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大公爵夫人蘇聽到王仆捎來的話,立即叫來仆人打扮自己。
安妮笑嘻嘻地湊過來:“媽媽,媽媽,帶我一起嘛。”
大公爵夫人看了一眼獻媚的女兒,冷着臉把手指戳在她的臉上:“陛下只叫了我。”
雖然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事,但是陛下現在應當是不願意看見別的人魚的。
她手裏的財富快見底了,并且她的心氣還很高。
這樣孩子氣又傲慢的陛下怎麽會願意見到別的人魚呢?除非她又能拿出很多錢賞人了。
安妮拉着她的手臂撒嬌:“媽媽,陛下最喜歡我了,她不會怪罪的。”
大公爵夫人板起臉:“別逼我在你的嘴裏種花!”
安妮不忿地尖叫一聲。
大公爵夫人:“安琪,拿花來。”
安妮捂住自己的嘴巴,飛快地游走了。
大公爵夫人撲哧一聲笑出來,立即又收斂了笑意。
她很快打扮得體前往王宮。
王仆早就在宮殿門口等候,見到大公爵夫人連忙恭敬地把她領了進去。
大公爵夫人在看到多日不見的女王之前就聽見了女王不耐煩地聲音。
“給他拿碗!”
她游進去,看見殿前匍匐着一只人魚。
強壯的人魚咬緊嘴唇,竭力控制還是一副淚眼汪汪的樣子。
他的面前有一個雪白的瓷碗,碗裏堆積着十幾顆珍珠。
驕橫的女王看見大公爵夫人來了,終于露出一個笑容:“大公爵夫人!你來看看,我叫他別哭!他就是忍不住!眼淚滾得到處都是!”
所以她叫人魚拿碗來裝。
地上的那只人魚見到大公爵夫人來了之後,身子瑟縮了一下,似乎覺得大難臨頭,心死如灰地攤在了地上。
大公爵夫人只是瞟了這只人魚一眼,微微笑着對着裴斯道:“我尊敬的陛下,很榮幸能見到您。”
她似乎沒有看見地上的人魚。
裴斯從王座上面跳下來,拉着大公爵夫人的手:“你看,這只人魚。他是個附庸。”
大公爵夫人這才順着裴斯手指的方向仔細地打量這只人魚附庸。
“不知道他做了什麽事能吸引到陛下的注意呢?”大公爵夫人還是回憶這是否是凱斯家的附庸,“如果他做了令陛下不快的事,就把他拖下吧。”
拖下去可不就是簡單的拖下去了。
“陛下的心情不該為了一個附庸而有所改變。”她既尊敬又親昵道,分寸拿捏得十分妥當。
“他倒是沒惹我生氣,不過也僅是現在,”裴斯對着格雷道,“你,擡起頭。”
她轉頭對大公爵夫人道:“這是達勒家的附庸。”
大公爵夫人的眼神暗了暗:“不知道陛下找我前來是……”
“我想要這個附庸,”裴斯理直氣壯,“大公爵夫人,安妮說是你在替達勒家族打點一切,你把他給我吧。”
大公爵夫人微笑:“當然,我的陛下,您要什麽凱斯家族都會毫不猶豫地奉上。可他是達勒家族的附屬品,我雖然替我的外甥打點家中事宜,但這件事還是要得到他的首肯。”
裴斯點點頭:“庫克,去把達勒家的小少爺請進宮。”
大公爵夫人立即道:“只是一個附庸,想來蘭斯洛特會願意的。”
“好吧,庫克,你回來。”
裴斯不在意地揮揮手:“把這個人魚帶下去,我要和大公爵夫人講話。”
大公爵夫人笑吟吟地看着裴斯。
裴斯的眼裏都是興奮:“大公爵夫人,我有些東西想要給您看!”
“好的,陛下。”
裴斯帶着蘇·凱斯來到塞港殿,這裏曾經是安德森和蒂法尼的住所,只不過現在這兩個人魚死的死,消失的消失。
不過安德森種下的一大批植物還是在的。
塞港殿是一個偏僻的小宮殿,戰争時堕族也沒有分出心思來到這裏,因此這裏受到破壞的植物倒不是很多。
大公爵夫人看着面前一大片的海中植物,竟有上千種之多!
她認識的植物這裏都有!
她都有一點聽不清裴斯在說什麽了,滿眼都是這裏的珍奇植物。
“我聽說您很喜歡植物,早就想請您來看看。”
裴斯話裏透着驕傲:“這裏的植物囊括了人魚一族所見,還有很多種因為條件原因被養在房間裏,不在這塊地上。”
不得不說,安德森的業務能力還是很好的,他做的就井井有條,還把各種植物分類了。
一般人會睹物思人,也許會有些恍神。
可那不是裴斯,裴斯是個壞女人,她一點動容和愧疚都沒有。
她露出雪白的小牙:“我還有更大的驚喜呢!”
大公爵夫人猛地從這一片植物海洋裏回神:“哦,陛下,您真是……棒極了!”
她非常期待裴斯說的驚喜!
這個植物園在她看來就已經是一個巨大的寶藏,而裴斯說,還有驚喜!那會是什麽呢!
裴斯拍拍手,麗麗捧着一盆大葉植物游進來。
“這……”大公爵夫人連話都講不出來了。
裴斯捏住一片葉子:“大公爵夫人,這是瑚利達草。他們說早就滅絕的瑚利達!”
“陛下!……您,您輕一點……”大公爵目不轉睛地看着麗麗手裏的瑚利達。
這簡直!哦!海之神!
裴斯噘着嘴松開手,大公爵夫人反應過來,女王這是在等人誇獎呢!
于是她說盡了這輩子說過的好話,裴斯被她哄得心滿意足。
大公爵夫人趁機抱着瑚利達看,既溫柔又仔細,連看了十幾分鐘,愛不釋手。
裴斯:“好了,我想離開了。”
大公爵夫人一愣。
“走吧,大公爵夫人。”
大公爵夫人:不、我不想走!
她有意地抛出幾個裴斯會感興趣的話題,想趁着說話在這個種類豐富的植物園裏多待上一會兒。
大公爵夫人不遺餘力地見縫插針誇贊裴斯,把裴斯誇得都有一些飄了。
裴斯驚呆了:論亂吹彩虹屁,甘拜下風!
大公爵夫人抓準時機:“陛下,這盆瑚利達簡直是神跡!不知道能不能讓我帶回大公爵府仔細欣賞一天?”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緊張了。
裴斯一個點頭:“你帶回去吧。你要是喜歡這裏,你也可以常來。帶上安妮,我可以和她玩,塞港殿的植物你都可以看,結了種子你也可以帶回去。”
大公爵夫人抱着瑚利達喜不自勝。
原來是在找理由讓安妮進宮啊。
別扭的小陛下也在王宮裏憋悶了,想要找小夥伴們玩卻又不好意思。
她熱切地看着在海水裏搖曳的植物們,以她的能力,結出種子還不容易?
大公爵夫人似乎看見自家的花園裏填滿了這些千姿百态的植物嗎,有些飄飄然了。
裴斯見到目的達成,三言兩語把大公爵夫人送出宮。
……
亞特蘭蒂斯的街道上發生了一點小變化。
原本交換物品的人魚多聚集在第四居民區費河,王城是他們不敢冒犯的地方,雖然王城的人魚更富有,也更需要交易。
有陛下起頭,在王城裏開了一個小屋。
膽大的人魚也偷偷伸出小爪子,開始效仿。
開始只有一兩例,還偷偷藏在破爛的小屋子裏。他們用難捕捉又鮮美的黃吻魚來交換一些華而不實的小物件。
王仆很快發現了他們,但是根本沒有一丁點責罰,反而很友善——來吧,搬到顯眼的大屋子裏吧,女王陛下小屋旁邊的這一間就很好!雖然看着很久,但不會塌!還沒有主人!
人魚們本來很猶豫,但是經王仆這麽一說,再加上已經好幾一天了還不見有任何責罰,他們便心安理得地搬進了這些無主的小屋子。
越來越多的人魚開始在這些小屋子裏擺攤換東西!
仁慈可愛的女王不計較的!這是真的!
而且這裏比第四區還要顯眼!想要的東西可以很快換到!王城裏要換東西的人魚比第四區更多!也更大方!
小屋附近的區域以可見的速度熱鬧起來。
裴斯看到貝拉舔舔嘴巴。
“有一個人魚用牡蛎換金子,”貝拉似乎沉浸在牡蛎的鮮甜中,“只要從金子上面刮下小小的一層,就可以換八個女王格重的牡蛎!”
這在貝拉看起來很劃算。這麽新鮮又多汁的牡蛎不常見,需要在上層的海域才能找到,這可是有一定風險的!
而且裴斯給貝拉的金子很多,足夠她把自己吃到撐死還能留下一筆豐厚的遺産了。
“她……”貝拉偷偷說,“她也有秤。沒有陛下的那個漂亮,但是她有!要不要我把她抓回來!”
裴斯:“不用,那是他們的。看見了不用管,貝拉享受就好了。”
“我最喜歡陛下了!”貝拉抱着裴斯的尾巴不撒手,“只有陛下會允許貝拉出去。”
王仆裏除了負責覓食的那一部分,輕易是不能出王宮的。
裴斯摸摸貝拉的頭,繼續讓她說在王宮外的所見所聞。
她的眸光漸深。
——人魚中有開始用黃金做交易的了。
——人魚中有的可以做出秤了。
不論是模仿能力還是創造力,都讓人滿意。
裴斯看到了希望。
她附在貝拉耳邊:“貝拉,去找那個有秤的人魚。給她兩個金幣,和她換五個秤。”
……
“嘿,怪胎維爾德,”少年叼着稻草,笑嘻嘻地颠了颠手上的石頭,“你又要做些什麽怪事情?”
青年不理睬少年,青黑的眼圈顯出他十成十的疲倦。
“嘿!怪胎!我在和你說話!”少年把石頭扔向叫維爾德的青年。
維爾德被打中頭,捂着腦袋回頭看了一眼嚣張的少年。
那平淡又森冷的眼神無端讓少年動作一僵。
維爾德整了整鬥篷,徑直離開。
少年在他的背後大喊着:“怪胎!你租的可是我家的房子!我可以讓你無家可歸!”
維爾德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他回到自己的屋子,這裏很亂,什麽都有,細細一看卻擺放的很有規律。
石頭一類都擺放在房間的東南角。木頭被堆在石頭旁邊。一張破桌子上擺放了數十種瓶瓶罐罐。
一口乘着黑色液體的大鍋在房間的正中央。
鍋裏冒着泡,那味道活像死了半個月的魚。
維爾德拉開衣櫃,裏面放着一口小缸,小缸裏放上了好幾塊冰,冰裏半插半埋着一條尾巴。
尾巴足有半個人大小,上面鱗片稀疏,像是被人剝離。
“快壞了。”維爾德皺眉。
掏了掏口袋,他只剩下一枚金幣了。
不夠買。
連一片鱗片都買不到。
維爾德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一個貓的頭骨、半匣子發光的石頭、打火石、三瓶藥劑、一張地圖。
維爾德把這些東西收到包袱裏,認真地把木材排在房間的地上。
他走出房間,向背後扔了一瓶拇指大小的藥劑。
啪——
瓶子落在地上破碎的瞬間,熊熊烈火燃起。
維爾德的死魚眼和下垂的嘴角沒有一點改變。
他拎着包袱毫不心虛地離開,自如地就像是平時去集市裏買黑面包。
他包裹裏的地圖上,有一處地方被紅色的墨水勾勒了一圈又一圈。
古老的異族文字勾勒出它的涵義。
雷霆之海。
人魚一族的,聚居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