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淺海之上，一艘精制的船在壓低的黑色天空之下向前，猛地沖進海浪。深藍色的巨浪一波大過一波，把船只抛起，又戲谑的看它墜落。
從黃金伽德曼王城來到此處的士兵都是精英，卻也沒辦法控制自己眩暈的大腦和翻騰的胃部。
大法師先前施展的魔法緊緊僅僅只能讓船只不受海水的掩蓋，想要平穩運行就是無稽之談。
安格爾在船沿上嘔吐，後悔沒有像奧拓神聖王國一樣重視占星者這一職位。
“大法師，您還好嗎？”忠誠的仆人面色慘白地問道，“您可以先回船艙離去，大校可以看着這裏。”
安格爾：“不，人魚們不會對我們的進入無法察覺，尤其是海王。我和她算得上是老熟人，見到我她至少會有些顧慮。只留你們在這裏，一旦被發現，船只就會被壓得粉碎。”
仆人聽過安格爾上一次的經歷，不會對人魚的殘暴抱有懷疑。就算是僅聽聞那些關于人魚的戲劇和詩歌也能窺見人魚的兇猛的手段。
畢竟是畜生。
“那我給您多拿幾條帕子。”仆人退了下去。
海上的波瀾不止，一只小小的船竟是如此的茫然無助。
安格爾頓覺自己渺小。
在這片可怕深沉的領域，面對騎乘狂海的人魚一族……安格爾覺得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人魚女王絕不會像他尚且還有些青澀的國王想的那樣容易松口。
……
王仆們帶着一群劍魚去到人類居住的宮殿。
這一批劍魚是托比送來王宮的，除了劍魚，托比還帶來了他承諾過的鯨鯊。他被裴斯選了懷亞特的事傷透了心，不再妄想看上她一眼，交了魚就匆匆離去。
“這一批都是最好的，被我馴養的很乖巧，速度也是最快的。”托比這樣對王仆說。
在戰後貴族們開始讓附庸們開始圈養魚類，以獲取大量穩定的食物來源，來集中人手建設。不過随着時間的發展和在女王街道上交易的盛行，原本訓練大型魚類當做代步工具的人魚開始嘗試把這些馴養好的産品投入市場。
下等的人魚無福消受，貴族的兒女們卻很是喜歡。
氣派、矚目、省力氣。
而且很新鮮。
越來越多的人魚開始效仿，亞特蘭蒂斯裏已經出現了不少騎魚游走的身影。
托比沒有加入市場交易，他馴養魚類完全是出于天賦與興趣。但是看到市面上這種繁榮景象，他在薇薇安的勸說下，兩只小人魚一同瞞着家長準備賺一點零花錢。
效果不錯。
但托比認為還是要把最好的帶給女王。薇薇安也贊同。于是托比每過一段時間都會給王宮帶上一些聽話的魚。
這幫裴斯省了不少麻煩，準确的說，是幫人類和王仆們省了麻煩。
雖然有了人魚的鱗片就能在水下自由呼吸，但這并不代表人類可以像人魚一樣靈活自由。相反，他們中的很大一部分泳姿差極了，速度不及人魚的一半。這就導致了裴斯每次下令帶人，王仆要麽等着人類慢慢游，要麽拖着他們累的手酸。
今天裴斯下令要見人類，王仆們開心地帶着這一群劍魚去抓人。
宮殿裏的人類看到王仆來到了宮殿外，有些欣喜，又有些擔憂。
巴裏放下手裏的筆和寫了一半的清單，在衆人殷切的目光之下走向人魚。
他開口：“陛下……想……誰？”
很生澀的發音，但王仆們聽懂了。
“女人。陛下要見女人。”
巴裏皺眉仔細聽着，随後轉頭：“陛下要見女人，你們出來吧。”
麗娜看着一批緊張的姑娘，安慰似的摟了摟她們的肩膀。她第一個拿上鱗片走出宮殿。
王仆看到麗娜直接把她扛起來，在劍魚的背上放好。
麗娜尖叫一聲，随即發現王仆沒有別的舉動。她看着仍舊盯着她的王仆，似乎明白了他們的意思。麗娜用手臂小心地圈住劍魚的背鳍。
人魚滿意了，把目光投向宮殿裏的其它女性。
麗娜：“上來吧，沒事的。”
宮殿裏的女人終于敢走出來了。她們都被安放在光滑的魚背上。
人齊了，王族拿出一個小海螺，輕輕吹動。
劍魚群開始向前飛速游去。
女人發出恐懼的尖叫，王仆們爆發出歡快的嘲笑。
仿佛過了十年那麽久，吓的腿軟的女人們才接觸到了地面。
他們到了海王殿門口，王仆們把他們推進去。
許久不見的女王坐在王座上，百無聊賴地撿着小顆的紫色漿果吃。
沒有動怒的痕跡。
人們松了一口氣。
“我記得你們中有幾個會講故事？”
她們聽到還玩這樣說道。
侍女們道：“是的……”
“我想聽聽你們的王的故事，和海底比起來有什麽不同。”
一個機靈的侍女立刻道：“陛下，現在您才是我們的王。”
裴斯看了她一眼：“你叫什麽？”
“陛下，我叫菲安妮。”
“和我說說你知道的故事。”
菲安妮吞了口口水，開始一個黃金伽德曼中人們口耳相傳的故事：“地母亞戈遜和天父蘭尼諾結合生下了許多孩子，其中名為達斯刻的神靈主掌黃昏。達斯刻每日都要架着馬車在天上驅趕太陽下山，有一天，他遇見了一位姑娘。那一位姑娘有着甜美的容顏和動人的歌喉，她的眼眸比人魚的淚水還要明亮。神靈愛上了女孩。于是他每一天的工作都有了意義，每天的黃昏時刻，他都可以看一眼那位姑娘。”
“他們相愛了。”
“可是神靈是不能同人類在一起的，達斯刻的兄弟巨人瑪斯從獅鹫的口中聽到了達斯刻的愛戀，于是跨越山谷想要殺死那位姑娘。”
“達斯刻為了保護自己的戀人，将黃昏墜落，以身獻祭，成為了保護西側大陸的沙漠。黃金伽德曼由此誕生。那位姑娘早已懷了達斯刻的孩子，于是黃金伽德曼的人們将神靈的孩子送上王位。這就是萊斯利王室的由來。”
陸地上人類信仰的神靈種類豐富。萊斯利王室存在的歷史和起源竟然和神話挂鈎，裴斯覺得主掌黃金伽德曼的日子長到甚至可以媲美格林芬家族榮登海王。
裴斯一邊聽故事，一邊慢慢套話。
侍女們争先恐後地講出她們的所見所聞，裴斯在他們的話中拼湊出了這一代萊斯利家族的構成。
已經因為疾病去世的大皇子，野心勃勃被放逐的二皇子薩皮爾，現在坐在王位上的小王子、裴斯的老熟人特裏薩，以及，一位一容貌聞名的公主馬琳達。
一股海水糾纏着裴斯的金發，告訴她海面上久違的異樣來了。
裴斯看着麗娜：“我記得你是一個廚娘。”
麗娜點頭稱是。
“回去吧，做一點人類的吃食，一些人類客人要來了。”
裴斯讓王仆們把人類送回去。
她叫來麗麗，讓她去通知大公爵。
“就說，上一次被我抓到海底的人類又來了。”
裴斯勾起嘴角。
……
懷亞特在知道知道了裴斯的選擇之後便是一整的驚喜，只是那驚喜很快就被心裏巨大的空虛和恐慌所取代了。
因為他看得出來，海王并不喜歡他。她選擇他僅僅可能是為了和大公爵鬥氣。
理由就擺在面前——大公爵把她的情人安置在王宮外面，就連成人禮都不讓他來。
懷亞特一邊心裏酸澀，一邊又嘲笑自己，這樣的局面他不是早就清楚？
能得到陛下的青睐就已經是萬幸了。
他現在是陛下的第一伴侶，她名正言順的未婚夫。
大公爵夫人和大公爵之後竟沒有反對，只是大公爵夫人不願意再見他了。
懷亞特很愧疚。他主動到大公爵府上去，大公爵夫人也只讓安妮出來陪他玩。
跳脫的安妮一見到懷亞特便興奮的不得了。
“你現在是陛下的未婚夫！你下次去見陛下的時候可一定要帶上我！”
安妮眼睛雪亮，雙手拉住懷亞特的手臂，她在和表哥撒嬌。
懷亞特：“我也不知道……陛下什麽時候會見我。”
他突然沉默了下來。
“陛下一定會見你的，你知道，好多人魚最近都要結婚啦。陛下會來的，她那麽喜歡我們，那時候你就可以和她見面了。”
海王挑好了人，剩下年齡适宜的人魚當然是最好盡快挑選伴侶成婚。他們的這位海王可是個來者不拒的狠角色，什麽糟心事都幹得出。
懷亞特張了張口，安妮指着他身後打斷他。
“那是陛下身邊的王仆！”
她拉着懷亞特的手：“懷亞特，小聲點，我們跟着她！”
懷亞特被動入夥。
兩只小人魚鬼鬼祟祟跟在麗麗背後，直到麗麗見到大公爵，他們兩只才趴在門邊聽。
“陛下說……人類……海上……”
他們聽的很模糊。
不一會兒麗麗就出來了。
安妮和懷亞特躲起來。
他們聽到的公爵吩咐近身附庸的憤怒聲音：“帶上三十附庸，和我去亞特蘭蒂斯上方海域！通知史蒂芬家。不，通知所有的能進入審判公堂的人魚。大學士，您是否要一同前去？”
達裏涅：“這一次就不必了。”
“陛下是一人前去還是來着王仆？”附庸問。
大公爵：“她一向自傲。”
短短十分鐘內，大公爵帶着附庸出發。
安妮回頭：“那群人類還敢來！上一次他們就弄傷了那奧多……”
她看見自己的表兄不說話了。
懷亞特現在的情況很不對。他的臉色慘白，呼吸微弱。
“懷亞特！懷亞特！”安妮慌了。
達裏涅大學士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安妮的面前。
“孩子，別急。”
安妮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您救救他！大學士！”
達裏涅簡單的看了看懷亞特的情況，面色也變了。
“去找夏普·格林，讓她帶你們去王宮。”
“王宮？”
“那裏有一個人類可以救他。他叫克裏斯托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