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停下。”裴斯在維爾德離她僅有兩步遠時道。
維爾德停下腳步,低着頭,遮住神色。
“你在哪裏買到的人魚?”
“卡凱奇斯國邊境。”
“你把那只人魚怎麽了?”
裴斯知道,那只人魚當然是死了。不然維爾德沒有必要來到人魚之海。
他是想要物色下有一個對象。
維爾德:“殺了。”
“然後呢?”
“剖了。”
裴斯:“你真是個變态。”
“雖然我不介意稱謂,但是你的這句話有失偏頗,”維爾德面不改色,“那只人魚會感到榮幸。”
“我對此表示質疑。”裴斯氣笑了。
她又問:“為什麽剖開他。”
維爾德:“為了解開疑惑。”
裴斯不再發問,示意他講下去。然而維爾德沒有細提,他說:“人魚死後的第三天,全身腐爛,第七天,徹底消失。”
他用特殊手段才留下了半截尾巴,只是在他摸清了人魚的結構後,那尾巴也沒用了。
“我需要新的實驗對象。”維爾德道。
裴斯諷刺:“你很勇敢。”
敢對一只人魚這樣講。
不是想死就是瘋了。
面前的勉勉強強算一個瘋子,但他是個冷靜理智的瘋子,這難應付多了。
裴斯側頭看像海面:“你想下去看一看嗎?”
維爾德無聲地把手伸向裴斯。
“那是人魚的世界。而我是人魚的王,”裴斯盯着海面,仿佛毫無察覺,“實驗對象。”
瘋子啊,巧了,她也是。
“你看我如何。”
裴斯轉過頭看他。
維爾德雙手背在身後,沒有動過的痕跡。
他的死魚眼盯着裴斯,流露出奇怪的神情:“你……”
維爾德扯了扯嘴角,真心實意的笑比假笑看起來還要假。
“可以。”
裴斯看着他:“和我走,去海底。”
維爾德:“好。”
……
阿裏被人魚掐住的咽喉。
人魚不顧他的掙紮與痛苦,徑自往海裏游着。
阿裏覺得自己要死了。
他的嘴角冒出了一串白色的氣泡。
見到這樣的阿裏,人魚把手松了松。
阿裏稱這個瞬間抱住人魚的手臂撕咬!
他奮力咬着手肘上的鱗片,就算牙齒都快要咬崩了也不松口。
有了鱗片他就可以活下去!
阿裏的奮力一擊在人魚的眼中不痛不癢。但這一只雄性人魚不允許自己的威嚴為人類所挑釁,他重擊了阿裏的腹部。
阿裏痛不欲生,有血從他緊咬的嘴角滲出來。
阿裏緊緊閉着嘴,壓抑住生理上對魚血的嘔吐感。
咽下去!
把那一小塊鱗片咽下去!
阿裏吞了下去。
人魚看着昏迷的人類,毫不在意。他拎着阿裏,同另一個人魚會和。
“死了?庫奇說最好要活的!”
“沒說不能是死的,況且,你看。”
“還沒死。”
“就是喽,現在麻煩點,要把他帶到王城裏去。”
“這簡單,湯米快到了,讓他來。”
阿裏裝死,感受着周圍的一切,恐懼籠罩了他的全身。
人魚為什麽要抓他?
是陛下派來的嗎?
陛下要帶去做什麽?陛下要殺他嗎?
海底之下阿裏恐懼着,島上的人類也戰栗起來。
麗娜抱着在海邊撿到的背簍跌坐在地上哭嚎:“阿裏!我的阿裏!”
人們圍着她,說不出話。
阿裏不見了。只剩了一個藤葉編的小簍子。人們把小島上上下下都找了一遍,可是就是不見阿裏的身影。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阿裏在海裏。
阿裏為什麽會到海裏去?
他是一個謹慎的孩子,平時從不走到過腳腕的海水裏。
這到底是一個意外,還是……
人魚。
是巴裏在撒謊嗎?
海王不想用他們!海王想殺他們!
只知道人魚歸順海王的人們忍不住湧出許多可怕的猜測。
“阿裏是不是被人魚抓走殺了?”
“巴裏會不會騙了我們!他背叛了我們!他和克裏斯托弗回到了陸地,騙我們在這裏等死!”
“不!他不能把我們留在這裏!”
“別、別那麽想,說不定只是海王想找阿裏,巴裏和克裏斯托弗都不在,他只能派人魚來。”
聽到這句話的麗娜立刻充滿希望地看向說話的侍女。
侍女的手臂被麗娜抓的生疼,可麗娜感受不到,她盯着侍女。
“你說的是真的!你說的才是真的!”
侍女有點虛:“是真的,麗娜嬸嬸,一定是這樣的……”
麗娜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她松開侍女的手:“是的,是的!”
“只是陛下想看阿裏,把他叫去了。陛下多喜歡阿裏你們記得嗎?陛下是喜歡他的!”
“阿裏……阿裏沒事的。”
“阿裏沒死!沒死!”
……
裴斯帶着維爾德潛入海底。
她不知道,王宮門口正圍着一群人魚等待她歸來。
大家都想看一看陛下終于找到了阿波特會是什麽反應。
但還沒有等到裴斯回到亞特蘭蒂斯,亞特蘭蒂斯喜樂的氣氛就被打碎了。
王宮門口出現了一只人魚,人魚的手上抓着一個人類。
“是人類!”
“有人類!”
“殺了他!!!”
抓着阿裏的人魚湯米被周圍的人魚揍了一拳。
“你為什麽把這種肮髒的物種帶進亞特蘭蒂斯?!”
“蠢貨!敗類!”
湯米捂着被打疼的臉,大叫:“他是證據!是證據!”
聽着湯米嚷嚷的人魚很憤怒:“什麽證據?”、
湯米大吼:“是陛下!”
“陛下背叛了我們的證據!”
他把阿裏拎到人魚們面前,先展示商品一樣,恨不得每一只人魚都看的清清楚楚。
“他是那艘人類大船上被陛下帶走的人類!”
人魚們一下就炸開了。
“你說謊!”
“你怎麽能诋毀陛下!你這個下等的自由民!”
“陛下不可能背叛我們!”
“你憑什麽說這就當初船上的人類!”
湯米喊道:“我沒說謊!我有什麽必要說謊!你們仔細看啊!”
“當初被交給陛下的人類裏面只有這一個幼崽,我不信你們不記得。在鬥獸場,整個亞特蘭蒂斯的人魚都在!”
他這麽一說很快有人魚回想起來了,似乎确實是這樣。
人魚們還是不信,但他們的聲音卻弱了一點。
“那也可能不是他,淺海附近的人類海域也有人類幼崽。”
湯米照着阿波特教他的:“人類海域!”
“我為了誣陷陛下冒着危險闖進人類海域掠奪人類幼崽?就為了騙你們?我何必!”
有人魚動搖了。
是啊,陛下怎麽會和自由民還扯上關系?一個卑微的自由民要不是真知道了事實,怎麽會冒着大風險在王宮門口揭露?
人魚們有一瞬間的沉默,越來越多的人魚圍過來。
湯米看了看數量差不多,又高聲道:“不僅僅是這個人類,所有的人類陛下都沒有下手!她好好的把它們養了起來,放在我們的雙塔島上。”
人魚們不敢置信,讨論聲一波高過一波。
湯米有些得意地看着人魚們。這是他這輩子幹過的最大的事,這麽多人魚都在看着他啊。
看着人魚們漸漸升起了猜疑,藏在人魚群中的庫奇想推波助瀾一把。
但周遭突然一靜,有人魚動用了禁言的能力。
一道稚嫩的聲音闖了出來。
五個附庸中間,嬌嬌怯怯的小人魚米洛開口:“不是這樣的。你騙人。”
瘦小的人魚神色堅定。
湯米很想開口,庫奇也是,但無奈附庸之一動用了能力,他們講不出來。
“你污蔑陛下,而你們,你們居然懷疑陛下,就因為這個人類,還有,一個自由民的幾句話。”
米洛講的太快,咳嗽了兩聲:“陛下為我們做了什麽你們忘記了嗎?”
這怎麽會忘記呢?
陛下把自己變成了刀,刀鋒直指堕族,她為亞特蘭蒂斯的人魚們擋下了千數堕族。狠厲而不手軟地燃燒着自己的生命,幾乎和堕族們同歸于盡。
他們怎麽會開始猜疑為亞特蘭蒂斯奉上生命的陛下呢?
米洛擦了擦眼角,讓附庸解開了禁言。
明明已經可以說話,在場的人魚卻一片沉默。
庫奇看着形勢不對,立即道:“可要是雙塔島上真的有人類呢?”
說完這句話,他立即隐沒在人群中。
是啊,要是雙塔島上真有人類呢?
聞訊而來的薇薇安和阿波特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人魚們還信任陛下,只是,那一種猜疑的痕跡無法磨滅。只要有一個苗頭,它就會被喚起。
有人魚憤慨,有人魚愧疚,還有人魚面色不定。
最好的方法其實就是去雙塔島一探究竟,這樣人魚們也能夠放心。
有人魚提出了這樣的想法。
薇薇安氣炸了,指着那只人魚的臉:“你是什麽意思?你不信任陛下!陛下知道了會有多傷心!”
那只人魚也是一個不小的貴族,被一個小姑娘指着,瞬間紅了臉:“那怎麽證明陛下是清白的?只有看了之後我們才能放心!陛下一向不着調,誰知道她是不是……”
他說道這裏方驚覺自己的冒犯。
可是說出的話收不回來了,他只能犟着臉看薇薇安。
“陛下是有缺點,但是!這是原則問題!陛下絕不會犯!”薇薇安咬牙切齒地看着那只人魚,眼裏全是恨意。
“你們為什麽不信她!她是陛下啊!你們不記得,陛下抓那船人類是為了什麽嗎?她是為了救人魚回來!除了她,你告訴我,那條人魚會冒險救他們?”
“你愧為貴族,真是比附庸和自由民還要下賤!”
薇薇安這話一出,不少附庸和自由民受辱。
是,他們是下賤,但是當衆羞辱?
“你們就是這樣想我們的?!”一個自由民憤怒道。
附庸不敢置信:“我們用盡全力服侍貴族,幫助貴族,原來在貴族心裏是這樣的!”
“下賤?”
薇薇安這樣擁護海王陛下,陛下是不是也會這樣想呢?
氣血沖上大腦,人魚們沒有了理智。
很多地位低下的人魚意氣用事,仿佛和薇薇安對着幹就能說明薇薇安說錯的。
一時間,大多數人魚都湧出了要出雙塔島探明真相的念頭。
阿波特看着威力驚人的薇薇安,簡直想要鼓掌。
他一雙眯眯眼透露出無奈,看似調和着:“大家不要在意,這孩子只是沖動。”
薇薇安看着無數雙盯着她的憤怒眼眸,像只絕望又倔強的小獸。
彬彬有禮的阿波特又道:“孩子們總會犯錯,他們太年輕了。”
“要是陛下真在雙塔島藏了人類,那也只是孩子氣,陛下還小,大家要允許她犯錯。”
“犯錯?”
冰冷又獨特的嗓音出現在人魚們的耳中。
金色的裴斯扛着一個大布卷從天而落。
她傲慢地擡起下巴:“我怎麽不知道自己犯了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