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為什麽站着不動?”
裴斯立刻橫眉冷對。
“你不願意。”
周圍海水的溫度急劇下降,女王手撐的長桌上甚至已經有了冰花在快速蔓延。
“當然不是,尊敬的陛下。”阿波特的笑容只是僵硬了一秒,立刻又自然起來,好像之前的停頓從來沒有出現過。
他俯身行禮:“只是您的太過優待讓我昏了頭。這天大的幸運落在我的身上真是叫我躊躇,不知如何是好了。”
裴斯哼了一聲:“你只要聽我的話就可以了。”
阿波特照着裴斯的話做,在衆人目光的洗禮下游到了裴斯的面前。
裴斯伸出手,擡了擡下巴。
阿波特輕輕接過她的手,想了想,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個吻。
冰冷的嘴唇貼上女孩柔軟的手背,阿波特愣了一下。海王的手不像普通的人魚,人魚都是冷血動物,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冷,但海王的手卻是溫暖的,那股溫度與他指尖的溫度對比,瞬間滾燙起來。
裴斯看着周圍的人魚只顧着看他們,竟然都一動不動。
她黑着臉道:“不是要跳舞嗎?你們要擋在這裏?”
她這話一落,人魚們才猛然驚醒。
早就準備獻藝的人魚拿出石塊輕輕敲擊,吐露出比黃莺還要婉轉的美妙歌聲。
人魚們退散開來。
“你們不跳?”裴斯挑眉。
人魚們很快找好舞伴,兩兩一對。只不過他們似乎經歷了沉重的打擊,面色就像還沒晃過神來。
有性子潑辣一點的女孩使勁擰了一下舞伴。也有兩條人魚一起懵逼開始跳舞的情景出現。
總之,雖然裴斯來了石破天驚的一出,舞還是要跳的。
人魚們喜歡歌舞的程度不亞于他們向往光明。
夢幻美麗的場景、洗刷人靈魂的歌聲、火熱年輕的心。這些都不缺,人魚們很快就能入情入境,暫時從裴斯制造的大烏雲裏脫身。
阿波特道了一聲冒犯,摟上裴斯的細腰。
“你是自由民?”裴斯一邊跳着一邊道。
阿波特斯文的笑容很容易讓人疏忽大意:“陛下明鑒。”
裴斯牽着他的手,轉了一個圈:“名字。”
“阿波特。”
裴斯輕輕念了一聲他的名字,像是在确認:“你不太像自由民。”
阿波特:“陛下這句話是對我的贊揚,還是向我提出疑問呢?小心,陛下,向左邊靠一點。”
裴斯避開要擠過來的忘我人魚:“要是認為自由民卑賤,那麽我的話即是贊揚。要是不是,那麽回答。”
阿波特自然不可能承認他看不上自由民,他自己都還是這個身份呢。
但在他心裏,處于這個地位确實是他的恥辱。他想要往上爬,高一點、再高一點。阿波特斂眸,腦中隐隐浮現出一個王座的模樣。
“大抵是由于我的父母,他們從前也居住在亞特蘭蒂斯,幫着貴族們做事的時候學了不少做派,”阿波特談笑,“我學來了。”
“他們離開了亞特蘭蒂斯?”
“如您所想。我不願意說父母的壞話,”阿波特狡黠道,“但面對您我應當可以悄悄辯解一下,他們只是對萬物都充滿好奇。在亞特蘭蒂斯五十年曾經讓他們開始不痛快。”
這話說完他便不着痕跡地打量起裴斯的臉色。
可裴斯沒有如他想象中的怒态。
一個海王聽到曾經屬于自己地盤的奴隸叛逃并且嫌棄領土居然沒有怒态?
阿波特不知道是裴斯到底是掩藏在海草裏蟄伏的野心家還是真的什麽都不懂不在乎。
在沒有看到更多面的時候,阿波特不輕易下結論。
裴斯在主動套她的話,他必須回答。
前面的羞赧時段過去,阿波特知道自己也可以開始主動提出話語。這個時候提出才能讨人喜歡,顯出不太過熱切又不冷落的紳士之态。
“陛下,我有一個不情之請。”阿波特道。
作為海王,看到的東西遠比底層的附庸多。只要這個看起來像個花瓶的小海王透露出只言片語,就可以給阿波特提供不少的信息了。他想要讨人歡心,從來沒有做不到的時候。與人魚交談套話也是他天生的強項。
裴斯當即警惕:“你的舞跳得沒我想象中的好,我不會給你太多金子的!”
阿波特:“……”
哈???
……這個海王在想什麽?
他不是這個意思!
再說富貴堆成的黃金人魚居然如此吝啬摳門?剛才的那一箱金幣是幻覺嗎?
而且……他的舞哪裏跳得不好。
思路被帶偏,阿波特的腦袋裏難得冒出了許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他的喉結動了動,停頓了一下才說出話來:“慚愧,我這不堪的舞姿掃了陛下的興。”
裴斯理所當然投過來一個“你知道就好”的眼神。
阿波特有點窒息,打好腹稿解釋他沒想要金銀的話一時都沒接上。
他開始真的覺得面前的人魚真的只是一個又橫又毒的角色了。
但阿波特心态調整得很快,片刻不到便輕聲解釋了一番。
裴斯盯着他:“那你想要什麽?”
“只是想要陛下解答一個疑惑。”阿波特道。
裴斯:“說。”
阿波特知道終于要進入正題了。
他本來只是想來觀瞻一下貴族風采順便看看亞特蘭蒂斯王城內的地形分布,完全沒有要打進上層圈子的想法。但是裴斯的主動邀請算得上是意外驚喜。
驚這一部分暫且不談。喜是就肯定的。小女孩的話很好套。要是裴斯是一個披着小孩皮的怪物,阿波特也可以提前有個準備。
總之是不虧的。
阿波特随機應變,準備和女王展開一段不錯的發展。
就算不能留下印象,也要套到一些信息。
阿波特恰當地低下頭,裝出一點不自在:“請問陛下為什麽挑中我呢?”
裴斯一臉莫名其妙:“你胡說!我是公平偉大的海王!”
她的意思是說那個耳環是靠運氣落在他頭上的!
阿波特:!!!
有眼睛的人魚都知道她作弊!
她作弊啊!
看着面前人魚一副坦蕩蕩的樣子,阿波特心裏刷過一片的【臉皮絕厚】【恬不知恥】。
不管心裏這麽想,他的臉上沒有露出半點不對。他沒有反駁裴斯。這樣只會讓她惱怒。選擇最有利的狗腿方式才是正道。
于是阿波特笑眯眯道:“陛下說的是,是我的自作多情了。”
阿波特的面不改色讓裴斯很佩服。
她決定退讓一下:“好吧,海之神在上。雖然是大海母親給了你這個機會,但是我心裏也是很想選你的。”
阿波特已經不敢抱有期待。
海王說的話明明動聽悅耳,但總是能讓人聽後心裏只剩問號。
“為什麽呢?”他溫柔笑道。
裴斯:“因為你是我見過眼睛最小的人魚。”
“就一條縫。”
“還沒白鱿的眼珠子大。”
“我好奇,想看看。”
……
開場舞結束,阿波特游地飛快。
好像再和裴斯待上一秒就會魂飛魄散。
“阿波特!”庫奇叫了一聲自己的夥伴。
阿波特這才回過神來。
兩人魚對視了幾秒,阿波特用右手捂住了臉。
自己一定是被降了智。
被這個養得愚蠢天真的女王給傳染了!他半天了居然一點有用的話都沒有套出來,連眼睛最後都被海王給氣睜開了。
亞特蘭蒂斯的貴族好心機好手腕!
居然把一個強大的海王培養成如此不成器的古怪東西!
談判時只要把海王往對方那裏一丢,保準敵人會被海王莫名其妙異想天開的奇怪言論給氣傻。
“阿波特,發生了什麽?海王對你做了什麽?”庫奇第一次見到阿波特這樣的神态。
阿波特:“走吧,我們要走快點了。”
他還記得這場盛典很大可能是為了給海王選妃辦的。他這樣半路殺出來,只怕不快走待會兒就走不了了。
庫奇不太懂阿波特心裏所想,還是點頭和阿波特藏在玩樂的人魚中混了出去。
……
青年回到礁石旁邊拿回破爛的包裹。
拎着包裹的他面無表情地走向不遠處一艘停靠在沙灘上的小漁船。
漁船附近的海水裏飄着暗紅色,青年掂了掂包裹,裏面多出來的重量終于讓他覺得滿意。
收起錨,推動漁船,維爾德跳了上去。
雷霆之海,彼得聖海,人魚的家園。
維爾德想起衣兜裏的那卷地圖,推了推被固定在左眼前的那片透明礦石。
小船漸漸駛遠。
礁石後的兩具屍體在刺骨的海風之下冰冷得更快了。
那是一個高壯的漁民和老婦。他們被澆上了不知名的毒液,面目全非。骨肉翻湧的手向着村莊的方向伸去,似乎在用盡全力想要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