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灰色的絲線從門縫間鑽進。
咔嚓。
門被關上了。
絲線窸窸窣窣編織成了一個人魚的身形，那脖子上還帶了一片黑鱗。
“你就是她藏起來的東西，”灰線人魚嬌美的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贊嘆，“這真是……”
那奧多掐住她的脖子。
灰線還是笑着：“你殺不了我，小東西。”
她的脖頸化作灰線，從那奧多的手中溜走。
灰線從那奧多的指尖漸漸纏繞上他的身體。
“讓我看看，啊，你不是被梅給撕成碎片的那個小子麽……”
那奧多還青澀的面容上一雙眼睛滿滿都是殺意。他很年輕，但是很危險。
白色的光暈在他身上閃爍。
灰線快速竄開，來不及逃離還黏在那奧多身上的部分化為了灰燼。
重新變成人形的灰線捂着自己斷掉的手臂，不僅不生氣，還一臉迷戀：“她真是個天才，她是怎麽想到的，簡直完美……”
灰線人魚的眼神火熱，她重新化為絲線撲到了那奧多的身上。
笑聲不斷在寝殿裏回蕩。
“我果然想對了，她或許真的可以做到。”
“不虧我長出一片鱗溜進這裏。”
“你也……”
一縷灰線鑽進了那奧多的耳朵。
那奧多的身體瞬間僵硬不動，眼睛翻白。
“不要亂動呀。”灰線慢慢說出後半句話。
纏在那奧多身上的它又變成了人魚的身形。她呈現出把那奧多緊緊抱在懷裏的姿勢。
她輕聲細語，溫柔的呢喃像在誘哄孩子：“你可太粗魯了，沒有半點教養。這就是她的不對了。我來代替她教導你好了。”
那奧多的神志突然掙脫，他的手掌放出白光，死死按在身後人魚的腦袋上。
灰線人魚哀嚎一聲，卻沒有松手。她的眼裏終于多了一絲狠意，焦黑的臉蛋在源源不斷拔出的絲線中複原。
指尖化為絲線，沖進了那奧多的耳朵、嘴巴、鼻腔、眼睛。
那奧多仰起頭掙紮，強撐着沒有昏眩過去。
灰線人魚輕笑：“她把你教成了一條沒用的瘋狗。糟極了。”
她摸着那奧多的頭發：“你不用這樣對我，我是來幫她的。她被發現了，她很快就要死了。”
絲線覆蓋了那奧多的整個腦袋，由內而外，看起來驚悚極了。
“聽話吧。對誰都好。”
灰線人魚收回手，那奧多砰的一聲倒在地上。
她摸了摸脖子，那裏又長出來了三片黑鱗。
“真該死。”灰線人魚撒嬌一般地抱怨。
那奧多睜開眼睛，他看着灰線人魚的眼神不再充滿警惕，而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空洞。
灰線人魚把他來起來，
笑：“介紹一下，我是新的深海女巫，梅。”
那奧多像一個機械，一動不動。
……
“你是說，熠可以覆蓋在任何形态的物體上？”裴斯看着維爾德手上的一罐密封試劑。
維爾德：“可以。熠的聚集數和密度一旦達到一個臨界值，就會對空間內的物體産生變化。這也就是魔法師，還有你們人魚擁有非同尋常的能力的原因。”
“有什麽辦法可以檢測出物體中含有熠嗎？”
維爾德從櫃子裏拿出紅色的藥水。
“熠在它的噴霧之下會呈現出閃亮的綠色光澤，”維爾德示範了一下給裴斯看，“就是這樣。海底的熠礦到底有多少？”
裴斯從薇薇安那裏套來了産地之後就給維爾德送來了一大箱。
“很多，多得驚人。這是否和海底生物多數擁有能力有關？”
維爾德推了推小眼鏡片：“我還在研究。”
他研究人魚的目的就是因為人魚體中的熠。現在有現成的、含量更大的熠載體，他高興瘋了。老實說，他現在都不想再去研究裴斯，那很浪費時間。
海底的生活比他想象的美好的多。不用付房租，不會食不果腹，想要的實驗材料和器材只要提過一聲就會送過來。
他喜歡。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覆蓋度如何？”
“如果你想要讓它長久停留在某一物體上，不難。在低溫高壓下它就會自動成膜，并且持久。”
“你提取出熠的效率如何？”
維爾德：“你想用它做什麽？”
裴斯笑而不答。
“好，那你需要多少？”
裴斯：“暫時需要很多。那一種紅色的藥水……”
“那叫漓水，在陸地上很常見，用來測試小孩是否有成為魔法師的資質。”
“這個需要更多。”裴斯提出要求。
維爾德答應他的金主：“我手上的材料不能做出你要求的數量，要讓那個胖商人去陸地上再找一些。”
“這個沒有問題，他很快就會再上去，”裴斯看了看外面談笑的人類，“你累嗎？”
維爾德用無神的死魚眼注視裴斯。
——
“我想如果漓水制作難度不大的話，你可以挑出幾個人教導一番。”
維爾德拒絕：“他們都是蠢貨。”
“你現在什麽都不缺，可你的
時間就只有那一些。你要明白，有些事你不用自己做。”
維爾德想了想：“也許，我會考慮。”
“叫阿裏進來吧，讓他推我出去。”裴斯指了指自己身下的輪椅。
在她上一次用冰做的輪椅被看到之後，巴裏招攬來的混血工匠馬洛居然用木頭做出來了一副絲毫不差的，這讓她對馬洛很是高看。她也讓馬洛做了好些東西送到宮外。
維爾德出去之後，阿裏颠颠地跑了進來。
“陛下。”阿裏有些緊張。
裴斯：“嗯。”
阿裏猶豫了一下，站到裴斯身後推她出去。
“阿裏，想學人魚的語言嗎？”
阿裏愣了愣：“……想。”
他其實還想出去看一看，總是待在宮殿裏虐待着他天生的好奇。
“帶我去安格爾的房間。”
“好的，陛下。”
侍女們中挑了一個幹回老本行，服侍着大法師。
巴裏正在安格爾的房間裏招待着他。
看見裴斯被推進來，兩人都站了起來。
“海王閣下。”
“陛下。”
裴斯讓他們坐下。
“您是否是來和我商量戰争事宜？”安格爾問。
裴斯搖頭：“那是公事，要大家都在的時候才能談。我來找你的事和巴裏有關。”
“我希望你回去的時候能夠帶上巴裏。”
安格爾看了一眼巴裏：“當然，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裴斯：“并且把他介紹給你們的貴族。”
“這是……”
“他是海底和大陸商貿的負責人，人魚想要和黃金伽德曼通商，”裴斯的手指敲擊着輪椅，“這裏可能比不上陸地上物質富足，但我們能拿出來交易的東西一定會是上層想要握在手裏的。”
安格爾靜靜地聽着下文。
“能對人類魔法大有裨益的藥水。”
安格爾眼神一縮，很快恢複平靜：“閣下有所不知，這在陸地上雖然少見，但也存在。”
“海底的數量超乎你的想象。”
安格爾在一般的情況下是不會相信技術落後的海底可以大量産出珍貴的藥水，這實在匪夷所思。但他想起了昨天見到了奇怪男人。
“這是否可以算上隔壁那個年輕人的功勞？”
裴斯哼了一聲。
“他是一個煉金術師，不難看出來。”安格爾道。
“他是制造的人，材料，是人魚的擁有物。”
安格爾打消了帶走維爾德的可能。
“戰争的事宜讨論，我想，很快就會結束。”
裴斯無意再留，讓阿裏推她出去。
——
總是擺出奇怪小魚交換物品的貝拉今天終于換了新花樣。
她的小攤上擺上了一些結構精妙的凳子、桌子等等。還有各
種奇形怪狀的“工具”。雖然手藝粗糙，但是在貝拉的演示下，這些俨然都是很好用的東西。
并且不貴。
這些優點讓她的小店突然圍了很多人魚。
貝拉拿起一把剪刀擦拭。
她的朋友卡莎湊過來：“貝拉，這些東西都是哪裏來的？你怎麽不換小魚啦？”
貝拉悶悶道：“沒人喜歡我的小魚。”
“這些都是從一個認識叔叔那裏拿來的，換好的金子還要
還給他呢，他只給我一點點，”貝拉好像頗有些氣憤，“他在第二區，我還要游那麽遠！”
卡莎倒是覺得這樣的方法比較适合呆呆的貝拉。她死心眼一定要換小魚，沒有賺頭。
“唉，好久沒見到陛下了。”貝拉撅起嘴巴。
卡莎點點頭：“成年禮後就沒看見陛下了。”
貝拉好像想到了什麽突然停住了話頭。
一個人魚拖着一張凳子來結賬，她自然地拿出一只沒用的秤。
卡莎看貝拉很忙，便把心思放在貝拉屋子裏的工具上。
她很聰明，手也巧，秤就是她第一個複刻出來的。只可惜最近大家好像都有了秤，她的生意冷清了下來。
也許，她可以把這些都學會。
這樣就會有人魚關顧了。
……
裴斯回到寝殿察覺到不對。
那奧多和往常一樣沒有什麽不同。
但這裏多了一只人魚。
那只黑發的人魚坐在她的桌子上，怡然自得。
梅看到裴斯，驚喜地笑起來，甚至友好地伸出雙手。
“我終于等到你了！”
她瞬間覺得周圍的海水有了異樣，舉起雙手：“別這樣，小海王，我沒有惡意。”
裴斯關上門。
梅主動靠過來。
裴斯冷冷道：“你最好別動。”
梅嘆了一口氣：“你要信我呀。我是來幫你的。”
裴斯才不聽梅說了什麽，她的目光在那奧多身上。
他靜靜地坐在一邊，手上的光暈明明滅滅。和平常一般。
這就是最古怪的地方。
他對這個闖進來的人魚沒有反應。
“你對他做了什麽？”裴斯的眼裏盡是寒霜。
梅很無辜地瞪大了眼睛：“我只是想和他和平相處！”
裴斯不理自來熟的人魚：“那奧多。”
那奧多擡起頭。
——
沒有異樣。
“他是你的愛人？”梅湊到裴斯身邊。
梅伸手摸了摸那奧多的腦袋，那奧多沒有反抗。
裴斯知道，在那奧多的世界裏沒有反抗，就是親近的意思。
她不知道為什麽，情緒有點不對。
梅：“你不回答，那就不是喽。”
她嘻嘻一笑：“既然你不要，那他可以當我的情人嗎？”
“他長得好，我喜歡。而且你看，我可以和他相處的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