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裴斯認為他們兩個中間一定要死去一個。
“神”很贊同她的看法。
“所以,不要再浪費時間了。”裴斯道。
神搖了搖頭,看起來乖巧極了。
但顯然,它有着不同的想法。
“神”盯着裴斯,語氣軟軟的:“在我睡着的時候,我的海洋變了很多。”
它想要裴斯帶着它出去玩。
裴斯冷酷無情的拒絕了。
事情太超乎她的想象。
她自己割舍了一切,籌謀了數日,才換來着一次和自己面對面的機會。
這對她而言是一個隆重的典禮。
生或者死在她的心裏都有了定數。
她唯一沒有料到的就是“神”對她的态度。
不排斥、很友好,還帶着天生的親近和自來熟。
“神”看起來像是一個披着高偉聖潔外皮的傻瓜。
裴斯在心裏謾罵。
無論對手是什麽樣的人,裴斯都有辦法對付。遇到百麗兒那樣欲語還休的,不用自己動手就能把她碾死。遇到阿加德那樣冷酷瞧不起人的,一刀就完事。或者像是阿波特這種奸詐善謀的,就一步步把他逼得不得不低頭。
但是,對一個軟乎乎的、沒有惡意的自己?
而且,是在盡她所能擺平一切後,視死如歸一定要殺死的……傻瓜?
裴斯的臉色很不好看。
她承認,她不是很願意在對方傻兮兮地纏着她出去玩的時候下手。
作為一個沒有什麽道德感的家夥,裴斯當然不是因為這樣太下作而導致心裏産生強烈的不适。
笑話,論下作卑鄙,她裴斯可是深海第一人。
可想到要對這樣的“神”下手,裴斯就無端地抗拒、惡心。就像直接用手捅死蟑螂,那一種久久揮之不去的玷污手指的作嘔感。
裴斯說不清楚這裏面有沒有他們同根同源的因素在使壞。
總之,這種種不可抗力使她沒有按照習慣在第一時間就抓準機會對“神”下手。
這使得裴斯很惱怒。
她實在不想聽到這個“神”開口說話。
面前的一切都讓她像個笑話。
“神”見裴斯不說話,垂頭喪氣。
裴斯心中的怒火突然蹭得一下怒漲。
“你想去?”裴斯看起來并無異樣,“想讓我帶你去?”
“神”點頭,靠近裴斯,看他的動作,他居然是想親昵拉住裴斯的手。
裴斯盯着他。
“神”的手牽住了裴斯。
暖烘烘的,在這冷得刺骨的深海裏,滋生着對比出來的咄咄逼人的滾燙。
裴斯竟然沒有反感。
這更讓裴斯确定了這該死的異樣就是由本源産生的。
和“神”十指相握的感覺就
像是自己的左手牽住了右手。
“神”的心情很好,看着冷漠的眸子裏流露出了雀躍與期待:“你很好……”
它的話音未落,裴斯一手為刃捅進了“神”的腹部。
“神”一動不動。
它的表情甚至沒有變化:“我知道你想殺了我。”
裴斯冷着臉,将周圍的熠變成了荊棘,捅穿了“神”的身體。
“神”沉默。
“反抗。”她說。
“神”:“我覺得我不對勁。”
裴斯:“再不反抗,我殺了你。”
“神”:“不對勁,胸腔難受,我難受。”
裴斯揪住神雪白的前襟:“你他媽、反抗!”
“神”的眼睛裏流露出痛苦和疑惑。
它第一次嘗到這種滋味,不是□□上的疼,是确确實實、真真切切洋溢心上的難受。
它想……
它想。
“神”的眼中剎那間閃過了什麽。
它看着裴斯開口:“你能不能再傳染給我一點?”
裴斯看着十分陰冷。
“我好像有一點,羨慕……嫉妒?你!”“神”回想着上萬年前他聽到的似是而非的措辭,“很奇妙,我還想要!”
裴斯松開了手,身後的荊棘也退去。
裴斯:“你有病。”
“神”:“你不要這麽急。”
它企圖和裴斯商量。
這在它的生命裏也是第一次。它對此感到新鮮和興奮。
“我現在很虛弱,但你還是殺不死我,”“神”慢慢說,“還有三天我就要睡了,我的能力會慢慢變弱,我們那個時候再打。”
神沒有說出問句,它想來是講陳述句,每一句話落地就是命令,可此刻,它的語氣中分明就帶着絲絲乞求。
與此同時,神本能地靠着同源的情緒去搖擺裴斯的選擇。
裴斯的心髒亂的很。
她的心現在已經不受她控制了,對着本體,她擔心的意外終究還是發生了。各種情緒四竄,在裴斯的腦袋裏翻江倒海。裴斯覺得自己快要瘋掉了。
“你閉嘴!”裴斯大叫,“你簡直有病!”
“神”委屈。
它抱着裴斯:“今天你真的殺不死我,而我可以殺你。”
“我們先去玩。”
“……好不好?”
“神”是真的真的很舍不得裴斯,它真的真的很喜歡裴斯。
雖然它本來要厭惡她的,因為她本質上不過就是一個髒掉的它。
可是孤單乏味的日子太久了。
裴斯到來的那一刻,它終于看到了同伴。
對它而言,這個世界只有裴斯是可以交流的。因為別的生物都太低端,它是聽不進他們的話的。可裴斯不一樣。
她就是它,它就是她。
他們是一個層面的!他們是一樣的!
它……開心。
而裴斯更是唯一一個調動它情緒的人。
只要嘗到情緒的滋味,它就戒不掉了。那就像黑白的世界在一瞬間被點亮,濃郁的色彩争先恐後地向他湧過來。
這一抱,對方體內充盈的熠提醒了裴斯此刻她和對方的差距。
“神”說的沒錯。
她殺不死它,今天。
但她能等。
越來越多的能力在她身上滋生出來。
……
大公爵匍匐在地上。
不止他,老達裏涅也是。
他們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女王陛下曾對他們說過,她是神,她這一次去是殺神的。
可現在,這個該殺的騙子正面無表情地坐在王座上。
寬大王座的另一邊,坐着的人魚帶着一副他們無比熟悉的面孔。
但只憑氣場和威壓,他們便能輕易辨別。
阿加德還是太暗淡了。
這可是……
神啊。
大公爵吞了一口口水。
這個挨千刀的海王!她要殺神!
但她回來了。
死的既不是她也不是神!
她特麽就這樣一言不發把神帶了回來!!!
這已經不能算是任性了!
這是要命!
他們的前方,“神”沒有說話。
雖然裴斯很沒禮貌地要他閉嘴,但這并不阻礙他對裴斯的好感。
“神”執意要和裴斯排排坐。
裴斯做什麽,他一定要跟着來一份。
裴斯生無可戀。
現在和“神”單挑算了。
可“神”總有辦法把她将要付諸實踐的念頭給壓下去。就憑他才是正牌貨。
與此同時,裴斯也确實感覺到了随着時間的流逝,“神”對她的影響在慢慢減少,即使那很輕微。
看着生理性戰戰兢兢的兩個股肱重臣,裴斯如是道:“你們當它不存在就好了。”
大公爵:……
達裏涅:……
抱歉,臣不可。
裴斯煩死了:“那件事再拖一兩天,我回來的消息也不能傳出去。”
“這件事只有你們兩個和這三個王仆知道,別傳出去。”
達裏涅算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魚,表現還算得上鎮定:“好的,陛下。之後您會有什麽安排嗎?”
“神”表面上不動,私底下卻捏了捏裴斯的手。
裴斯很沒有靈魂道:“我帶他,去玩。”
“神”愉悅了。
……
“神”把自己和裴斯的面容都修改了。
他們現在看起來只是容貌普通的人魚。
裴斯很不習慣地籠着那一頭翡色的頭發,她看着擁有同樣發色的“神”,覺得他們像兩坨碩大的孔雀石。
“神”在裴斯的提醒下,收起了自己的威壓,
在街上晃悠。
雖然他還是一副冷面寒霜的表情,但眼裏盛滿了快樂。
“真的變了好多,”“神”手上拿着一個巴掌大的小水車,“有意思。”
裴斯拿着金塊放在店主的桌面上。
店主是一個紅發的姑娘,看見金子的她眼裏閃閃發亮,但她還是開口:“客人,你可給多了。”
裴斯:“你做的很好,值得這些。”
卡莎歡欣地感謝起裴斯的慷慨。
這時候,裏間游出一只小人魚,她正迷糊地揉眼睛。
似乎是沒注意到裴斯他們在場,小人魚開口道:“卡莎,我弄到了資格,我們可以一起去第一區的學校上課。”
卡莎提醒了一下:“貝拉。”
貝拉瞬間清醒,意識到現在店裏還有別人。
貝拉看了一眼裴斯,脫口而出:“陛……”
她又仔細地看了兩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對不起,我可能睡昏頭了。”
裴斯微笑:“不客氣。”
她帶着“神”離開這家店。
“神”和裴斯繼續逛街。
街上出現了形形色色的商品,水平參差不齊,反而看起來很有趣。“神”時不時拿起來端詳。
游着游着,他們發現有許多的人魚聚集在一家店門口。
“神”:“那是什麽?”
裴斯收回目光:“餐廳。”
這群可愛的人魚比她想象的還要聰明。
“神”瞬間興致勃勃。
雖然它不用進食,但是還是嘗試着在亞特蘭蒂斯開得第一家餐廳嘗了嘗它教徒們口中美味的食物。
“神”學着裴斯拭了拭嘴角:“這些食物并沒有半點助益。”
“因為你和他們不同,”裴斯道,“你是神。”
“神”開口:“你也是。”
裴斯頓了一下,直視着“神”。
“不,我不是。”
“我是裴斯。”
“神”盯着裴斯。
裴斯看得出他大抵是想說自己和它是一樣的,他們本就是一體。
但它居然沒有說出口。
“神”定定得看着裴斯,最終開口:“什麽是裴斯。”
“我。”裴斯道。
“神”:“那我呢,我是什麽?”
裴斯:“你是神。”
“神”:“不!這不一樣!”
他有些氣呼呼的:“你也是神。你騙我。裴斯到底是什麽,我是什麽?”
裴斯拉他走出了餐廳。
他們來到了第二區,坐在高高的石碑上。
水流包裹着裴斯的尾巴,裴斯扭頭看着“神”。
它還在執著地等待回應。
裴斯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看着“神”的目光是那樣的嘲諷。
“你懂了對不對?”裴斯笑出淚,用手指抹掉,她惡狠狠地大笑,“神是種類,
人魚也是種類。可是裴斯不是,裴斯是名字。”
“而你,無所不通的神,被萬人敬仰的神啊。”
“你從來就沒有姓名。”
“神”身下的石碑忽然出現了一條巨大的裂痕,從幾百米高的石碑頂部瞬間蜿蜒而下。
“神”對着裴斯道:“我不開心。”
它很認真,很鄭重:“你讓我不開心。”
裴斯目光涼薄,嘴角的笑容是那樣肆意張狂:“你的榮幸。”
“我也該有名字。它是什麽?”“神”忽然有些急躁地問。
它好像陷入了一片被熔岩炙烤的火熱中,心煩意亂。
“是什麽?”
它不斷問着,語氣越來越糟糕。
裴斯附在“神”的耳邊:“親愛的,你沒有名字。從頭到尾,你都僅僅只是“神”。你也永遠都只是“神”。”
砰!
幾百米高的石碑瞬間粉碎。
裴斯一揮手,海水頃刻重新拼接了石碑。
許多人魚注意到這裏的異樣,裴斯發揮着她的新能力,切割空間,掩蓋了這一切。
“神”立在裴斯面前,那張臉終于有了憤怒的神情。
它似乎是想要傷害裴斯的,但它卻沒有這樣做。
它自己平息着內心難得的怒火,看着裴斯的表情又痛苦又哀傷。
“為什麽?”
它看起來難過極了。
裴斯的微笑在此刻是如此的殘忍:“沒有為什麽。”
“神”:“我懂了。你活了過來,是因為這個名字。”
“所以你回來之後,散發這不屬于我的腐敗氣息。”
“因為你有了名字。”
“為什麽我不能有名字?”
問題接踵而至。
“神”立即就要給自己起名,但這只讓它感到痛苦。
“我,裴斯,給我一個名字。”
裴斯緩緩搖頭:“不。我給不了你。”
一旦“神”有了名字,裴斯就不能再毫不心軟把它看做必殺的對象。
因為它不再是它,他會活過來。
粉碎一個死物和殺死一個對你極度信任的靈魂,感覺是截然不同的。
這個“神”明顯對她有了雛鳥情節,裴斯不敢保證自己給它名字之後事情的發展還會在自己的控制內。
她不做可能會害死自己的事。
“神”死死盯着裴斯。
她以為“神”會發火,忍不住現在就開始決鬥。
然而“神”的脾氣居然很好。
啪嗒。
它喪氣地摔到幾百米下的地面上,把平坦的路面砸出了一個大坑。
裴斯看着一動不動、灰心失落的“神”,還有他的後腦勺。
“神”的選擇不是打架。
是撒嬌。
裴斯:……
她好像養了一個捉摸不透的小孩。
裴斯坐在原處不動,閉目修養。
“神”感受到裴斯的目光不在它的身上,于是扭扭屁股調整了一些姿勢。
嗯,這樣更舒服一些。
忽然,它的耳朵動了動。
裴斯瞬間張開雙眼。
她締造的空間被撕開了一條裂縫。
那黑黝黝的裂縫中突然冒出了一些手指、然後是手掌。
這雙手在漸漸地把裂縫越扯越大。
最後那雙手的主人站在了被撕開的空間面前。
他仰望着石碑上人魚。
裴斯一揮手,空間在瞬間被修複。
而這一位不速之客也被狠狠地壓在空間壁上。
這反而讓他露出了微笑。
“陛下,我想你。”
裴斯還沒有說話,本來趴在地上鬧別扭的“神”頃刻就冷冷地站到了裴斯身邊。
“神”甚至不用動手,只靠着神靈擁有的威壓,就讓那奧多的五髒六腑震動。
那奧多噴出一口血來。
但他還是笑着,一如和裴斯站在塔頂時那樣清澈。
那奧多雙目注視着裴斯,眼裏只有她。
“陛下,我想你。”
“神”對裴斯的态度僅僅是例外,除了裴斯,它對待任何生物都是一樣的冷漠無情。
它不喜歡被打擾。
“神”歪了歪頭,像碾死一只礙眼的螞蟻一眼,不帶任何情感色彩地捏死那奧多。
裴斯看向了“神”。
“神”停住了:“你想留着他?”
裴斯問:“深海女巫在哪裏?”
那奧多:“肚子裏。我把她吃了。”
裴斯:“你背叛了我,那奧多。”
那奧多無懼“神”放出的威壓,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向着裴斯的方向游去。
他在一片自己構成的血霧中微笑:“我引頸待戮,陛下。”
“我很開心,陛下。”
“您對此事存疑,您肯問話。”那奧多一面冒血,一面笑得燦爛。
他了解裴斯。
裴斯肯問話就說明他在裴斯心裏有一席之地,他是不同的。
那奧多回想起了自己經歷的所有,那些痛苦和煎熬在這一刻面前顯得多麽微不足道。
他,終于靠近了她。
他在她的心中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就算她自己都不知道。
那奧多似乎依舊是那個養尊處優、被保護的很好的純真少年,他笑起來的模樣清澈地就像是折射在水裏的光。
“陛下,我沒有遺憾。”他想要擁抱她。
裴斯不為所動。
她的眼光果然很好。她當年第一眼看中的就是這個孩子。
他是那一群裏面最聰明的。
現在也是。
就憑他說出這幾句話。
原來害羞內斂的少年突然開始打直球,毫不掩飾地奉獻
自己最熱誠的愛情。
裴斯心如止水。
她在丢掉王冠的那個瞬間就已經把和那奧多的羁絆都自行斬斷。
她做事一向幹淨。
裴斯:“離我遠一點。”
“神”不開心被冷落,由于忌憚裴斯的态度,它沒有繼續對那奧多下手。
唰——
那奧多被丢出了這個空間,落回了第一區的廣場上。
他無力起身,卻仍損耗自己的精神融進海水。
果然,那個空間消失了。
海神把陛下帶到了別的地方。
那奧多一點都不慌張。
他不得不承認,過往的經歷讓他有點變質。他現在變得壞極了。剛剛和陛下說話間,他悄悄地用拿捏地極細的灰線探入了裴斯的身體。
他偷盜了裴斯的記憶。
妄念在他的腦中滋長,那奧多幾乎不用思考,蜘蛛的密網已在他心中成形。
現在,他要做的只有等待。
等着她回來。
等待她落網。
請允許我的不敬。我是小人、我是卑鄙者、我是被心中欲念控制的傀儡。
我想把您拉下無欲的神壇,與我一同堕落。
那奧多用手捂住了眼睛。
我,想玷污您。
……
“神”未沉睡的第一天,裴斯帶着“神”游遍了亞特蘭蒂斯。
“神”未沉睡的第二天,裴斯和它離開了大海,去看了看對裴斯也同樣陌生的世界。
“神”為沉睡的第三天,他們回到了深海,“神”長眠之地。
“神”很認真:“我會殺了你。”
裴斯把情緒帶給了它,對它而言,它有了欲望。
它脫離了無欲無求的境地,渴望着向外探索。
“神”些微體會到了活着的意義。
它,想活着。
“我也會想念你。”“神”想了想,補充道。
他的話音一落,瞬間展開了攻擊。
千萬朵白色的光亮從他的身體裏綻開。
裴斯不甘示弱地迎了上去。
“我可等了太久了。”
……
海洋震動!
亞特蘭蒂斯裏的人魚都被一股強大的波動震倒在地。
正在會議室的老達裏涅和大公爵被拍上了天花板。
掉落下來之後,大公爵連忙去扶老達裏涅。
“大學士,您還好嗎?”大公爵擔憂的問道。
老達裏涅皺緊了眉頭。
“陛下終于開始了。”
大公爵把老達裏涅扶到座位上:“這震動不知道會持續多久。”
“畢竟是神的戰争。”老達裏涅嘆氣。
大公爵也沉默了。
他确信了裴斯是神,但裴斯在他心裏的身份永遠不會和海神一樣。裴斯是那樣的鮮活,就算她是神靈,在
大公爵的眼中也是那個曾經落寞的、孤單的小姑娘。
他沒有辦法對她産生敬而遠之的心裏。
也許裴斯便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像神的神。
老達裏涅:“要做好準備。神有紛争便會有神的血潰散在海裏。要是深海裏的那些怪物吞食了神的血脈……”
“他們會往亞特蘭蒂斯來。”
是亞特蘭蒂斯的人魚把那些怪物驅逐到深海。
也是人魚霸占了亞特蘭蒂斯這一座光之城。
海底沒有生物不在觊觎美麗光明的亞特蘭蒂斯。
大公爵一身冷汗。
即使他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再次聽到還是會忍不住心驚。
裴斯早就提醒過,神的隕落會帶來巨變。
“我會安排部署,做好準備。”大公爵正說着,忽然看到審判公堂門邊立着一個人魚。
那人魚懶散地笑着:“兩位,午安。”
“允許我提醒你一句,”大公爵冷眼看着阿波特,“你沒有資格出現在這裏。”
阿波特笑眯眯:“你會需要我的幫助。”
“我現在也是亞特蘭蒂斯的一員。”
“而這,也是陛下的意思。”
……
維爾德面前的儀器叮當轉動。
透明的試管砰的一下粉碎。
“這麽大量的熠……”維爾德的眼神癡迷,“不對,含量和濃度都出了問題。”
他立即察覺到不對。
以他的對熠的研究,不難推知生命和魔力的起源就是大海。維爾德還創建了熠的增長和分布模型。
現在,原本都規律可循的數據卻亂透了。
熠的濃度在暴漲!
這一定是出了問題!
維爾德興奮的同時也明白海底一定産生了巨大的變動,這是十分危險的事情。他立刻開始為将來的災難做準備。
只有他一個人做準備嗎?
正在收拾着儀器的維爾德忽然頓了頓。
別人的死活與他有什麽關系。
這時候,他的門被人敲了敲。
廚娘麗娜帶着一碗土豆湯站在門外:“小維爾德,工作了很久了,該吃午飯了。”
維爾德的臉色陰沉,拉開了門:“不許叫我小維爾德,沒有下次。”
麗娜胖乎乎的臉上帶着笑:“好的。”
她把裝着土豆湯的罐子交給維爾德後轉身離開。
維爾德停了幾下,他的聲音最後還是從麗娜的背後傳過去。
“讓那些煩人的家夥做好準備,有動亂要發生了。”
……
深海之中的厮殺持續着。
“神”手持着能量化成的白色彎刀劃開了裴斯的脊背。
裴斯不甘地倒在了地上。
“裴斯,我很抱歉。你知道,我真的很喜歡你。”
“神”難過地說着,手上的彎刀并未停下,一下又一下把裴斯砍得傷痕累累。
此刻的裴斯已經脫離了人魚的身體,從傷口裏噴湧而出不再是藍色的血液,而是黑色的熠。
在他們不遠的上方,成千上萬的恐怖異獸圍堵在那裏。他們貪婪得看着神的争鬥。
黑色的能量順着海水飄到上層,異獸們争前恐後地将着無比精純的能量吸入口中。
下場是神明的厮殺,上方是異獸的搏鬥。
如此的詭異,又是如此地叫人膽戰心驚。
裴斯抹了抹被割裂的嘴角,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神”朝着她走過去。
它把裴斯的按在懷裏,裴斯的腦袋無力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改主意了。我願意和你一同存在,只要你給我一個名字。”“神”摸了摸裴斯的頭。
裴斯氣若游絲。
但她笑了。
“我不願意!”
話落的瞬間,裴斯雙目翻白,尖利的獠牙直直地刺入“神”的肩膀。
“神”不太在意:“既然如此,再見……”
話沒說完,它察覺到了不對勁!
“神”的雙眸瞬間怒瞪。
裴斯在撕咬它!在吞食它的血肉!
“神”伸出手毫不留情地撕掉了裴斯的手臂。
“放開。”“神”冷聲道。
裴斯仿佛失去了感知的能力,她拼盡全力地啃食着神的軀體,任憑“神”把她撕扯成碎片。
一口又一口!
她的手臂居然長出來了!
“神”有些慌了。
瞬間,它似乎明白了什麽,學着裴斯張開了大口。
兩方激烈地撕扯糾纏,最後都失去了最基本的身形,變成了兩團界限不清的霧狀能量體。
吞噬。
他們都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本能。
……
“外圍淪陷!”托比用着最後的時間奮力怒吼!
下一秒,他便被一只巨大的帶刺異獸咬成了兩半。
“撤退!”站在圍牆上的格林女爵手掌下方的石塊直接破碎。
她看着滿目瘡痍的外城,吐出一口血來。
外面是癫狂的異獸和同類的殘肢。
他們真的殺了很多了。
但事實卻告訴他們這是沒用的。
就算他們殺得再多,還會是會有更恐怖更強大的異獸從海底源源不斷地湧現。
他們在戰前就想要把老弱轉移到安全地帶,可是大部分人魚都是不願意的。直到現在,就算願意他們也出不去了。
人魚們有序地退回了亞特蘭蒂斯的安全範圍。
格林女爵緊咬着着牙,用最後一絲力量支撐着自己。她騎着劍魚飛奔回審判公堂。
各個貴族都從亞特蘭蒂斯的四面趕回來,格林女爵是最後一個。
大家都面色頹廢。
“第四區死亡一百六十七位人魚。”
“第六區死亡九十八只人魚。”
格林女爵雙目血紅:“第五死亡……兩百七十二只人魚。”
伍德夫人面上全是傷痕,她似乎猜到了什麽,沒有開口。
十二個座位還有兩個位置遲遲空着。
大公爵慘笑地盯着那兩個位置。
大家都明白了。
戰勝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有人魚忍不住提出來去喚醒裴斯。
“陛下如果在的話,一切都會不一樣的。”
他們突然意識到裴斯對他們是多麽重要。
只要裴斯在,他們似乎就能安心。
她不是一個靠譜的海王,但是在他們面臨危機的時候,她都一直在用自己小小的身軀為他們扛下重擔。
大公爵靠在椅背上。
他的眼睛幾乎要滲出血來:“喚醒陛下。”
“絕不可以。”
裴斯現在生死未蔔,更別提幫他們呢?
與其讓他們知道裴斯的消息希望破滅,倒不如一直拖着。
起碼海王還在,人們心中就還會有一絲希望。
要是連海王都失去了,亞特蘭蒂斯就成了死城。絕望的人民是會自殺的。
“我們要撐下去。”格林女爵站起來。
“就算陛下沒有醒來!”
“難道要讓那些肮髒的臭肉占領我們的亞特蘭大嗎?”
“這是亞特蘭蒂斯!是我們的亞特蘭大!!!”
她咬破了自己的手掌,把血抹在臉上:“海神在上,格林家的夏普将為亞特蘭蒂斯流盡最後一滴血,直至海洋幹涸,此心不改!”
看到格林女爵的樣子,其他人魚紛紛站起來。
“為了亞特蘭蒂斯,我們死而不悔!”
……
神靈的戰場上,一切都已平靜。
他們都發現要殺死對方只有一個辦法。
他們變回了人魚的模樣,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
裴斯用手肘撐着向“神”爬去。
“神”也朝着裴斯靠近。
最終還是“神”占了上風。
它以手為刃挖出了裴斯的心髒,一塊紅色的能量。
裴斯的嘴巴張了張。
“裴斯,我的名字。”
“歸你了。”
“神”愣了愣。
不知道為什麽眼角落出淚來。
它正要說什麽,忽然渾身一抖。
“神”緩緩低下頭,看到裴斯的手從自己的胸腔裏伸出。
手心裏的同樣是一塊紅色的能量。
裴斯:“恭喜你,成為裴斯。”
與此同時,她霎時把那塊能量拍入口中。
“神”:“不!!!”
“神”連忙把手裏屬于裴斯的能量
往嘴裏送去。
裴斯瞬間脫離了人魚的樣貌,化為黑色的霧團從上到下包裹了“神”。
吞神!
霧團不斷被沖破又不斷修複。
裴斯的慘叫不斷在深海盤旋。
轟——
霧團變為了灰燼,在深海裏四濺。
霧團中央包裹的身影緩緩站了起來。
……
“第一區陷落。”
“第五區陷落。”
“第三區陷落。”
“第六區陷落。”
“……亞特蘭蒂斯第二環區共六區,陷落。”
僅剩的人魚們在主城區無助地祈禱着。
短短幾天,人魚的數量銳減為原來的三分之一。
“求求您,公爵大人,”一只憔悴的人魚母親抱着小人魚,“去喚醒女王陛下。只要有陛下在……只要陛下在……”
傳令兵跌跌撞撞地游過來,面容瘋癫:“那些異獸又來了!數不清!數不清!”
“亞特蘭蒂斯……我的亞特蘭蒂斯。”傳令兵無望地流淚。
人魚母親扯着抱住大公爵的尾巴:“求求您!去喚醒陛下!”
大公爵的眼神一寸寸暗下來。
最後他笑了一下。
“陛下”
裴斯怎麽會鬥得過海神呢?那一天他們的力量對比就已經告訴了大公爵答案。
“我們早就沒有陛下了。”
聽到他話的人魚瞬間失去了力量,癱倒在地上。
人魚們唱着哀歌。
戰士們用着鮮血也不過只能讓那些異獸的腳步慢下來。
他們最終還是要死。
他們只能死。
獸潮襲城,無處可躲。
他們也不願意躲。
漸漸地,一只又一只的人魚站了起來。
他們義無反顧地沖向了外端的獸潮。
大公爵看了一眼自己被關在房間裏拼命拍打窗戶的女兒。
大公爵離開了。
沒有回頭。
越來越多的異獸沖進的亞特蘭蒂斯。
亞特蘭蒂斯黑壓壓的一片,只有中央的圓區仍是光之都聖潔的白色。
而這一點白芒還在不斷地縮小。
忽然,由王宮為圓心升起了一道巨大的白光!
白光轟鳴,向着四周掃去!
黑色以極快的速度消退!
阿波特捂着自己流血的手臂,不可思議地看着自己面前化為灰燼的異獸。
戰場上所有人魚都看着面前的空蕩。
他們不由自主地扭頭,沐浴在一片白光中看向亞特蘭蒂斯那最高的建築。
那是聖潔的祭司塔。
塔尖上坐着他們熟悉的身影。
他們的海王就在那裏。
她傷痕累累。
她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