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6章

冰塊凝結,梅的臉上還挂着笑臉。

裴斯看着面前被凍住的人魚,一揮手,無數的冰錐紮在冰凍的梅身上。

她和冰一起變成了碎片。

裴斯生氣了。

看見那奧多乖順地在梅的手下,心口悶了一下。這異常又微小的酸痛,就連她都不知道為什麽。

裴斯扪心自問,她不愛他。

灰線居然還窸窸窣窣地在冰塊中抖動。

梅發出聲音:“你為什麽生氣?”

“我明明是個好選擇。”

“你把他藏起來,去哪裏給他找情人?他到了要熟的時候,沒有女人他會發瘋。”

“你有不碰他,為什麽不給我?你在生氣什麽?”

裴斯:“你閉嘴!”

她意識到自己的劣根性。

被她劃定到自己所有物區域的人和物,就算是毀了她也不願意交給別人。

前些日子想要給那奧多找一個性、伴侶的想法根本是無稽之談,有她在,她怎麽能允許那奧多另尋新歡?

她就是惡劣地看不得自己的東西被別人碰。

裴斯掐着那奧多的臉頰,面容陰沉地可怕。

那奧多看着裴斯,少年的目光清澈而幹淨,好像不明白她為什麽生氣。

裴斯一口咬在那奧多的臉上。

“唔。”那奧多皺緊眉毛。

他動了一下,忍着痛沒有掙紮,很乖很乖地坐在那裏。

裴斯下手很狠,血液順着她的牙尖滴落到薄唇上,淌到嘴裏。

舌尖的血腥味讓裴斯清醒了一點,她松開嘴,冷若冰霜。

梅像看了一場好戲:“你怎麽這麽壞呀。”

“你把他當成一只狗,我是在幫你的忙。難道你會自己上他麽?”

裴斯當梅不存在。

她的指腹按在那奧多臉上還在冒出鮮血的牙印上。

裴斯:“痛嗎?”

——

那奧多眨了一下眼睛。

“你要記得痛,如果有下一次,”裴斯看着那一雙很平靜的綠眼睛,“我就殺了你。”

那奧多伸出手,緩緩地攏住裴斯。

他的手很輕地搭在裴斯背上。

裴斯楞了一下。

那奧多見她沒有動,把裴斯摟入了懷裏。

裴斯的火不知道怎麽就消了下去。

他喜歡她。

她是霸道又不講理的,就算為那奧多的愛慕而煩惱,她也不允許這一份已經知曉的愛慕消失。

被人唾罵的壞品質。

這就是她。

“你是什麽東西?”裴斯推開那奧多,把頭靠在他的肩上,一雙眼睛看着地上的梅。

碎片冰塊梅在地上歡快地動着:“你知道我的,我是深海女巫。”

一把冰錘子下壓。

梅變成了更碎的冰塊。

“嗚嗚,不要這樣,我和上一個我不一樣的。我不想殺你,我是來幫你的。”

裴斯沒有被動搖:“我會殺了你。”

“你不要當一個固執的傻瓜,你知道自己是什麽嗎?你知道我是什麽嗎?你知道你身邊的小東西又是什麽嗎?我是來解決這些的!”

灰色的線突然從一齊從冰碎裏鑽了出來,繞成了一個妩媚年輕的人魚模樣。

“你活不久了,傻瓜。”

……

麗娜看着床上呻吟的阿裏,心在絞痛。

克裏斯托弗把阿裏的褲腿往上推,露出孩子瘦弱的小腿。

上面已經布滿了魚鱗。

“怎麽會這樣?”麗娜的帶着繭的手抓在圍裙上,“阿裏是不是要變成人魚了?”

克裏斯托弗安慰:“你先不必着急,事情未必有你想的那麽壞。我在用藥,努力克制阿裏身體裏一股前所未見的力量。”

麗娜抹了抹眼淚:“……阿裏要是真的變成了人魚,陛下一定會更喜歡他的。不是壞事,不是壞事。”

克裏斯托弗不敢打破麗娜的幻想。

阿裏未必會變成人魚。

雖然是有這個趨勢,但他很可能死在變異的過程中。異變在不斷的消耗他身體的能量。短短幾天,阿裏已經明顯地瘦弱了。

這種兇猛的變化不是一個孩童的身軀所能承受的。

阿裏的大眼睛看着媽媽:“媽媽不要擔心,不論怎麽樣,我都會好的。克裏斯托弗叔叔最厲害了。”

就在同一座宮殿裏,人類一族的大法師安格爾在巴裏的陪同下敲開了煉金術師的大門。

維爾德擡眼看看他們,又視若無睹地繼續手裏的動作。

“很抱歉打擾你,維爾德先生。”安格爾不為維爾德目中無人的舉動而感到冒犯。

維爾德把器材都收起來,坐到凳子上。

他不和安格爾說話,而是轉向巴裏。

“你什麽時候上岸?我有好多東西要用。”

巴裏笑呵呵:“我會同這一位讓人尊敬的先生一同上去。”

維爾德拿出一份清單給巴裏。

巴裏拿過來,沒有打開,對折了一下收進懷裏。

安格爾态度良好:“海王閣下說你研制出了可以提高魔法效力的藥劑……”

維爾德:“是,這對人類确實有用。不過你不用打這個的心思,皇室的藥劑師未必比我懂得少。”

“你們可以出去了。”

安格爾面不改色:“看來是我來的不是時候,到饒了你,我很抱歉。”

巴裏:“大法師閣下,無需道歉,這是維爾德一貫和人相處的模式。”

雖然嘴上是這樣說,但巴裏還是很快的就把大法師從裏面請了出來。

維爾德哼了一聲。拿出裴斯走前留

給他的瑚利達葉片。

他把葉片卷好,用鑷子夾入裝滿了熠的容器之中。

……

梅被一個巨大的冰罐子關了起來,有些生氣地拍着透明的冰壁。

“你好沒禮貌!之前和你作對的又不是我,你不能就這樣關着我,我可是好心!”

她看了看不斷在葉子上刻刻畫畫的裴斯。

“好吧,我知道你不懂我的好心,這一切都情有可原,我可以和你解釋的!”

她也不管裴斯想不想聽,徑自講起來:“深海女巫從來都只有一個,一個死了她的身體就會長出另一個,每死一次就會更強一點。雖然我繼承了上一個的記憶,但并不代表我是她呀,你不要認錯了!我和你可無仇無怨!”

裴斯冷酷地笑了笑:“上一個怎麽死的?”

她還打算閑時親手殺了深海女巫報仇。

梅見裴斯終于肯理她,開心道:“她是因為辱罵了它,受到了懲罰。他讓我茁長成長,于是我去帶了上一個。”

“它?”

“我不知曉它的名諱,也不能直乎它的名諱。但是照你們人魚來說,不對,照他們人魚來說,它是最最尊敬的海神大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梅的眼中終于多出了一點敬畏,“它是深海女巫操縱者和管理者,是主人。”

“我都說了這麽多,你可以把我放出來了嗎?”梅故作哀嘆。

她的眼神悄悄飄到了那奧多的身上。

帶着它氣息的弱小怪物啊,多麽的誘人。

梅提到海神的瞬間,裴斯的眼神暗了暗。

裴斯:“你說了那麽多和我沒有關系,我只是想要你死。”

梅非常沒有骨氣:“我錯了!”

“我不知道你因為哪一點讨厭我,但是我都改嘛。”她撒嬌一般,“這怎麽和你沒關系,它醒了,在等你呢。”

“你這麽聰明,應該猜得到你和它有關系吧。”

裴斯:“你想說什麽?”

“你得想辦法。你是它的一部分,但你現在已經變成了你,所以現在有兩個它啦,它不會容許這種情況産生的,你也不會吧。畢竟,對你來說,這個世界上存在兩個你呀。”

梅繞口令一樣說了一大堆。

裴斯的手指頭動了動。不管梅有多讨厭,但是她有一句話沒有說錯。

裴斯不能容忍世界上有兩個自己的存在。

她眯着眼睛:“你在慫恿我?”

梅:“我

可沒有!你不要亂說!”

梅就是這樣想的,但她可不能承認。她沒興趣落到和上一個梅一樣的下場。

“你說你來幫我?”裴斯呵笑一聲。

“是的!”梅大言不慚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來帶你了解一切。上萬年才出了一個你,死了就太可惜啦。”

她開始回顧“自己”的記憶。

“一開始,它不是睡着的。它是主宰,是海洋本身,濤波都會起伏,它又怎麽會睡呢?

“過了非常久,久到‘我’都變了上百次了,終于有一個勇敢又愚昧的物種生出了近乎無望的野心。就是你現在身體的姓氏,格裏芬家族。”

“他們是它的愛寵,也許是這樣讓他們生出了野心。格裏芬用非常不公正的手法迷惑了它,切下了你。這讓他們付出了無比慘痛的代價,他們只剩下三只了。”

“你對它而言很重要,它失去了你,不得不昏睡。”

“格裏芬知道他們這樣做一定會得到它的報複,他們很害怕。于是他們建立了海王的制度,把自己衣食無憂地藏起來。這也是他們早就想好的局面。失去的權利可不算什麽,反正等你回來之後,帶着格裏芬的血脈,能把他們推向新的巅峰。他們把野望藏在腹中,變成了天生的使命,一代又一代在繼承人之間相傳,做着準備。”

“他們在等你。”

“他們用時間,一點點地給你鋪路。”

“它在發現格裏芬們的陰謀後,就把你藏了起來。”

裴斯:“他們是怎麽找到我的?”

梅兩邊的手指俏皮地指向自己:“是‘我’呀。它睡着了,不知道‘我’就來替格裏芬解答疑難。他們等待一個契機,那個‘我’用了結自己生命的能量為這個世界平鋪了一個吸引你前來的枷鎖。”

裴斯想起那一本小說,想起奇奇怪怪、扭曲地面目全非的百麗兒乙女番。

“格裏芬只用準備好容器。一個血統最純淨的人魚,好讓這卑賤的肉身能夠承載你而不破碎。一個沒有理智、必須被折磨到自我放棄的人魚,于是你就可以毫無阻攔地被接納、沉浸,不去細想。不過這麽久了,符合向這些條件的格裏芬是少之又少,畢竟人魚這麽少,格裏芬就更少了。要狠得下心來把自己的子女變成容器需要的是一副非同尋常的可貴心腸呢。終于佩斯·格裏芬出生,那一刻,你名義上的父親就拿出了和它的那一點點聯系,給佩斯打下了烙印。”

梅忍不住眼饞地看着那奧多:“雖然它睡了,但它是大海,有時候也會有感知。那個‘我’的舉動是瞞不過它的。它出不來,于是只好又切了一片自己,按照‘我’部下的陷阱,在這裏等你。”

“它本來是要接你回去的,誰想到你變成了你,已經髒了呢。你有了自己的意識,就是背叛了。那一個切片本能地排斥,恨你入骨。”

“誰曾想你這麽厲害,不僅殺了它,還把它另作他用!”

“天才!我可真愛你!”

激動的梅小姐看上去想要擁抱裴斯。

裴斯還是冷冷的。

梅看起來像是受了打擊,垂頭喪氣:“你畢竟是它,這種反應也在我的意料之中。不過現在你可要擔心了。上一個‘我’是一個十足的蠢貨,我都在納悶為什麽她是我。她用一整個堕族的血肉靈魂把它叫醒了,給了它能夠動彈的力量。它知道你,你也該知道它。”

“現在有好戲喽。”

裴斯:“你覺得我該信你嗎?”

梅:“姐姐,我說的是實話,大實話!”

裴斯其實心裏比誰都清楚。

她問:“深海女巫這麽做到底是為了什麽,你們這瘋子一樣的舉動,沒有理由。”

“操控。”梅喃喃,“你知道嗎,所有的一切都在操控之中。大多數人稱之為命運。但‘我’曾經窺見了冰山一角,在那遙不可及的頂端神聖并不是它,還有更可怕的生物、能量、我無法形容!只能恐懼。但這也是希望。”

“既然……”梅吞下想說的話,冒出了一頭冷汗。

“差點犯了忌,”她吐口水,“可以打破的。在時間中,總有什麽要不一樣。”

裴斯:“你在追逐。”

梅打了個響指,笑得無比燦爛,就好像她已經看見了黎明的曙光。

她開口:“自由呀。”

……

那個人類離開已經半天了。

懷亞特撐起身子,他覺得自己有了力氣。

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他傻笑了一下,随後馬上看了看周圍,确定沒有人魚才給突然緊繃的面容解了禁。

她拿了我的鱗片!她拿了我的鱗片!這一句話在腦裏不停地飄蕩。懷亞特不知怎麽得就忍不住嘻嘻笑出聲。

……有點丢臉。

雖然沒人看見。

懷亞特咬着向上揚的嘴唇,把自己悶回被子裏。

他還是很開心。

開心到滾來滾去,把自己氣喘籲籲地裹成一根海草棒。

他想見她!

對,他要見她!

懷亞特雙手捂臉,英勇地決定,他要裝病賴在這裏。

還有,他打理好自己就要去海王殿找她!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