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父王,我想去外面。”金發的小人魚趴在窗上,“有小魚,還有很多別的人魚。”
國王和藹地問:“我的小佩斯,你是怎麽知道的呢?”
小臉白嫩的佩斯看着國王:“小亞告訴我的。外面很大、很漂亮。”
“佩斯不用出去,外面的危險太多了,都會傷到你,”國王抱起她,笑,“很快儲君殿也會有小魚和更多人魚的。”
佩斯遲疑了一下。
沒過多久,一群漂亮的小魚游進了佩斯的房間,服侍佩斯的仆人也翻了一倍。
可是一直陪她玩的小亞不見了。
她在國王飼養的大魚的牙縫裏看見了鱗片,顏色和小亞的一樣。
佩斯看着國王一如既往的笑臉,她的眼睛裏多了點什麽。
從這個時候開始,年幼的佩斯開始沉默了。
國王一看到佩斯,就不由自主的微笑。
他常常抱着佩斯仰望亞特蘭蒂斯的頂部:“很快就要實現了。多虧了我們的小佩斯。”
“格裏芬的夙願……”
他的眼神潛藏着瘋與熱。
小佩斯面色冷淡。
她知道,父王是為了等一個人。
“是你。”
“他在等你,他們都在等你。”
裴斯猛地張開灰藍的雙眼。
……
格雷是達勒家的附庸。
達勒家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格雷聽自己的祖父說,前六百年達勒家族可以和凱斯家族所媲美,但後來出生在達勒家的人魚越來越少,現在達勒家只剩下一位體弱多病的小少爺了。
說起來達勒家還有另一號人魚們耳熟能詳的人物——大公爵夫人蘇·達勒。只不過現在蘇小姐改姓了凱斯,某種意義上也算不上是達勒家的分支了。
給只剩一根獨苗的達勒家做附庸,格雷是很輕松的。他帶着達勒家附庸的名頭,卻很少有活幹。那位病弱的達勒小少爺不認得他呢。
所以格雷的空閑時間是非常多的。他喜歡在海洋裏四處轉悠,要不是光明之城亞特蘭蒂斯的戶口難得,他說不定已經在海洋的各個領域裏做一個自由的旅者了。
格雷在一次偶然中發現了一個小洞xue。洞xue裏的有一個小口,口邊散落着金色的小石塊。他當時就被這美麗的顏色折服了,仔細撿了一小把帶回家。後來他發現,這種金色的小石頭和貴族們所擁有的金子是那麽的相似。只不過更細一點、更小一點。他帶回來的這些算是大塊頭,那個小洞xue裏金色的沙土有的是。
格雷本想告訴主人的,可是達勒家的小少爺可不在乎這些東西。他想要見小少爺的願望沒有實現。格雷只好把這些金色的小石頭收在房間裏。
直到女王陛下在王城裏拿了一間屋子換物品。
只要是金子就可以。
那他手上的金色小石頭算不算金子呢?
格雷很猶豫,但他喜歡的姑娘迷戀地看着小屋裏的布匹,格雷決定試一試。
王仆們本來是不肯的。可是格雷不斷地哀求,他想要自己的姑娘開心,一個心軟的王仆就答應了。
姑娘很喜歡那匹布!她當場給了格雷一個香吻!格雷暈乎乎的了。
他又回到那個小洞xue,撿了很多“金子”。
這一次可以給她換一個盤子!聽說只有高貴的人魚進食時才用盤子呢!
格雷沒想到,他一進到女王的小屋裏就被昨天那個心軟的王仆抓住了。
“你要和我去見陛下一趟。”
格雷頓時慌了。
“那是金子啊,是金子啊。我、我沒有騙陛下!”他語無倫次,其實自己也心虛着,無比害怕那些金色的小石塊其實并不是金子。
那他不就是欺騙了陛下的罪人了嗎!
他不敢想會受到什麽樣的懲罰!雖然陛下仁慈寬厚,但是陛下讨厭說謊的人魚!
庫克才不管這條人魚說什麽呢!
看他心虛的樣子他必定犯了錯!
一定要把他帶給女王陛下!
于是裴斯看到庫克壓着一條老老實實低着頭的人魚進了王宮。
就像對待一個囚犯。
裴斯:……她不是這個意思。
但她也沒急着叫庫克放開這條人魚,她直接問了起來。
“你叫什麽?”
格雷的嘴唇發白:“我叫格雷……是達勒家的附庸。”
“是大公爵夫人的那個達勒?”
格雷顫抖着:“是的,是的。”
“你昨天到小屋裏換布匹的金子是你主人給你的?”
格雷聽到金子,立即擡頭看着裴斯。
庫克很生氣地把他的頭摁下去。
好失禮的家夥!竟敢直視陛下!
格雷知道自己做錯了,含糊不清地喃喃:“我不是騙子,真的是金子,是金子……”
“庫克,放開他吧,”裴斯揮揮手,“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格雷趴在下方,把頭埋得很低:“不是,不是小少爺給我的。”
他猶猶豫豫,閉上了嘴。
“哦,那就是你偷的?以為刮下一點點金子主人不會發現?”
“沒有!沒有!”格雷驚慌道。
人魚世界看似溫情脈脈,實際上這只是貴族之間的寶貴氛圍。這裏的階級分化還是非常嚴重的,主人一個不順心,失手打死附庸的也不在少數。既然成了附庸,平時不提,可大家都知道這是把命送到了主人手裏。
沒有理由都可以殺死附庸,更別提偷盜這種罪名。
大公爵夫人最見不得欺負她哥哥留下的羸弱孩子,要是知道了,格雷必死無疑。
“那你是從哪裏得到的?”裴斯慢條斯理地問。
格雷一狠心:“我在中央之海下方的淺崖發現了一個洞xue。洞xue裏有一個小口會流出金色的沙礫。”
“你要是撒謊我就把你放逐到無光之境。”
“陛下!我不敢的!我沒有騙您!”
裴斯:“你安靜!”
格雷立即噤若寒蟬。
裴斯扭頭:“庫克,請大公爵夫人進宮來。”
……
在裴斯不知道的時候,人魚們舉行了一場地下會議。
大公爵開口:“好了,這個問題我們避無可避。”
伍德夫人目露哀傷。
夏普·格林握住了她的手。
麥克·史蒂芬:“這裏是名單。”
他指了指地上的一摞石板。
達裏涅大學士讓背後的附庸把石板搬到桌面上,大家傳閱着。
人魚們非常認真地看着這些石板,腦海裏不停的回想着石板上名字對應的人魚。
他們正在進行一項偉大的工作。
——為新任海王挑選伴侶。
在亞特蘭蒂斯,海王的婚姻不是格裏芬家族的一家之言。海王的伴侶作為亞特蘭蒂斯不可缺少的重要人物,絕對不能輕忽。
這是亞特蘭蒂斯貴族的所經手的神聖任務,為格裏芬家族的儲君挑選可靠的婚姻對象。
現代的人類稱其為,相親。
按照慣例,伴侶必須出自權貴之家。人魚貴族們會列出一份長長的備選名單,讓這些預備役接觸到海王,海王再從中挑選出心儀的一位,締結婚姻契約。
一般來說,海王在封禮前就會擁有另一半。他們是很難把自己的父輩熬死了再成婚的,要知道,人魚的壽命足足有三百年!
但裴斯是個例外,老國王英年早逝得太突然,而裴斯又太小。
雖然現在還未成年,但離裴斯成長為一個成熟的雌性人魚只有半年左右了。
到時候她會開始經歷第一次發、情期。
如果沒有一個伴侶在側情況會非常難堪。
他們必須為女王打算周全。
如果裴斯不是格裏芬家族的人魚,那她盡可以找幾個小情人。
人魚一族在某些方面毫不羞澀,開放的程度足以令人類咂舌。
但是格裏芬家族的血脈并不是可以讓人輕易觊觎的。所有和格裏芬家人魚發生過關系人魚都必須入住王宮。上一位坐在王座上的海王,裴斯名義上的父親,他就擁有一位妻子,和兩名居住在王宮的情人。妻子死于疾病,兩位情人分別死于難産和自殺。
以裴斯的美貌,和小人魚們對她的好感,她應當是不缺裙下之臣的。
但問題就在此。年少躁動,心緒不穩,再加上裴斯對美麗事物的古怪收藏癖,貴族們懷疑裴斯會讓很多的女孩們找不到丈夫。歷史上也不是沒有發生過海王用美貌人魚把王宮填滿的事。
所以,必須,絕對,要提前給她找好伴侶,讓她沉迷一段時間最好!
貴族們開始高效率地工作,期待能早日把名單給女王奉上。
……
巴裏和克裏斯托弗終于回到了他們熟悉的大陸。
他們落腳的地方是一個小漁村。巴裏向村裏收貨的商隊承諾給出三十個國王頭銅幣。商隊中的一人終于同意捎他們上路。不久過後,巴裏輕車熟路地找到了鎮子上的首飾鋪,用一顆珍珠換來了二十枚銀幣。
他結了商隊的錢幣,給自己和克裏斯托弗換了身體面衣服。
收拾完的兩人看着終于不像是難民,恢複了幾分從前的樣子。巴裏和克裏斯托弗租了馬車和車夫,前往更大的城鎮。
只有繁華之地,這些珍珠才能賣出他們的價值。
抵達新的地點後,巴裏從錢鋪裏取出了兩塊黃金,兩人換下之前買的衣服,穿着精致。
巴裏并不着急,帶着克裏斯托弗在小旅館裏休養了三天,等人容光煥發之後才開始行動。
他們走在集市上。
“我們要去哪?”克裏斯托弗看着這個熱鬧的小鎮。
巴裏摸了摸修剪的漂亮的胡須:“去見這座城的城主大人。我和他有些交情。”
雖然失去了諸多車隊、大部分金錢,但是巴裏積累下來的人脈并沒有流失。
這可是一筆難以計量的財富。
忽然一個帶着鬥篷的青年和克裏斯托弗擦肩。
對方退後了兩步,帽子掉了下來,露出一張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面孔。
眼下的黑眼圈非常重。
對方懷裏的東西掉了出來,克裏斯托弗俯身去幫他撿。
手指才觸碰到那東西時,克裏斯托弗愣住了。
那是一片美麗的鱗片,半個孩童手掌大小。
青年趁克裏斯托弗愣神,把地上的鱗片撿了起來。
克裏斯托弗:“你好,請問這鱗片……”
他的話停住了。
因為這個青年目光陰沉地看着他,一臉不悅。
巴裏拍了拍克裏斯托弗的肩膀:“抱歉啦,小先生。看樣子……你是煉金術士?”
提着古古怪怪的石頭,胸口上夾着顏色詭異的鳥羽,一頭黑色的卷發糟亂,鼻梁上架着一根鐵絲,固定着左眼前的一片透明塊狀物。
最重要的是,身上一股硝石味。
青年攏了攏帽子,把手中的鱗片放進口袋裏,不欲多言。
看着青年匆匆離開,克裏斯托弗皺起眉頭。
“巴裏,那是人魚的鱗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