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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裴斯看着大公爵夫人,緩緩露出一個微笑。像惡作劇得逞又像挑釁,讓人恨得牙癢癢。

誰都沒有料到懷亞特·達勒會自己的送上門去。

就連無比重視懷亞特的大公爵夫人也不曾察覺懷亞特的小心思。她一瞬間膽戰心驚。裴斯對待感情的态度令人發指,懷亞特欣喜地邀請只能得到被玩弄的代價。

他常年被關在家裏,什麽都不懂。這男孩的感情比珍珠還要無暇純粹,對上裴斯只有受傷的結局。更別說懷亞特的身體一向羸弱,他飛蛾撲火的後果大公爵夫人簡直不敢想。

“你喜歡我?”

懷亞特的臉上漫上紅暈,他堅定不移道:“我想長久的陪伴您,做您的伴侶。”

裴斯:“即使你和我都并不算熟悉?”

“我們會有時間的……”

“我會有很多情人,天性使然,我不會在任何人魚身上停留太久目光。”

大公爵夫人聽着裴斯的話,只希望她說的再狠一點、再不堪一點。

而懷亞特仿佛已經鐵了心:“我不在乎。”

大公爵夫人要被這個蠢孩子氣瘋了。

她後悔把懷亞特養的如此天真。她怎麽會看不出來懷亞特簡單的小心思?他認為自己的是特別的,妄圖以身去動容裴斯。他不是不怕裴斯的風流,只是認為自己能夠打動對方,讓她滅了心思。

愚蠢的孩子!

裴斯看到的大公爵夫人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她可不想這一刻就惹急對方。

于是她微微點頭:“你下去吧,我想看一看別人。”

那漫不經心的态度好比挑選一件商品。

懷亞特覺得有些受辱,但心裏的火熱足以把這一點輕微的不适吞噬。他根本想不起來羞愧,只是擔心地看着一旁虎視眈眈的人魚們。

這可能就是最後一次能讓他們站在女王身邊的機會了。心裏裝着女王影子的人魚怎麽會放過?

懷亞特看着不斷有人魚靠近裴斯,他們和裴斯聊天,請裴斯跳舞,說裴斯最喜歡聽的漂亮話。他開始懊惱,心裏很是焦急。

怎麽能輕易地退出來呢?他應該投其所好才是。

陛下的表現就像完全記不起他,她沒有提過他一句,甚至沒有再給他一個眼神。

懷亞特的胸有點悶。

大公爵夫人找到機會,終于一把拉住自己的侄子。她第一次用這樣難看的臉色面對懷亞特。

“你從來都沒有和我講過你的心思。”

懷亞特低頭不說話。

大公爵夫人一看就知道他是故意的,她簡直想大罵懷亞特,但她最終還是忍住了:“你知道我們會阻攔你,于是今天就給我一個措手不及?”

“姑姑,”懷亞特看着她,“我真的很喜歡陛下……”

“她和你不是一類人!”

懷亞特:“那誰和我是一類人?”

大公爵夫人正要接口,便又聽到懷亞特用一種平淡的語氣開口。

“誰會來靠近我?我知道自己活不長。大家從不肯認真對待我。我總是順從您的,您讓我待在家裏,我便不出門。您禁止人魚上門來打擾我,我也沒有異議。因為我知道您關心我,您在代替我死去的父親母親愛我。”

“但這越發讓我明白自己的不同。我是一個怪胎。”

大公爵夫人舉起手扇過去,最後又在離懷亞特很近的地方生生停住。

她咬着牙,滿含怒火的眼中逼出晶瑩的淚水:“你不該妄自菲薄。”

“姑姑,承認吧,我活不長的,”懷亞特比誰都冷靜,他陳述心聲,“我沒有一顆安分守己的心。我同樣渴望愛情。陛下讓我心生向往。”

“姑姑,允許我,好嗎?”

大公爵夫人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滑落。

她轉過頭,不讓懷亞特看見她的臉:“她只會讓你失望。她已經讓我們失望了。”

懷亞特:“我不怕輸。”

大公爵夫人的臉色已經冷靜下來,她直視懷亞特:“她遠比你想的還要不堪,和她在一起的人都不會有好結果。你一時被皮囊迷惑的了雙眼,我們不會責怪你。”

懷亞特斂眸:“您還是沒懂。”

大公爵夫人:“你在作繭自縛!就算你不聽我的話,也要為達勒家族想一想,你不在,達勒家上千的年的延續就斷了。”

“達勒家,早就不在了,”懷亞特看着大公爵夫人緊縮的瞳孔,“它在我被人魚們忽略的時候就死了。”

歡宴過半,裴斯已經把所有貴族子弟都見完了。

達裏涅大學士同大公爵站在她的左右,等待她做出一個決策。

達裏涅:“當您把手交付給另一半時,海神會為您祝福。”

大公爵在衆人面前還是一副歡愉的笑臉:“您該決定了。”

“選誰都可以?”裴斯靠在椅背上,睥睨臺下。

大公爵:“無論是哪一位貴族子弟,我們都會順從您的心意。”

“我今天沒有看見阿波特,”裴斯壓低聲音,只有大公爵能聽見。

她故意在這大庭廣衆之下逼問大公爵,“是你沒讓他來吧?”

“他配不上您。”

“不,你是怕我殺了他。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給了他那個榮耀的名頭嗎?你想借他奪走我手裏的人魚。”

大公爵處變不驚:“正是這樣,我的陛下。但這不是現在我們該讨論的話題,大家都在期待您的選擇。”

“如果我選了達勒家的那小子,你同意嗎?”裴斯盯着大公爵。

大公爵笑了:“當然,這會是他的榮幸。”

“你和你的夫人也會為他祝福嗎?”

“自然。”

裴斯佩服:“您的心腸可真冷硬。”

“滿足孩子的願望可談不上冷硬。”

“那好,”裴斯站起來,“就是他了。”

大公爵的微笑沒有任何異常。

裴斯突然有點厭倦:“你告訴他們吧,我想休息了。”

侍女立刻上前陪伴左右。

人魚們看着女王突然離場,都很是不解,但也沒有人敢阻攔。

達裏涅笑問:“陛下做出決定了嗎?”

大公爵點頭,他向人魚們宣布:“陛下已經做出抉擇。”

大家不敢說話,生怕聽漏一個詞。

“懷亞特·達勒,你得到了陛下的青眼。”

……

麗娜抱着睡熟的阿裏偷偷來到克裏斯托弗的房間。

克裏斯托弗正在整理藥材,看到麗娜焦急的面色,立刻停下手裏的活。

“讓我看看他。”

麗娜把阿裏放到床上,揭開披在阿裏背上的衣物。

克裏斯托弗看見阿裏隆起的背部,面色越來越沉。

前幾天這還只是突出的骨頭,然而現在這骨頭長了出來,突出皮膚。比起稱它為骨頭,背鳍要來得更加合适。

“救救他!不要讓他變成怪物!”麗娜哀求。

克裏斯托弗探了探阿裏的頭:“發燒了。”

他開始再一次給阿裏檢查身體。

麗娜看到克裏斯托弗忽然停住。

他看着阿裏右邊的手臂,上面有一塊細小的堅硬皮膚。

就像人魚的鱗片。

……

裴斯回到王宮,居然有人魚在門口等着她。

裴斯冷淡的看了一眼,人魚會意,跟在裴斯身後進了王宮。

到了海王殿,侍女們散去。

裴斯直接領着人魚到了自己的寝殿門口。

伍德夫人揭下頭紗:“陛下,您既然有了伴侶便不該在讓那奧多住在您的寝殿。你我都知道,他不該只做您的禁、脔。”

裴斯按門的手頓了頓。

“我可以照顧他。”伍德夫人道。

裴斯收回手,轉頭看她:“夫人,您就是來同我說這些的?”

伍德夫人:“他不該過成這樣,您于心何忍。”

“請回吧。”

伍德夫人還想說話。

裴斯重複了一遍:“請回吧。”

伍德夫人沉默了一下,最後還是轉身離開去。

門被裴斯推開。

裴斯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捏住手腕按到了牆上。

那奧多近在咫尺,他的鼻尖抵着裴斯的鼻尖,很涼。

他的眼睛就這樣和她對視,沒有任何阻礙。

裴斯:“那奧多,松開我。”

她知道那奧多今天的心情不會好。清晨就被吵醒還要接受長達三個小時的喋喋不休,換做是她也會發瘋,更別提是有人靠近就會下意識防備的那奧多了。

那奧多沉默了一下,卻并沒有按日常聽話的樣子收手。

他的唇來到裴斯潔白的脖頸上。

他輕輕舔了一口。

裴斯一把甩開了他。

那奧多擡頭看向裴斯,目光清澈而茫然,好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裴斯看着有些委屈的那奧多,嘆了一口氣。

她忘了。

那奧多的年紀和她差不多大,如果她接近了那個難堪的生理控制期,那奧多距離這個時期也不會遠。

“也許伍德夫人說得有道理,我該為你打算。”裴斯坐到柔軟的貝殼沙發上。

那奧多默默爬起來坐到裴斯身旁。

裴斯就算是休息的時候也忍不住繼續運轉大腦。

克裏斯托弗說的那一群人類什麽還沒有來到亞特蘭蒂斯附近。

維爾德可以提煉金子,但要在陸地上。他可以想出在海底操作的方法,只是需要實驗,還有時間。

那批人類的餘熱也該發揮了。

還有……

臉頰上突然傳來冰冷柔軟的觸感。

對,還有那奧多。這是現在要解決的問題。

裴斯推開那奧多。

因為那奧多和她同被被海神所羁絆,她總是對他的氣息和動作沒有防備。裴斯不會對那奧多的行為感到氣惱,那奧多的冒犯在她的眼裏不過就是懵懂大狗狗控制不住自己的舉動而已。

應該去找克萊斯特的發,看一看有沒有可以抑制的藥物。

她在因為這個該死的發、情期做準備。如果她再細心一點,便會發現事情遠不是她想的那麽簡單。

那奧多同往常一樣,低頭、沉默、練習指尖的白光。

夏娃和亞當在吃到蘋果之前從未感到羞恥。

只有清醒之人,才懂得披上外衣。

一如現在的那奧多。

他的耳朵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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