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裴斯坐在看着場上翩翩的人魚們,腦袋裏是那只叫阿波特的人魚。
很難得的對禮節清楚的自由民。
聰明,英俊,起碼和場上的六個自由民認識。
裴斯直覺阿波特是參與亞特蘭蒂斯外野雞政權的人物之一。
他的手指搭在她的腰間,幾乎沒有繭。
以自由民這種靠狩獵為生的生存模式,手那麽的白嫩簡直是不可能的。
裴斯眯起眼,她這次還碰上了一個地位不低的反叛者啊。
又是一曲結束,薇薇安看到陛下坐在一邊撐着下巴,立刻甩掉自己的男伴。
“陛下。”薇薇安沖到裴斯面前行禮。
她的眉眼中透露出一絲緊張:“陛下記得我是……”
裴斯:“薇薇安。”
她對薇薇安的印象不淺,是經常跟在托比·格林身邊的孩子,眼裏寫滿了對她的忠誠。
薇薇安面露喜色,激動得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
裴斯看她不說話,也不做多餘的動作,靜靜地看着她,鼓勵她說下去。
“我、我找到了很多石頭。不一樣的!”薇薇安解下腰間的一個小盒子,“陛下您說過一個比賽,要大家去收集石頭,看誰收集的多。”
裴斯接過薇薇安遞過來的盒子。
“這裏是一部分,有二十三種,”薇薇安看着裴斯用白皙修長的手指打開盒子,“我還有更多!在家裏,一共兩百一十五種。”
女王矜貴地露出一絲笑:“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啊。”
薇薇安點頭,臉上通紅一片。
陛下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記得!
裴斯讓她坐在自己的下首:“你做的真好,我都想不到你能收集到這麽多。”
“這個送給你。”
裴斯摘下自己的寶石項鏈。
薇薇安吓得語無倫次,雙手亂揮:“陛下!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您的項鏈。”
裴斯不是第一次送出寶貴的財務,但這是她第一次從身上摘下來送人。對所送之人的看中和喜愛不必多說。
薇薇安又是喜悅又是驚惶,手足無措。
裴斯見她這個樣子,臉上的笑漸漸收回,板起了臉。
這把薇薇安真的吓住了。她只好雙手收下女王的饋贈,虔誠地握在掌心。
裴斯這才笑了。
薇薇安想和陛下多聊幾句,無奈找不到話題。她認為自己無論說什麽都只能在女王面前展露自己的蠢笨,越說越懊惱。
在說完會把找到的石頭明日送往王宮之後,攔都攔不住地逃了。
身側放着盛滿了礦石的小匣子,裴斯不由得想起多天以前向大公爵夫人讨要來的附庸格雷。
如果所料不錯,格雷發現的地方就是一處還未開發的天然金礦。
現在借着讓王仆在亞特蘭蒂斯外宣講的借口,她終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讓聽話的王仆把亞特蘭蒂斯圍起來,減少自由民進入亞特蘭蒂斯的可能。而且這個借口讓王仆進出亞特蘭蒂斯不顯突兀,她能夠如願以償地放出王仆去探查金礦的情況。
沒有一只人魚能夠具體地說出亞特蘭蒂斯王宮內王仆到底有多少。堕族入侵的那一日她也是叫亞娜·喬帶着部分王仆去別處躲着,并沒有和當時逃難的老弱們在同一處。亞娜·喬知道的僅是連三四百王仆,其實還有一部分王仆在戰争之前就被裴斯零零散散地以各種名義遣去了各地。
到這一代,格裏芬家族居然馴養了八百王仆!
這是會讓所有人魚震驚的事!在格裏芬家登上王位的最初時代,王仆的數量也只有一兩百!
此時的王仆占據了亞特蘭蒂斯人口內如此多的占比,沒有貴族在知道這件事後不會起疑心。
王仆只認格裏芬家的人魚,要是裴斯讓他們迅速組成一支軍隊,他們會是最無懈可擊的刀槍!只要突如其來的一刺就足夠攪翻毫無準備的亞特蘭蒂斯人魚們!
裴斯又想起佩斯·格裏芬那一句“他們都在等你”,不禁有點毛骨悚然。
他們指的是格裏芬一族嗎?
被麻痹得沒有了戒心的貴族,不能讓外人闖入的王宮,世代積累的驚天財富,數目龐大卻被隐匿的王仆,還有他們被洗腦到眼中只剩下了格裏芬的模樣。
這些都在幫助她,為她的行動提供了必不可少的條件。
這是格裏芬們為她準備的嗎?他們又為何知道她會到來!?
除非……
是他們讓她來的。
……
巴裏離開的時候只懷揣着二十顆珍珠和一身破爛衣服,回來的時候已經趕着車馬,光鮮亮麗了。
他帶着女王要求的東西回到了出發的小村莊,連同克裏斯托弗和三兩大馬車。
現在的他不僅不用可憐巴巴地向村民們借宿,走在路上都會被人尊稱一聲老爺。
富貴的巴裏老爺坐在馬車上,吃着東方大陸來的茶葉。
茶葉被水泡過,又大又軟,泛着清香。
對面的克裏斯托弗很想問為什麽要停在這裏,但他終究沒有說出口。
巴裏的舉動總是帶着明确的目的性,并且總能做到最好。譬如陛下讓他帶回一個工匠,巴裏沒有在鎮上綁人,而是繞了大半個黃金伽德曼去了邊境,找到了一個人類和侏儒的混血種。
這個混血種不僅活幹的好,還對異種族的偏見小。屬于不用騙了之後會擔心反彈,直接擺錢利誘就能好好幹活的哪一種。
巴裏抛出三大袋金幣,混血種工匠就立刻抛棄了本就對他不友好的出生地,心甘情願地跟他們走。
世人還是崇尚貴族看扁商人的,克裏斯托弗也帶着這個生來就有的偏見。但是經此一事,他不得不佩服商人靈活地頭腦。哪一類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則,細細琢磨都會叫人驚奇。
所以巴裏停留在這處人多眼雜的村子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克裏斯托弗只要做到自己不礙事就好。
巴裏看出夥伴的疑惑,主動解釋:“你還記得維多利亞號被陛下拖入深海的那一日嗎?”
克裏斯托弗一愣,恍若隔世。
那一天把他的人生帶入了另一條軌道。
他一直以為很久了,他都要忘記之前的自己了。這一想,克裏斯托弗才發現今天距離他人生的轉折點也不過半年。
巴裏放下叉子:“就是在這個村莊,有一個漁夫獻上了兩條人魚。”
克裏斯托弗不認為巴裏是會輕易懷舊的人,巴裏這個人總是再向前頭看的。
“你是在意那戶人家能讓人魚虛弱的藥水。”克裏斯托弗瞬間明白。
巴裏回味着茶葉的美妙滋味:“是的,我的好朋友。我做事一向清楚幹淨。”
克裏斯托弗意識到面前笑得和氣的圓乎乎商人也是一個狠角色。
巴裏不是想靠這個藥水扼制人魚,不然巴裏不會讓他也知道。他是想提女王掃清障礙。
清楚幹淨?
怎麽才能最幹淨呢?
無非就是把會制作藥水的人全部殺光。
巴裏笑了笑:“我記得那個死去的漁夫叫籁侬。”
兩人下車之後,帶着錢幣叩開了村民的門。
他們很快就得知制作藥水的是漁夫籁侬的母親,一個只有兩個兒子的老寡婦。
但是這個老寡婦和她唯一剩下的兒子已經死了。
“就在海邊的瞭望礁後頭,前幾天的事。”說話的村民搖頭,臉皺成一團。
“不知道他們到底招惹了誰,死的不成樣。要不是我的婆娘識得老寡婦的衣服,我們連人都認不出來。那個臉啊,”村民起了興致開始描述,“只有肉和骨頭,村長兒子發現他們的時候差點吓昏過去,好些天沒緩過來。”
巴裏眯了眯眼睛。
克裏斯托弗繼續聽着村民的話,心裏有八分确定致死的是強酸。他曾在虎草的食囊裏發現過。
村民滔滔不絕,巴裏用一塊銀幣打發了他。
兩人回到馬車上,收拾了一下東西。
克裏斯托弗:“你覺得是巧合嗎?”
巴裏搖了搖頭。
“看起來是人魚們獲利,但,”巴裏沉思,“我們必須把這件事告訴陛下。”
……
裴斯在今天宴會上跳了三場舞,跳累了就吃。吃了點東西,不得不應付了才繼續跳。她心裏裝着許多事,這場舞會對于她只是任務而非是享受。
舞會結束的時候她累極了。
侍女們把她扶回王宮。
裴斯知道她們今天也累了,便每人賞賜了一塊金幣,早早讓她們離開。
今天一整天不在王宮,裴斯給寝殿內的那奧多留下足夠的食物,王仆們沒有她的命令不會入內,想來是沒事的。
但她剛剛游到寝宮外頭,門上的抓痕就映入她的眸中。
門縫間飄出濃重得血腥味。
裴斯眸光一凝,立刻凍結了寝殿內的海水。
她拉開門,又把海水融開。
低沉的嘶吼傳出來。
是那奧多。
裴斯的心松了一半。
她無視一切都被砸的七零八落的房間,看向那奧多。
那奧多見到是裴斯,收回了尖牙。
他的尾巴底下是一只死去的人魚,血肉橫飛,鱗片四散。
那奧多卷曲的劉海之下,一雙眼散出微微的光。
那無辜的眼眸讓他像一個乖巧等待父母回家的孩子。
只要忽視那滿口鮮血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