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有人魚的喉頭動了動。
阿波特笑着,帶着審視望着裴斯。
裴斯慢悠悠地掃了一眼沉默的人魚,臉上露出一抹笑來。
“你們怎麽都不說話呢?我們這可是出去玩,”裴斯好像真的在奇怪他們的反應,“怎麽,不喜歡和我出來嗎?”
托比連忙道:“不是的,陛下,他們只是有點害怕。”
畢竟昨天有不少人跟風黑了裴斯一把。
裴斯哈哈笑起來:“我又沒說要抓人,那麽緊張幹什麽?”
托比:“那,那個人類說的是誰?”
他昨天被姐姐關在家裏做苦力,沒有到街上來湊熱鬧。聽到昨天發生的事,可把托比氣壞了。要是人類真能認出是那一個人魚也參與了使壞,他還能把那人魚打一頓為陛下出氣。
裴斯:“他說了誰?”
她哼笑一聲,看着人魚們。
裴斯的目光沒有落到實處,好像哪裏都沒有看,又好像哪裏都看了。心虛的人魚總覺得裴斯再看自己,越發氣短。
“人類的話我還不至于全信,畢竟,”裴斯笑得天真,“你們才是我的族人不是嗎?”
有人魚讪讪地笑了。
“你們想我聽誰的?”裴斯認真請教。
人魚不敢回答。
這是一個大家想回答卻不敢承擔後果的問題。甚至裴斯的目光游移到哪裏,哪裏的人魚就出了冷汗。
見沒人回她的話,裴斯看向她名義上的情人:“你說呢,阿波特。”
阿波特俯身:“陛下,您是海王,你不用聽他人的話。”
裴斯非常欣賞他:“你說的好。”
“只是說出大家的答案。”
“好了,別再浪費時間,我們走吧!”裴斯扯了扯托比套在鯊魚身上的缰繩。
質量不錯。
人魚們跟着裴斯前進,他們不知道目的地,也不知道女王到底要弄哪一出。只是這個時候離開就顯得心虛了,于是他們只能乖乖跟在後頭。
她好像在随處亂游,不斷地折返。
人魚們費解,卻還忍着沒有提出。
維爾德:“你和他們講了什麽?”
“我和他們說找一個好地方,把你獻祭給海神大人。”
維爾德眯了眯眼:“你說謊。”
“你都不緊張,”裴斯自問自答,“也對,你比我想的要更加特別。”
維爾德:“去哪裏?”
裴斯:“你都知道我是說謊,那就是說明我不想說給你聽。”
這是裴斯第一次騎鯊魚,感覺還不錯,雖然很容易滑落,但是鯊魚俯沖的快感還是讓裴斯整日運轉的大腦松快不少。
她越騎越快,嘴上的笑容也越揚越大。
裴斯所到的地方都是翻滾的白色浪花,數十條人魚追在後頭,像在追擊,也像是在賽跑。
維爾德的聲音有點虛了:“太快了。”
裴斯這才收住手:“抱歉,忘記人類一族一向脆弱了。”
裴斯看了看後方的人魚。
還是一個都沒有少。
她有點可惜,但是并沒有顯露出來。
“那我慢慢騎,我們聊聊吧,”裴斯從腰間的系帶裏取出一枚眼鏡,眼鏡上本就有可以固定的小鈎子,裴斯安在了維爾德的右眼上,“怎麽樣?”
維爾德:“我的右眼沒問題。”
“哦,好的,”裴斯聳聳肩,給他放到了左眼上,“這樣應該看的清楚吧。”
維爾德不感謝反問道:“你知道我的東西怎麽用。”
裴斯:“我知道的可比你想的多得多。”
維爾德不置可否。
“現在看的清了,好好看看你以後要生活的環境。”
“我不會永遠待在這裏。”
“那恐怕要看我的意願了,嗯……你叫什麽?”
“維爾德。”
“好的,維爾德,哦,好像有點太親密,你的姓氏?”
“洛哈特。”
“真有姓氏。看來你的出身不差。”但那身衣服可不是什麽好料子。
維爾德很聲音很冷:“有的東西我不建議你當做話題。”
“這又是你的實話了?”
“陛下!”
裴斯回過頭,看着呼喊她的人魚。
終于有人魚累了,忍不住問出來:“請問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裴斯:“我也不知道,這可惡的人類一直在告訴我方位,他說他能感應到金子呢!”
“如果他是為了活命欺騙您……”
裴斯毫不猶豫道:“那就把他殺了,”
“不過……他好像說的不是假話。”
裴斯定定地看向前下方。
維爾德:“你停了。”
裴斯對人魚們道:“你們聽到了吧,他說就在前面的下方。”
維爾德大概明白裴斯又在睜眼說瞎話了。
人魚們是聽見了維爾德說話,但卻不明白含義。因此他們對裴斯深信不疑。
“陛下,中央之海我們來過多次,這裏是不會有金子的。”
“這個人類肯定是在騙您!”
托比有些擔憂地上前:“陛下,要是這是人類布置下的陷阱怎麽辦?”
阿波特道:“陛下,我願意去看一看。”
托比瞪了阿波特一眼:“我也去!”
裴斯看着他們,點點頭。
裴斯對維爾德說:“你會辨認石料嗎?”
維爾德:“會。”
“很好,等着,我會送你一個禮物。”
裴斯對托比道:“往下游,一直游,直到看到一個長滿了紫色海葵的石壁。搬開石壁前那塊沒有海葵的石頭。”
托比點點頭,縱身躍下。阿波特深深望了一眼裴斯,繼而游了下去。
過了不多時,托比和阿波特游了回來。
托比的臉上有着壓抑不住的驚愕與喜悅。
“陛下,您看。”
托比小心翼翼地張開雙手。随着他手指的張開,細碎的金色粉末飄出來,就像一股股金色的水流。
“真的有金子!?”
“是金沙!”
“那人類是怎麽知道的?”
“他沒有說謊!”
見證了這一刻的人魚們騷動起來。
裴斯的手指輕輕籠住上浮的金沙。
她問托比:“底下是什麽樣子的?”
托比有點激動:“是一個洞xue!洞xue不大,地面上都是金子,有大有小。最裏頭有一個洞口,裏面不斷溢出金沙。”
阿波特:“陛下,裏面是安全的。”
“好,下去吧。”
裴斯朝人魚們招招手。
一群人魚浩浩蕩蕩地游到了洞xue處。
裴斯進入了洞xue裏,仔細地看了看那個流出金沙的洞口。周圍的石壁都是深黑色,看着很厚。
裴斯用指甲刮了刮,能弄掉。
手握着尖銳的冰棱撬着表面,裴斯的目光死死盯住底下。
等黑色的表面被刮盡,露出了一點的暗金色。
裴斯鮮紅的唇角上揚。
人魚們看着他們的女王悠閑地從洞裏游出來。
“你們也可以進去看看。”
人魚們的好奇心不比貓少。這話一落,他們便迫不及待地游了進去。
裴斯坐回鯊魚的背上,對維爾德說:“禮物到了。”
維爾德:“什麽禮物。”
“你自己看。”
不斷地有人魚進出洞xue,而出來的人魚都不約而同的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着維爾德。
維爾德察覺到了,這些人魚眼神中的殺意沒有了。
維爾德:“你給他們看了什麽。”
“你的老本行,金子。”
維爾德:“你真的很奇怪。你把自己給我當實驗對象,還幫我減輕生存障礙。”
“我也不會對你感激。別白費心思了。”
裴斯笑眯眯:“我不需要你的感激。”
她這是在幫自己。
人魚們嘗到甜頭,他們也會試着接受奴役人類帶來的便利。
她終于可以正大光明地把自己在陸地上的布置搬下來了。
有了技術,之後的一切都會飛速前進。人魚一族會站在人類智者的肩膀上前行,然後,超越他們。
海洋之下可創造的奇跡不是陸地上可以媲美的。
“我殺死過你的子民。”
“那你最好祈禱你不會有對我沒用的一天。”
“你到底要什麽。”
裴斯指了指維爾德的頭,然後笑起來。
“你不妨猜猜看。”
阿波特在一旁觀察着裴斯,神情有一刻變得十分危險。
裴斯感到似乎有目光落在她身上,扭頭看去。
阿波特用着溫柔的眼神看着她。
真是,又來了。
不過他也沒有多少機會再惡心她了。裴斯的心思又轉了一輪,低頭假裝看維爾德,藏住自己冷漠無情的眼神。
只等着那些人魚上鈎,自己掉到她的網來。
人魚們都看過了會吐金子的神奇洞xue。他們對陛下奴役人類的事件大為改觀,看來陛下這舉動不僅不是任性,還是頗有智慧的。讓人類絞盡腦汁奉上成果,陛下只要坐享其成。
女王陛下這一次,又要富有起來了!
裴斯:“我猜有不止流出來金塊,裏面還有更多的金子。”
“恭喜陛下!”
人魚們一齊道。
“自然是一件大好事,我們這一次可是得到了一座金山。”裴斯有些驕傲道。
人魚們安靜了一下。
托比小聲問道:“陛下,……我們?”
裴斯理所當然:“我們,亞特蘭蒂斯的人魚。”
人魚們滿滿的不可置信!
要是說他們不羨慕不嫉妒得到着一座金礦的裴斯肯定是假話。但裴斯是王,這裏也是她找到的,這些金子于情于理都屬于裴斯,和他們沒有半點關系。
但裴斯現在說——我們!亞特蘭蒂斯的人魚!
人魚們都歡呼起來!
陛下仁慈善良慷慨大方!
陛下英明神武蓋世無雙!
裴斯:“這座金礦是屬于亞特蘭蒂斯的財富,我會派王仆來看管挖掘。有了成果,都歸大家所有。”
“啊啊啊啊啊啊!”
“陛下我們愛您!!!”
阿波特在裴斯的背後,很有深意地看着裴斯的這一番舉動。
裴斯挺直脊背,雙手拉着缰繩:“回去吧,告訴大家這些好消息。”
她矜貴又驕傲,仿佛那一座金礦不值一提。這好像只是她送給子民的一份小禮物。
人魚們看着這樣的海王,心裏莫名被震動。
他們一路上都高歌着,吹捧着裴斯,進了王城都不停歇。
這是很大的宣傳力度。
不過半個小時幾乎整個亞特蘭蒂斯都知道了裴斯把一座本來屬于自己的金礦送給了國家。
而且,每一只亞特蘭蒂斯的人魚都有份!
簡直是舉國歡慶!
海王殿裏,達裏涅坐在裴斯的身旁。
他笑呵呵地摸了摸胡子:“我本以為你會獨占,這畢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總會有人魚發現的,世上沒有不透風之牆,”裴斯幽幽道,“而且,亞特蘭蒂斯也需要一個國庫,一個掌管全國經濟流動的中央組織。”
“你讓王仆守在城外,又拍了一大批王仆看守和開采金礦,這王宮裏還剩多少?”
裴斯撐着下巴:“啊,是啊,我的人變少了。”
“大學士,”裴斯狡黠地笑道,“你以前和貴族們都打答應過會給我更多的奴仆,現在到機會了不是嗎?”
達裏涅對裴斯的打算心知肚明,笑着說:“是啊,陛下仁慈,不會從各家手裏拿人,那就只能向外招了。”
“有新建的房子住,有陽光……現在又有了金子。”達裏涅有時候真佩服裴斯的耐心。
裴斯:“而且,不是附庸。”
“我給他們創造了一個新的身份。”
達裏涅鼓掌:“這是對人魚最大的誘惑。”
門外的阿波特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