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對峙·兇妖
當是時，千鈞一發！
在夙瑤眼中，她這一劍已經得手，除非仙人在此使出神通，否則夙岚必死無疑！她眼底的紅光也不由全然散去，目光流露出一些猶豫，但她即便猶豫了，她的劍也收不回來了。
而在空岚眼中，那鋒銳的劍尖直指眉心，也似乎早就深入到心底。她敬愛有加的大師姐，居然是真的想殺了她！這個認知，也讓她灰心喪氣，呆呆看着來襲的巨劍，毫無反應。
在青陽重光的眼裏，這一切，全都是他們這些長輩的罪孽啊！心腸軟的青陽，甚至已經涕泗橫流，恨不能親身擋上去，攔住這把劍！
“91%……93%……”
系統的急切，叫緩沖速度突然提升了起來！
誰也不知道，它的應急系統是什麽東西，又有什麽作用，能不能擋住這一劍。
就這麽生死一線的剎那，那清朗詫異的男聲響了起來，卻突然，叫整把劍定在了空中！
“夙瑤師姐，別這麽大的殺氣啊。清心凝神，靈臺靜掃，疾！”這男聲略帶了一分苦笑，念了聲法訣，就聽崩一聲輕響，空中那威勢無匹的巨劍，居然就那麽炸碎成一片亮晶晶的光點，四散在空中，帶來一陣讓人心神放松的微涼。
夙瑤突然覺得那瘋狂燃燒的怒火，在這微涼之中，一瞬間便消散了，她那幾乎失控的理智，也回歸了腦海中，驀然看向了來人。
一襲青色布衣的英俊青年，俊美中帶些痞氣的臉上帶着苦笑，遙遙拱手道：“夙瑤師姐，對你出手真是抱歉了，天青真不能讓你傷害到岚兒。”
夙瑤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感覺，她應該憤怒生氣，但一陣陣令她放松的空靈感，如波紋一樣在心裏回蕩，那沉積的仇恨一層層被壓下去，叫她提不起半點脾氣。
“99%……滴……滴……滴……警報解除！危險源頭消失，系統應急程序啓動中止……系統能量消耗過大，低級休眠系統啓動……”
耳邊似乎響起了系統放松下來的聲音，但空岚沒有任何反應，仿佛什麽都聽不到了。
她呆呆地望着天空，那劍雖然消失了，但她的目光，似乎還能看到那充盈着無匹殺意的劍，淩厲而來。
那額上一點被劍尖刺出的小小傷痕，在沒了撲面而來的勁風時，緩緩沁出一滴深紅的血，凝結在她額上，如在額頭上嵌了一粒璀璨瑰麗的深紅色碎鑽一般。
即便她知道自己等人當初的作為，不能得到原諒，但真正面對夙瑤仇恨的眼神時，空岚發現自己真的沒那麽堅強。
……
‘看吧，你變得軟弱了……’
輕蔑的聲音在意識之中緩緩響起，冷漠低沉，透着殘忍的氣息，是她一直壓抑着的殺戮本心……
‘想想看當初，有誰敢對你動手？如今呢？一個小小的凡人而已，就已經有膽子殺你了……’
那聲音，從輕淺，細不可聞，一點點變得清晰，如惡魔在耳邊低聲呢喃，輕易便讓她平靜的意志起了波瀾。
‘別忘了你是什麽種族……殺戮，戰鬥，毀滅，這些來源于你靈魂的東西，為什麽非要抛棄？’
不是的！我是人！存在于世，有人愛我，有人護我，為什麽還要做回毫無理智的兇妖？
‘自欺欺人，剛剛對你動手的人，可是曾經愛你護你的人嗎？她會變，每個人都會變，時間亘古，只有自己和力量，不會背叛……為什麽要束縛自己呢？你的血液，也在期待着戰鬥……’
……
沒人發現空岚意識裏自己與自己的交鋒，夙瑤的怒火被壓下去，那疲憊緊接着一點點顯露出來，她看着雲天青，抽動了一下嘴角，淡淡道：“雲天青……你已經成仙了。”
那仙訣将她一切激烈的情緒都在慢慢的蕩滌幹淨，雖然這是一時的，能夠讓她冷靜下來面對兩個叛徒的手段，但不可否認，夙瑤的內心其實也極為震驚忌憚的。
只是就算這震驚和忌憚，在停留沒有一會兒之後，便也消散了。
“沒錯，我确實已經成仙了……掌門師姐，當年瓊華以殺戮升仙，本就有傷天和。羲和望舒的存在其實也是禍害，雙劍分離，一方便會受到反噬，極易入魔，望舒羲和這兩把會嗜主的劍，說是仙劍，更不如說是已經半入魔的劍了！這你可知道？”雲天青走到了空岚身邊，确保自己能護住她後，開口說道，他想将自己在仙界的見聞說出去，起碼瓊華派升仙的追求，也應該改一個方式，如果靠殺戮，那是絕對行不通的。
“……不錯，宗煉是如此說過，羲和望舒雙劍威力巨大，但也因此充滿了不穩定性。”重光點頭确認了雲天青的說法，事實上過了八年之久，玄霄的發狂早就證明了這一點。
雲天青閉口不談原諒與否這麽一說，錯就是錯，雲天青不會因為同門情誼就打破自己原則，不會因此而服軟，他的口氣和話語在夙瑤和兩位長老的面前，顯得咄咄逼人，趾高氣揚，但還未消散的清心仙訣餘威，不會讓他們因此而生怒。
“便是如此，難道你們在那危機時刻叛逃師門，讓瓊華戰果付諸東流也是對的嗎？”夙瑤冷聲道。
……
‘何必這麽糾結呢？你要是喜歡這瓊華，洗清叛逃罪名，滅了幻瞑界就是了……’
空岚怔怔的站在那裏，沒有人發現，她的眼白已經是一片暗紅色，那豎立的金紅色瞳孔，在此刻，同樣染上了冰冷和銳利。
這已經不是系統給她的羽狐之軀了，而是她的本體，那無盡荒宇之中，萬千種族為之憎惡，為之懼怕，恨不得全然殺盡的絕世兇族，兇妖本體的雙眼。
詭異兇戾，有着極高的文明，卻不被任何人承認的種族。
‘在忍耐什麽呢？明明……只要握一下拳頭……砰一聲，這脆弱的世界……’
我……我答應了女娲……保護着所在意的，保護着……在意我的……
‘神明的愚蠢你也承認了，為什麽還要照着他們的話去做？當真以為，以兇妖之身成神的你，會得到諸神的信賴嗎？’
……不……諸神……
“……瓊華派對我有教導之恩，派內的弟子長老們，都好像我的親人一樣，那時離開，也是不忍心再看到那巨大的傷亡了……”雲天青微微閉了閉眼睛，當年那場大戰，無論對誰都是一場災難，對活着的人更是如此。
死去的人已經全部投胎了卻一切，而活着的人還掙紮在痛苦和仇恨中不能掙脫。即便是看開了放下了，曾經的傷疤在那裏，回想起來依然會隐隐作痛。
“夙瑤師姐，那場大戰持續下去，還會讓多少人死去？妖界結界，在諸位長老重傷的重傷死的死，掌門垂危，玄夙字輩弟子死傷殆盡情況下，誰能打破？而妖界之中夢貘，多少幼獸慘死于瓊華派弟子手中……這樣的殺戮，瓊華派和魔頭有什麽區別？”
“住口！”夙瑤柳眉一豎，寒聲道：“這樣說來，還是瓊華派的錯了？”
雲天青依然是一臉苦笑，沒有答話，顯然是默認了。
瓊華派的确是罪魁禍首啊……
青陽重光二位長老也是一片默然，如果當初……他們不那麽妄想升仙的話，現在這些弟子也不會這樣了。但是自雙劍煉成之日起，瓊華升仙便已經勢不可改，就算沒有任何意外，等夙玉修為提升夠了，她與玄霄照樣會修雙劍……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
‘怎麽了？像以前一樣随心所欲的戰鬥……不好嗎？你難道一直都沒有猜測過，你身上那個莫名其妙的系統，到底是怎麽來的嗎？’
系統……它一直在幫我……
‘但它能突然出現在你身上，帶着你在世界來去……唯有諸神才辦得到吧……’
……只有諸神辦得到……
‘你所珍視的一切，說不定，也只是諸神制造的虛假，輕輕一碰……就不見了……’
……這虛假的……
‘衆神的玩笑，你居然當真了嗎……’
玩笑……
居然是……一個玩笑？
空岚的臉，突然扭曲了一瞬，閉上雙眼，緩緩低下了頭。
……
夙瑤看到他這态度，心裏頓時冷了下來，仙訣的威力已經消失了，但她感覺自己心裏的确是一片寒冷，半點情緒波瀾也起不來。
“好樣的，雲天青……”夙瑤緩緩點頭，她對于這種執迷不悟的人，還有什麽好說的？
“夙瑤師姐，我知道你恨我和夙玉師妹，夙岚師姐……但這不重要了。十一年後妖界會再到瓊華派上空，到時候你打算怎麽辦？再戰鬥一場？送掉更多人性命？為了虛無缥缈的升仙？”雲天青看着她，問道。
“你一介飛升成仙了的人，在我面前談升仙飄渺嗎？”夙瑤淡淡道。
雲天青愣了一下，啞口無言。
這就跟一個月入千萬的富豪，去跟一個剛夠溫飽的小市民說，有錢有什麽好的，不還是一樣身不由己一樣，就算說的是真心話，但也同樣沒什麽說服力。
路不同，選擇不同，想法不同，即便是一開始同行的同門師姐弟，最後也只能在兩條路上越走越遠，除非一方願意回頭。
但這可能嗎？
夙瑤不願再去和雲天青計較，因為沒用。雲天青發現勸服夙瑤也是不可能了，兩個人就這樣陷入了僵持，夙瑤已經沒有了殺心，但如何和兩人了斷，她卻依然在猶豫着。
空間一時陷入了寂靜。
就在這時，雲天青終于察覺到不對了，因為空岚已經太久沒有說話。
他豁然轉頭，看到空岚低着頭，心中擔憂，故意輕松的說道：“師姐？你在往地上看什麽？”
空岚那詭異的眸子，默默的看着腳下，血一樣深紅的扭曲世界，呈現在她的眼底，在已經将要超出理智的殺戮欲望上添磚加瓦，只需輕輕一根稻草，她這幾千年的努力，便付諸東流。
再不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而是除了殺戮，再無其他的兇妖。
腦海最深處，那些寶貴的，支持她一步步走過來的記憶，全然展開來，她拼命的回憶着這個世界一切的美好……但腦海裏那虛假兩個字，卻在不停的回蕩着。
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諸神的惡意玩笑，那麽眼前這個雲天青算什麽？她愛的夙玉算什麽？她為之付出大片魂魄的太子長琴又算什麽？！整個瓊華和幻瞑界的戰争又算是什麽？！
是的，最隐秘的擔憂，最深的擔憂，被心底的聲音所揭露了。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麽她空岚在這裏的一切痕跡……算什麽呢？
她掙紮的理智，漸漸的……被淹沒了……
“師姐？你怎麽了？為什麽低着頭？”雲天青眉頭一皺，走上前去扶住了她的肩膀，強迫她擡起頭來。
空洞詭異的暗紅色眸子，對上了他的眼，豎立的金紅色瞳孔，正劇烈的顫抖着，似乎想展開，将那可怕的暗紅色擠退……
雲天青心裏一驚，臉上不動聲色的笑道：“師姐你妖化的樣子怎麽變了？沒有原來好看了。”
雲天青……雲天青……假的！都是假的！你的關心，也都是虛假的！
妖，我是妖！是兇妖，不堪教化……永遠也成不了人的兇妖！！
無匹的殺意，在心底驀然騰起！空岚臉上擠出猙獰的笑，露出一嘴可怕的利齒，犬牙交錯，撲面的兇戾之氣，驚得人魂飛魄散！
這樣的她，完全是怪物了！
雲天青有點被吓到了，但他并不會認為師姐這麽善良的人會對自己做什麽，所以只是更擔心的站近了些，放柔聲音又喚了一遍：“師姐？”
“滴……系統能量補充完畢。”
“承悠祖師在上！！空岚，你這是怎麽了？！”系統的驚呼聲突然響起，緊接着，一股股清涼的小風，就像是在腦袋裏裝了個小空調一樣，不停的吹了出來，冷靜着她的神智。
只是這小空調的效果雖然絕佳，但絕對沒有系統那一聲驚呼來的有效！
空岚的怒吼在意識海裏掀起了狂風暴雨：“說！你為什麽會知道承悠祖師！！”
作者有話要說：岚妞黑化了一瞬……
她心底的魔音在她情緒激動時意圖挑動她，差點就成功了。
岚妞在旅途系列中，是最重要的角色，可以說是最強的角色。
因為目前寫的是本系列的“妖”，她作為主角當然要高大全一些，所以作者深沉思考了三秒鐘後就把開頭砍掉了半截，她前半輩子那些暗黑的統統扔了，回頭掰碎了寫到別的系列裏面去。
作者的開頭雖然特蘇特差，但随着系列故事的總主線的展開，一切都有解釋的。
本系列的努力目标是塑造一個完整的世界觀！！每個故事都圍繞一個正能量點來講述，都是大正劇的主線，所以寫到正經劇情會顯得作者特高端【自戀狀】。
關于雲天青，則是因為設定裏仙凡之別差距極大，當年趙宜主剛剛成魔頭還不穩定，随便一群人狂打連衣角都沒破，雲天青的仙人境界可是穩定了的，所以他在人間可以橫着走，安全是沒有問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