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歐文倒在地上,血從脖子上的大洞裏湧出來。
亞特蘭蒂斯,真美啊。
快死了,他居然腦子裏只有這個念頭。
他從來沒有用這個視角看過亞特蘭蒂斯呢。躺在地上,向上看,那潔白的圓頂與蒼穹啊,神聖地能夠洗滌靈魂。
不過,人魚好像是沒有靈魂的吧?歐文忍着痛微笑。
他的眼前模糊起來。
真糟糕,果然,他還是想活啊。
他想起前幾天的夜,大家都聚在一起。
陛下和貴族們把烏泱泱的人群分成了幾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
他被分到了第五區,丹沼。
第五區的大家很滿足,亞特蘭蒂斯将遭到堕族的攻擊,他們一直都想做些什麽來守護親愛的亞特蘭大。
可是陛下并不開心。
小陛下看着他們,目光裏有着難以言說的沉痛。
“你們和第三區的任務相同。”
陛下停住了,好久才繼續道:“等你們看到亞特蘭蒂斯的土地變了顏色,你們就跑。每個地方都需要有人在。每個地方,都要有。”
“然後,堕族會進來。”
“你們要抵抗他們,守護亞特蘭蒂斯。你們都是最好的勇士。殺死他們,用全力殺死他們。”
“就是這樣。”
良久的沉默過後,大家都以為陛下要對下一個區的人魚們講話了。
陛下看着他們。
“我允許你們逃跑。撐不下來,就向着王宮的方向跑。”
“盡量……活下來。”
陛下不說話了,她轉過身,人魚們看不見她的面容。
歐文想,陛下在難過什麽呢。
歐文不能想了。
因為人魚沒有靈魂,歐文死了,世界上再沒有歐文。
……
裴斯清楚地知道她的子民在一個一個死去。
裴斯的眼神麻木。
她是故意的。
亞特蘭蒂斯的計劃不能讓堕族知道,在一開始的時候,必須一切如常才不會讓堕族起疑心。所以亞特蘭蒂斯不能是一座死城,它必須有人魚在,而且是不少的人魚。
然後,她就挑出了第三區和第五區的人魚。把他們……作為誘餌。
殘忍。連她都覺得殘忍至極。
她沒辦法不想起人魚們信任的眼神。
他們這麽地相信她,聽從與她,可她在做的,竟然是騙他們去送死。
最後,她還僞君子做派似的發言。
叫他們跑。
向王宮跑。
可她明知道他們不會跑。他們寧願結束自己的命,也不甘願叫堕族多踐踏一寸亞特蘭蒂斯的土地。
向王宮跑就更是可笑了。
這句話在暗示他們她會庇護他們的,可那時候她還能騰出手嗎?她叫他們向王宮跑難道不是因為她需要有人把堕族們引向王宮嗎?
裴斯再一次認識到了自己冷血與虛僞。
“盡量……活下來。”
這是一句徹徹底底的廢話!
沒錯,戰争總有人要死。但這一次,是裴斯親手拟定了這份死亡名單,她一個個地把這些名字挑出來,再放到死亡禁區。她只知道這些人魚的名字。他們太多了,她都沒有辦法記得他們的面容。
裴斯扇了自己一巴掌。
不能再想這些了。
他們不能白死。
亞特蘭蒂斯的土地不能白白被堕族玷污。
裴斯坐在王座上,眼神直射殿外。
她必須等,等到大部分的堕族都進入到王城區域。
必須要等到梅瑞狄斯走到她面前。
裴斯要親眼看到這個首領的死亡才能安心。
在此之前,她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的子民被屠戮。
……
安德森再次醒來,身邊卻沒有了那只蹲點殺他的人魚。
他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個黑盒子裏。
一只小人魚哼哧哼哧地拉着這個大箱子。
“你放我出去,我要去找佩斯!”
沒想到人魚大哭起來。
“你想找陛下!”
“貝拉也想!但是陛下告訴貝拉,如果貝拉敢現在會亞特蘭蒂斯,陛下就不會原諒貝拉了!”
“陛下說,貝拉要把背叛者安德森拉到淺海,然後躲起來。如果……如果陛下派人來找,貝拉才能回去……”
貝拉大哭,撕心裂肺:“可是那是堕族!陛下只有一個人!她一個人待在王宮裏殺堕族!”
“貝拉好怕!貝拉好怕見不到陛下!”
安德森遭到了當頭一擊。
“你說什麽?堕族?”
“姐姐一個人留在王宮!”
貝拉大哭大叫:“都怪你!是你帶回來的堕族!你為什麽要把堕族帶回來!”
“我的陛下沒有了!我的家沒有了!我的亞特蘭蒂斯沒有了!”
……
那奧多知道他做完女王交代的事後就要離開亞特蘭蒂斯了。
到淺海去。
塔塔、安妮、米洛都在那裏。
有大公爵的禁魔保護、女王與人類定下的約定、堕族對淺海變化的不知情。
那裏絕對安全。
可是他不放心陛下待在這裏,即使陛下很強、很強。
他知道陛下的強大無敵,可是他就是擔心她。
這耽誤了他一些時間。
最後那奧多很痛苦地決定游去淺海。
他不能保護她。所以,不要再為她多添一份負擔。
正在那奧多要游出第五區時,堕族來了。
那奧多披着隐身衣,藏在海水裏。
堕族們沒有發現他。他等着堕族走了之後很久,才揉了揉手腕繼續行動。
“原來我的寶貝在你這裏。”帶着魅惑的聲音從那奧多脖頸後傳來。
那奧多一動不動。
“俊俏的小家夥,你以為我在炸你呢?”
唰——
披着黑紗的梅一把掀開那奧多身上的隐身衣。
她抛了一個媚眼。
那奧多二話不說就是跑。
梅扯下黑紗,露出她的臉。
此刻,她的面龐已經被黑色的鱗片完全覆蓋了,只露出一雙眼角上挑的桃花眼。
“你逃不掉,我找的就是你。”
“佩斯·格裏芬的小情人。”
梅露出森白的牙齒。
……
克裏斯托弗看着面前帶領他們的老人魚。
“我們要去哪裏?”他忍不住問。
這個人魚他有印象,被推出來的那一天,正是這只人魚在和國王陛下和大法師談判。他在人魚族裏的地位應當是非常高的。
正是這樣一只人魚,看到他們這群本該早被處死卻茍活了這麽久的人類,他沒有動怒,也沒有殺了他們。
他反而給了他們一人一片鱗片。克裏斯托弗拿到過這樣的鱗片,他知道這樣他們就可以在水下呼吸。只不過他之前短暫拿到的那一片是金色的。
老人魚帶着他們游向未知的方向。
達裏涅大學士沒有回答這個人類醫者的話。
克裏斯托弗很溫和道:“我知道您通曉人類的語言,我那天在維多利亞號上看見了。”
達裏涅看了克裏斯托弗一眼:“人類,我現在不殺你,不代表我不想殺你。”
克裏斯托弗沒有被老達裏涅吓到:“我看人向來只看眼神,你的眼神和藹,現在應當是不會殺我洩憤的。”
達裏涅呵呵一笑。
“看你和我說話,你的同伴要更加認為你背叛了他們。”
克裏斯托弗無所謂地笑笑:“沒有所謂的背叛。他們終有一天會明白,他們在被維多利亞號舍棄的時候,立場就變了。”
除了巴裏,活着的人類本以為克裏斯托弗早死在裴斯手上了。
但今天他們見到了克裏斯托弗。
他不僅活着,而且光鮮亮麗,起碼精神狀态比他們好太多。
他們這快一個月苦不堪言,沒有陽光,沒有正常食物,屋子潮濕又冰冷。雖然後來不知道為什麽一夜之間暖和了起來,但這并不能代表他們之前沒有受過寒冷的苦楚。
人們本來為克裏斯托弗擔心,但看到克裏斯托弗過得比他們好得多的樣子,他們的心立刻就變了。只有巴裏依舊對克裏斯托弗微笑。
達裏涅感嘆一聲:“我總不愛和人類講話,人類的小聰明總是叫我驚奇。”
克裏斯托弗笑笑不語。
老謀深算的達裏涅看似被他打動,開口:“亞特蘭蒂斯有了災禍。”
“海王陛下答應了你們讓你們活下來,她就不會食言。”
“災禍?”克裏斯托弗的面色一下嚴峻起來。
能讓那個冰冷又傲慢的強大人魚覺得自己沒有能力護住他們的災難,那該多可怕?
他想到那只天天拎着他跑來跑去的小人魚,覺得心被鐵匠的重錘沉沉地敲了一擊。
克裏斯托弗脫口而出:“那陛下的奴隸們呢?”
說完,他就明白過來自己講的是廢話。
王都有難,奴仆哪裏有活下來的道理。
達裏涅卻說:“陛下看着冷漠,對着她的子民卻是無盡的包容與仁慈。她像愛護眼睛一樣愛護自己的臣民。早在災難開始之前,她就将王仆們送往別處了。”
克裏斯托弗愣住了。
“你以為你們在她的眼裏是什麽?只要願意臣服,哪怕是被迫,在她的眼裏都是她的子民。”
“陛下現在在亞特蘭蒂斯裏抗擊外敵。”
“她吩咐我,将你們送往安全的地方。”
小男孩阿裏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他的大眼睛被複雜的情緒覆蓋。
要庇護他們的主人推出他們求饒。
要殺死他們的人魚卻在最危急的時刻把他們送往安全之地。
好奇怪。
他,好難懂。
……
阿加德忽然發現有人魚闖入了祭司塔!
很快他發現闖入的根本不是人魚,那是堕族!
堕族的彎刀近在咫尺,阿加德終于用出了自己的能力。他甩出一個巨大的光球。
光球碰到堕族的那一秒,堕族立刻化為了灰燼。
阿加德面色不妙。
他把頭伸出祭司塔,看到的卻是滿目瘡痍。無數地堕族闖入王宮,而王宮裏,絲毫沒有人魚的身影。
……
格林女爵在接道命令後就帶着女王精心組織過的精銳來到了亞特蘭蒂斯外圍的東面。
她藏在這裏,看着一片黑色的堕族。
哪怕這時候她很想沖上去,也必須忍住。
她控制着這支隊伍,要是她一亂,整個計劃就毀了。
看到那只黑色堕族打開亞特蘭蒂斯的城門,堕族湧進亞特蘭蒂斯。一團永恒的火焰開始在夏普的心裏灼燒。
那是亞特蘭蒂斯!不容許冒犯的亞特蘭蒂斯!
格林女爵牢牢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海水裏漸漸多了血腥味,鯊魚聚集,不知名的龐然大物也蹲守在亞特蘭蒂斯門口。
只能是血引來的了。
夏普·格林的淚水奪眶而出。
是她的族人,是亞特蘭蒂斯的人魚!
和她一樣痛苦卻不能展露出來的是伍德夫人。
她的隊伍包圍了亞特蘭蒂斯的北面。
淚水模糊視線,伍德夫人一遍又一遍地清理。她繼續前進,和夏普彙合。
兩人帶着三千只人魚,漸漸擴大了包圍圈。
格林女爵看着亞特蘭蒂斯。
亞特蘭蒂斯最邊沿的城牆上,忽然有什麽在蔓延。
格林女爵屏住呼吸。
那一縷一縷凝結的,是冰。
很快,那些細碎的冰條聚集,凝成了一朵巨大的冰雪玫瑰。
千萬朵冰雪玫瑰霎時間在最外圍的城牆上綻放!
格林女爵大叫:“到了!時機中遇到了!”
她紅了眼眶。
托比從人魚中游出來:“姐姐,到我了。”
夏普點頭。
托比閉上眼,深吸氣。
他再睜開時,已是雙目赤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托比朝着那些異獸大吼着,渾身的鱗片都豎了起來。
他手臂上的血管在瞬間爆開。
可他仍在吼叫。
異獸們聽到托比的聲音,愣了一瞬。
伍德夫人看着托比的樣子,沖上前阻止:“停下來!你會死的!”
夏普攔住她,哭得面容都扭曲了。
“這是他該做的,這也是他必須做的!”格林女爵流着淚高喊。
托比痛苦地大叫:“啊啊啊啊啊啊!”
異獸們終于收到了控制,一個接一個離開了亞特蘭蒂斯海域。
托比堅持到最後一只異獸離開,無力地昏迷在水中。
格林女爵抱着生死不明的弟弟,赤着眼嘶吼。
“沖!!”
“進到王城外的六個區!”
“殺了那些罪無可恕的堕族!”
“殺——!!!!!”
所有的人魚都流淚了。
他們大笑着,大哭着沖進他們的亞特蘭蒂斯。
殺了堕族!殺了堕族!
只有伍德夫人愣在原地。
她看着自己手上帶着的手镯,上面小顆的紅寶石變了顏色。
“走!我們去殺了那些醜惡的堕族!”阿薩拉起伍德夫人的手。
她看到伍德夫人擡起的臉,上面挂着一顆珍珠。
“你……”
阿薩的話還沒說完,伍德夫人就抹了抹眼淚,微笑。
她帶着鐵血的目光,看着亞特蘭蒂斯的城門。
“走吧。”
“我一定把他們……挫骨揚灰。”
……
對于別的堕族來說,他們是來掠奪的,來殺戮的。
可對于梅瑞狄斯,他更像是來參觀的。他一路走,一路看,還畫出心思來回憶小時候,看看腦海裏的記憶和現在的亞特蘭蒂斯是不是對的上。
哦,當然對不上了。
梅瑞狄斯惡劣地笑起來。
小時候的亞特蘭蒂斯裏可沒有這麽多該死的人魚的屍體啊。
他們早就該死了。
他一路晃晃悠悠,終于走到了最終站,王宮。
王宮封閉的大門早已被撞開。
梅瑞狄斯笑嘆:“哎,真是心急。一點禮貌都不懂。”
他還作勢敲了敲早就斷掉的門。
“格裏芬陛下,您好,我進來拜訪您喽。”
梅瑞狄斯走進王宮就發現這裏安靜得異常。
他了解堕族,他們殺人的時候喜歡狂笑,聲音大極了。
他注意到地上。
地上附上了一層厚厚的堅冰。
路上還有很多巨大的冰刺,大部分的冰刺上都貫穿着堕族的屍體。淌出來的紅血把海水都弄成紅色的了。
梅瑞狄斯皺着眉,很嫌棄地看着這些屍體。
“我的小女王還真是越來越不講究了。”
他走向海王殿。
越靠近海王殿,堕族的屍體就越多。
梅瑞狄斯不僅沒有半點介意,還更加興奮了。
這說明裴斯肯定就在海王殿裏。
他的預估并沒有錯。
當他走到海王殿的門口,他看見的是門口高高堆起的屍山。
裴斯坐在王座上,神情冷漠。
她頭戴王冠,手裏拿着三叉戟。
宮殿裏冰雪飄蕩,死掉的堕族不計其數。這裏唯一的活物只有上首那條散發着威壓的人魚之王。而這個唯一的生命體,她不容許別的生命存在。
明明修羅一樣的場面,裴斯高貴而冷淡的美貌卻照亮了這一幅畫面。美與血腥的混合裏,梅瑞狄斯反而替裴斯感到委屈。
他應該提前吩咐,把她的宮殿弄髒了多不好。
梅瑞狄斯咧嘴一笑。
“又見面了,佩斯。”
裴斯用死寂的眼神看着梅瑞狄斯。
“我在等你。”
梅瑞狄斯陽光地笑起來:“真是榮幸。”
裴斯站起來,拖着三叉戟走向梅瑞狄斯。
三叉戟有些生鏽的尖端在厚厚的冰層中留下拖曳的痕跡。
梅瑞狄斯忽然變成了多個。
五個梅瑞狄斯在一瞬間把裴斯包圍了。
梅瑞狄斯們一同開口:“我的小女王,我可不喜歡你的武器。”
裴斯用三叉戟震地,瞬間冰蔓延上了五只梅瑞狄斯的尾巴,把他們凍在原地。
梅瑞狄斯們都笑起來,笑聲回蕩在裴斯的耳膜,裴斯很惡心。
“我有話要對你說。”裴斯道。
梅瑞狄斯:“當然,您講。”
“我坐在海王殿了,殺了一百八十三只堕族。”
一個梅瑞狄斯刮了刮她的鼻尖:“你在炫耀嗎?”
“可惜哦,沒有獎勵。”另一個道。
裴斯繼續說:“王城裏還有堕族。你們大部分都在這裏了,一千九百三十六只。”
梅瑞狄斯覺得不對勁了,他們都退後了一步。
“我的佩斯比我想的要厲害。”
“你聽過一句話嗎?反派死于話多,”裴斯冷冰冰地說,“所以我不再多說了。”
“直接把這個禮物送給你吧。”
裴斯勾起嘴角笑了,眼神無比滲人。
轟!
整個王城,在一瞬間沸騰了!透明的海水變成了翻滾的白浪,他們像巨獸的獠牙般,攪碎着王城裏的一切。
滾燙的熱水在整個王城範圍內炸開,王城的溫度升到了水的極致。
王城發出了巨大的聲音,不知是水和極高溫度碰撞的嘶吼,還是在沸水裏掙紮的堕族的嚎叫。
在王城外六區清理剩下一部分堕族的夏普擡起頭,看着咆哮的王城。
“陛下……做到了。”
夏普呆愣着開口:“但她還在裏面,她騙我們。”
“她沒有出來!!!”
她的臉做不出表情了,只有淚水一直往外冒。
那溫度只在王城的範圍內,沒有超過一絲一毫。那溫度就像裴斯對亞特蘭蒂斯火熱的心,克制而狂烈。
那是陛下!
還沒有成年的,驕縱的,被所有人寵愛的陛下!
伍德夫人站在她的身旁:“外面的堕族快殺光了。”
“本來應該更多的。”
她盡可能把最多的堕族留在了王城裏。
伍德夫人閉上眼,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因情緒劇烈而開始抽搐的面部。
“那是我們的陛下,是亞特蘭蒂斯的佩斯·格裏芬。”
泣不成聲。
……
裴斯瘋狂地大笑着,看着五個梅瑞狄斯在開水裏掙紮。
“去死!全部都要死!敢犯我亞特蘭蒂斯!”
“都去死!!!”
有兩個梅瑞狄斯被煮成爛肉,最後化為黑煙消失。
梅瑞狄斯的分身們一個個消失,他終于露出了醜陋又猙獰的真面目。
煮的面目全非的梅瑞狄斯用盡全力向裴斯沖來。
“我死!也要帶着你一起!”
“啊啊啊!”
裴斯的半只手被梅瑞狄斯拖進了沸水!
她痛苦地大喊出來。
梅瑞狄斯不罷休,把裴斯拖進了燃燒的海水。
裴斯伸出手,掐着梅瑞狄斯的脖子。
她不能停下這溫度!梅瑞狄斯和她黏在一起,她要是給自己降溫,就是給梅瑞狄斯翻盤的機會。
她、絕、不、允、許!
梅瑞狄斯用詭異的聲音大笑,雙手也掐上裴斯的脖子。
“佩斯!和我一起死!像你小時候說的那樣!”
裴斯的尾巴在梅瑞狄斯不注意的瞬間勾起了三叉戟。
裴斯把三叉戟抛起來,那一秒,她忍着被煮熟的痛苦伸手接住了同樣炙熱的三叉戟。
“你死就夠了!”
裴斯雙手緊握三叉戟,狠狠把它插進了梅瑞狄斯的後心!
“啊啊啊啊啊啊!”梅瑞狄斯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裴斯咬着牙攪動起來,她感受到自己的皮肉也因為這個動作在脫落,可她只是咬着牙堅持着。
她的力氣越來越小了。
裴斯嘴邊飄出一串泡泡。
不……
梅瑞狄斯必須死!
裴斯回光返照,用盡了此生最大的力氣,捅穿了梅瑞狄斯。
梅瑞狄斯的手終于松開了。
他死了。
裴斯剝離了溫度,落回溫度正常的海水裏。
她眼神沒有焦距地倒在了海王殿上。
死了……他終于死了……
王冠從她的頭上掉落。
中央淡藍偏紫的寶石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