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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亞特蘭蒂斯的第四區費河區是人魚們流動最頻繁的地區。這裏的環境條件不如王城,卻是人魚們最大的物品交換區。

灰色的人魚出現在這裏并不稀奇,他的手邊牽着一只帶着鬥篷的小人魚。

“你記得這裏嗎?”安德森問。

百麗兒鬥篷底下的面色十分激動:“是的哥哥!這是亞特蘭蒂斯的氣息!這裏的海水更加溫暖,更加清澈!”

她歡快地搖着尾巴。

安德森摸摸她的頭:“我們現在回王城。”

說完,他敲了敲百麗兒的額頭:“別動作太大,你的尾巴可不能讓別的人魚看見。”

在海裏,金色是格裏芬家的專屬。

大家都知道亞特蘭蒂斯裏的金色人魚僅有一只——佩斯·格裏芬。要是百麗兒金色尾巴顯露,這件事一定會傳到裴斯的耳朵裏面。

那時候事情的不确定性就大了。

安德森害怕這樣的事情發生。

百麗兒吐了吐舌頭:“好的,哥哥,我錯了。”

她渾身都洋溢着止不住的快樂氣息。就連佩斯在她的眼裏都和藹可親起來。

安德森展現出來的輕松态度成為了她的信心。

姐姐或許不會願意讓她留下來,但是她最後還是會留下來的。

因為除了姐姐,大家都想要她回來。

哥哥是這樣、大祭司是這樣,亞特蘭蒂斯的人魚們也一定是這樣。小時候大家都很喜歡她的。

百麗兒報複性地想,除了父王,從小時候起,大家都喜歡她勝過姐姐。

百麗兒正在心心念念着她的姐姐。

而她的好姐姐裴斯正在組織人魚搬運武器。

一聽裴斯說有人魚進入了亞特蘭蒂斯,并且還是帶着無光之境的烙印,人魚貴族們一下如臨大敵。

人魚一族全民皆兵,因此裴斯只要一聲令下,人魚貴族們就能立即喚回附庸來組織軍隊。

裴斯看着面前幾乎是立即召集而來的五百個附庸,露出微笑。

或許能趁着這一波混亂殺掉便宜妹妹百麗兒。雖然可能性不大,但是值得期待。

更重要的是,阿加德和安德森想要偷偷把百麗兒帶回來,裴斯偏不讓他們如願。

她要每只人魚都知道曾經被放逐的罪人又偷偷潛入了偉大的亞特蘭蒂斯。

這不僅違反了老海王的旨意、而且違抗了新海王的意願。

百麗兒出現時的形象不是一個可憐的小公主,而是觸碰法規挑戰權威的罪人。

裴斯一定要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她要百麗兒名不正言不順。從根本上減小百麗兒威脅她地位的可能。當然,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殺了百麗兒。

裴斯也正準備這麽做。

她通常上來講不是一個好殺戮的人,但對于百麗兒的回歸,不管是從劇情上來講,還是從現狀上來講,都是不是裴斯定義的“通常時候”。

裴斯挑起一只箭弩,正是特裏薩獨獨在夜晚叫人送來給她的。她眯着一只眼睛瞄準宮牆。

“唰——”

宮牆被直接炸毀。

裴斯愛憐地撫摸着這把箭弩。

“果然是好東西。”

正巧配她這個壞蛋。

……

阿加德最近很煩躁。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徹底颠覆了他之前的平靜生活。尤其是佩斯·格裏芬。這位海王在登基之後并沒有讓自己糟糕的性格有所改正,而是用一種更加取巧的方式,讓衆人魚都接受了這樣的她,并且覺得無可指摘。

阿加德煩透了。

他看了看今天的日子,正是星辰移動最混亂的日子,也是最适合打開預言之門的日子。

阿加德閉上眼睛,口裏念着咒語。

白色的聖光閃耀在他的周身,更添上一分聖潔。

當他睜開眼的時候,他已經身處在幻境虛空裏了。

阿加德打開第一道門。

他看見亞特蘭蒂斯坍塌的城牆,散落的旗幟。海水中飄蕩着濃重得血腥味。

這就是佩斯·格裏芬所說的戰争嗎?

阿加德停住心緒,關上了第一扇門。

他很快調整了一下,拉開第二扇門。

門裏的場景極為詭異。

他看見了一個與自己長得九成相像的人魚。

人魚躺在一個漆黑的洞xue裏,嘴角挂着微笑。阿加德一邊覺得熟悉,一邊又覺得看一眼都是對這條人魚的冒犯。

人魚周圍的黑色海水極其溫柔純淨,這與無光之境的黑水完全不能一同提起比較。相較于稱它為水,它更像是一種精純的能量。阿加德能感受到,只要一點點就能夠讓一條人魚擁有翻天覆地的蛻變。

這條人魚突然睜開眼睛。

睜開眼睛的他雖然與阿加德的面容相似,但看着完完全全是兩個人。他的眼神仁愛而慈悲,他的嘴角笑意是那麽真實地發自內心。不可以用俊美來形容他,那是在物化這樣做一只……找不到語言形容的人魚。

或者,他真的是人魚嗎?

他就像是比人魚一族整整高了一個維度。這個世界的衆人無法觀瞻描述。

偏偏是這樣一個非凡的生物,他居然伸出手。

那不是憐憫,也不是請求,倒是像在歡迎一個熟悉的朋友。

生物張口:“你終于回來了。”

阿加德猝不及防地看見了一頭金發。

而金發的主人正是一臉冷漠的裴斯!

她臉上地稚嫩盡數消失。

紅唇微張:“我和你,只能活一個。”

一般來說,只有主動關上門阿加德才會離開幻象。然而此時,阿加德卻是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推了出去!

他狼狽不堪地坐在地上。

過了不久,他才站起來,有些猶豫地去拉第三道門。

第三道門後是他費盡心思要帶回來的客人。

百麗兒。

可這畫面卻不是他計劃裏的。

百麗兒的臉蛋上多了一道猙獰的傷口,氣息奄奄地倒在地上,眼神無助又絕望,像極了無依無靠的小獸。

“為什麽?姐姐,我們是親人吶。”

安德森的身體就在她的左側,他的胸膛不在跳動,手卻伸向一個方向——

裴斯!

安德森無法閉上的眼睛裏,有震驚 、有悔意、有痛苦,獨獨沒有仇恨。

畫面中奪走所有人注意力的配角裴斯一步步靠近百麗兒。

她沒有回答百麗兒的話。

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精巧的箭弩之間指向百麗兒的心髒。

一瞬間,血液迸濺。百麗兒不甘地倒在地上,沒了呼吸。

阿加德面無表情,關上了最後一扇門。

你到底是誰……

阿加德的腦袋突然劇痛,無數的畫面開始翻湧。

有佩斯·格裏芬小時候眼裏的疑問,有年輕氣盛的公主殿下毫不猶豫表達出熾烈的愛慕,有登上王座的暴徒冷漠無情的雙眼。……還有,還有虛空裏的辰星。

阿加德赤目欲裂。

“啊啊啊啊啊!”他第一次控制不知自己嘶吼起來。

……

百麗兒想象過無數種自己與亞特蘭蒂斯再重逢的畫面。有衆人魚帶着鮮花來迎接她歸城;有老國王撫摸着她的臉蛋,輕聲說委屈你了,孩子;有梅瑞狄斯強硬地把姐姐趕下臺,再把王冠奉上,眼裏全是愛慕。

唯獨沒有眼前的這一幅畫面。

城牆上站着數百附庸。

每個附庸的手裏都抓着一把弩,瞄準的方向都是她。

她多年不見的姐姐看着更加高貴。姐姐站在城牆中央,就算王冠破爛也絲毫不損她的威嚴。

姐姐看她的眼神除了一貫的冰冷、不屑,還多了她最最害怕地殺意。

百麗兒恍然,姐姐早就不是她想象中的樣子了。

之前的姐姐是想懲罰她,而現在的姐姐卻想要她死!

安德森看到這一副架勢,立即把百麗兒護到身後。

他留着冷汗,大喊着:“你們在做什麽!誰允許你們把武器指向自己的同族!指向格裏芬家的王子和公主!”

百麗兒連忙扯掉鬥篷,露出她的金發。

“是我啊!我是百麗兒·格裏芬。”

此話一出,手持武器的人魚們都有些無措。

裴斯看着百麗兒的臉,一股強大的精神力徒然沖進她的腦海。這讓她頭疼欲裂,無數的對話,無數的人臉交雜着,在她的腦海裏呼嘯。

裴斯咬着牙,用盡全力接受這一股莫名出現的精神力。在這類似風暴的襲擊之下,裴斯赫然發現,這居然是一大段她從來沒看到過的記憶!

佩斯·格裏芬的記憶!

裴斯沒有時間思考,她首先要穩住心神。

于是所有人魚都看見,這位尊貴冷漠的女王無情地開口:“一個叛徒,一個罪人。”

“不值得憐惜。”

她像是在宣判罪行。

“百麗兒,你早就被抹除了格裏芬的榮耀,剔除這偉大的姓氏。你是被放逐的惡者,卻假借格裏芬家族的名頭妄圖重返亞特蘭蒂斯。你視海王的宣判于無物,蔑視王令。”

“安德森·格裏芬。你枉顧身為海王的我的意願,在黑夜中接回這個罪人,還企圖在沒有海王赦免的情況下帶回王城。不知死活。”

安德森立刻跪下來:“陛下!不是你想的那樣!”

裴斯一點情分都不留,她甚至連餘光也沒有分給她的弟弟。

高高在上的人魚女王下令。

“佩斯·格裏芬,海的女兒,榮耀的杜波依斯繼承人,亞特蘭蒂斯之王。”

“我以海王之名,判處這兩人。”

“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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