第35章
“不!”安德森大叫,“你不能這樣對我們!”
“我們是你的兄弟!”
可惜在裴斯話落的瞬間,人魚們就已經放出了箭。
這些箭在水中沖出,尾羽帶着激烈的白色水浪。無數只箭射向安德森和百麗兒,足夠把他們射成篩子。
安德森把百麗兒護在身下,嘴裏不斷吐出鮮血。
一波箭雨後,裴斯擡手制止。
安德森居然還沒死。
百麗兒哭喪着臉,把手貼在安德森的胸膛上,白色的光芒不斷放出,治愈着撕裂安德森心髒的傷口。
裴斯一躍而下。
安德森嘴角淌出一大片藍色的血,他的目光移向裴斯。
像是在控訴、又像是在解脫。
“求求你……”安德森氣息微弱,眼神空洞,“別殺她。”
“她是妹妹……”
裴斯冷笑:“這麽久了,你還是沒有搞清楚。”
她原來以為安德森會更聰明、更好用,可是她失望了。
“我說了你們是,你們才是。”
“你以為你為什麽能繼續住在王宮做你的王子殿下?因為我允許了,”裴斯自嘲般的笑了兩聲,“是不是我對你太好,你就以為我都會縱容你?蒂法尼真的沒和你說過什麽嗎。真是不知感恩。”
之前的記憶讓裴斯一直以為佩斯和安德森的相遇是在安德森的七歲。但方才覺醒的新記憶裏,時間線被提得更早。裴斯瞬間明白了很多事。
佩斯·格裏芬的形象終于完整起來。比起裴斯,她更可憐,也更可恨。她就是一個活生生被扭曲的怪物。
她一把揪出安德森懷裏瑟瑟發抖的百麗兒。
百麗兒不斷在裴斯手上掙紮,哭叫:“哥哥!哥哥!”
百麗兒劇烈地抵抗,臉頰被裴斯鋒利的指甲劃出了一道。傷口流出紅色的血液。
這血液一出,城牆上的人魚都開始低聲咆哮,背鳍直豎。他們看百麗兒的目光遇上一秒完全不同,就像見了血的兇獸。
只有堕族的血液是紅色的!
這條金色的人魚,是堕族!!!
該殺!!!
裴斯的眸子變成了豎瞳,她的手掐上百麗兒的脖子:“自甘堕落!”
安德森虛弱地看着這一切。他本來應該擔心百麗兒的,但那抹紅色實在太觸目驚心。
與其讓百麗兒背負着堕族的名頭,不如死在裴斯的手上。這樣的百麗兒,才是他的妹妹。
安德森的腦子半是混沌,半是清醒,他忍不住去想裴斯的話。
對他太好……可笑。他不斷否定裴斯的話,什麽叫因為她他才是王子?不,不,是因為他身上流的血,是因為他的血脈。佩斯·格裏芬才是搞不清楚事情真相的家夥。為什麽要把母親扯進來……母親啊……
母親反反複複的哭嚎聲又出現了他的耳旁。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安德森合上了眼睛。
百麗兒意識到裴斯手上的力道在加大,拼盡扭動着身子:“不!不!”
裴斯看着百麗兒,這位大名鼎鼎的原女主。
忽然,一股神奇的聲音傳入她的耳朵裏。
【不要殺她,你看她那麽可憐……她也沒做什麽天大的壞事對不對?那些事是赫特做下的,她只不過是找赫特去哭訴……她不知道赫特會為了她傷害你……你要殺害一個無辜的女孩嗎?她喜歡你,她是你的妹妹……喜歡她吧,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你的心會溫暖起來……】
這股力量極其強勁,黏在裴斯的神經上,要開始篡改裴斯的意識!
裴斯額頭上的符文放出藍光,閃閃爍爍,明滅不停。
她的手僵住了。
百麗兒得到了可以喘息的機會,用力掰開她的手指。
她猛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佩斯·格裏芬!住手!”
這聲線不在冷漠,帶着強大的情緒波動。即使百麗兒離開亞特蘭蒂斯的王宮許久,也能立刻聽出來,這是阿加德!
百麗兒回過頭去,嘴角綻放出微笑。
“阿加德哥哥……”
剎那間,巨大的力道扼制了她的咽喉。
裴斯因為阿加德的呼喊清醒了過來 ,眼神可怕至極。
阿加德被裴斯的回眸扼住了呼吸。那種眼神……像是海底火山裏會呼吸的岩漿,暴烈地紅漿藏在黑色的表面下。一旦噴發,就會造成毀滅性的災難,沒有人能幸免。
咔嚓。
裴斯松開手,嘴角緩緩牽起一抹冷笑。
百麗兒的身體倒在水波裏,頭和身體連接處的脖子呈現出詭異的弧度。她的眼睛裏沒有了神采,嘴角還挂着見到阿加德的歡欣微笑。
阿加德僅是掃了百麗兒一眼,就接受百麗兒死去的事實。
他的到來不僅沒能挽救百麗兒,反而加速的百麗兒的死亡。這件事比百麗兒的死反而還讓他難以接受。
“謝謝你,阿加德。”
裴斯舉起殺了魚的手掌,端詳了兩下,對阿加德笑起來,眼神猶帶狠厲。
她可以忍受一切,但絕不允許有東西敢進入她的思想。
阿加德沒有說話。
裴斯對着城牆上的人魚們揮手:“叛徒已死,你們可以走了。”
人魚們得到命令,卻還是待在原地不動。
“現在格裏芬家就剩你一個了。”阿加德道。
裴斯看着一點悔意都沒有:“是啊,只有我了。”
她像是在問,那又怎樣呢。
裴斯不再理會阿加德,俯身看着百麗兒。
“她是你的妹妹。你親手殺了她。”
阿加德看着裴斯的背影。
“弩給我。”
她向後伸出手。
城牆上的一個人魚雙手捧着裴斯的弓弩,抛了下去。
弩經海水一蕩,正巧落在裴斯的手上。
裴斯一掰弓弩,冰雪之箭在驽槽上成形。
噗。
百麗兒的身體向上挺起,又因為引力落下去。
她的胸膛上插着一支冰雪利箭,紅色的血液從傷口漫出,又在海中飄散。
裴斯放下弩,看着阿加德。
“我殺的是堕族。”
……
一衆的人魚貴族坐在審判公堂。
他們聽着附庸描述當時的場面。
附庸說完話,場面一度鴉雀無聲。
麥克擺擺手:“你可以下去了。”
附庸立即退下。
有無光之境的人魚闖入亞特蘭蒂斯,這件事本該是貴族大家長們去處理,但是達裏涅學士把他們攔了下來。既然女王想要參與戰争,那人魚貴族們也要看看女王處理事情的能力是否能讓人滿意。
他們聽到的描述便是結果。
傳入亞特蘭蒂斯的兩人都死了。兩個格林芬,一個是曾經被流放的公主,一個是不出王宮的王子。
“……好狠的心性。”大公爵沉默良久道。
格林女爵面帶不虞:“曾經的王族膽敢接受深海女巫的陣法。堕落成堕族,死不足惜。”
伍德夫人嘆了一口氣。
“她做的沒有錯。”
從哪個方面看,裴斯都做出了最明确的選擇。
除了道德。
親手殺掉老海王僅剩的另外兩個子嗣,這件事一定會被人诟病,并且在她的暴君生涯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她這麽做到底是出于家國還是個人,着實無法分辨。或許這根本就是一道假命題,沒有答案存在。
大家心裏都清楚裴斯沒錯。
但聽到她幹脆利落不帶表情地殺掉為數不多的兄弟姐妹,不禁毛骨悚然。
他們真的開始害怕裴斯了。
有這樣的海王真的是好事嗎?之前的裴斯只是在物質層面貪婪,她要是有一天興致突起,要拿人魚們的命來玩呢?要是圈養的野獸有一點對着馴養它的人露出利爪,要怎麽辦呢?
達裏涅看出來人魚們的擔憂,腦袋裏想了很多。
最後他開口:“不必自尋煩惱。”
他看出來她是個暴君,但她的理智猶在,看着瘋狂,實則清醒。她絕對不會對自己的子民下手。每一條人魚都是她的依仗。若是下手,只會害及自身。
“你們不要忘記,她曾經為了兩條人魚直面對上人類國王的船只。”
這是連人魚貴族都做不到的。
伍德夫人站起來:“這樣的陛下,總比她那個為了親情枉顧亞特蘭蒂斯的弟弟來得好。”
而且現在他們也沒得選。
能當海王的只有裴斯。
達裏涅學士游到人魚貴族們的面前。
“陛下處理的這件事不要再提。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
不言而喻,這個讓所有人魚都面色沉重的話題便是戰争。
格林女爵張口問到:“我們的計劃呢?堕族随時可能前來。堕落的百麗兒便是先兆。”
麥克還是堅持守城。
放堕族進入亞特蘭蒂斯的風險太大,而且在心理上難以接受。
亞特蘭蒂斯的孩子怎能容許下賤的堕族侮辱他們的母親!
“風險太大了,放他們進來,亞特蘭蒂斯的子民要躲在哪裏?”
格林女爵在這個時候是支持麥克的。
哪怕是有一絲可能,她就不想看見堕族出現在亞特蘭蒂斯。
但主持商讨的達裏涅學士和大公爵伯特倫·凱斯這次卻出于預料地意見一致。
他們支持女王的計劃。
雖然平日裏人魚們都以這兩人為首,但涉及到亞特蘭蒂斯,他們沒有辦法冷靜。
有一派的人魚提出了劇烈地反對。
大公爵和達裏涅大學士交換了一個眼神。
大公爵心裏沉重,把反對的聲音無情的鎮壓下去。
“行!你們一定要這樣做的話!”兩只人魚憤而離場。
剩下的人魚說不出責怪的話,他們都明白立場的人魚并無惡意。只是內心中對國家的愛讓他們無法理解大部人人魚的舉動。
“我們現在來讨論對策吧。”大公爵嘆氣,人魚離開的方向。
達裏涅學士卻打斷他。
“把陛下請過來。”達裏涅對背後的附庸開口。
這是一次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