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留下·長老
承悠祖師是什麽人？
空岚其實不知道，但她知道，這無邊宇宙之中，唯有那個門派中極少數的人，才會像喊‘老天爺’一樣的喊‘承悠祖師在上’這六個字！
而讓空岚記憶深刻到過去幾十萬年了，也會因為夙玉與她相似了些，而動心的那名女子，正是這少少幾十人中的一員。
“不！你不可能是她……她已經死了……我親手殺的……”
神魂俱滅，怎麽救得回來？
“宿主權限不足，無法獲知信息。”
系統那平板的聲音再次響起，比起剛剛的那聲驚呼，要呆滞了許多。
空岚聽着這聲音，突然啞然了一下，怔怔的呢喃着：“我怎麽沒有想到……”
那通報的聲音和平時對話的聲音，差別大到了這個地步，她為什麽一直都沒留意？
“這麽大的區別，為什麽我一直都沒想到……”
“系統……你到底是什麽人？”
是她嗎？
但是她一遍遍的質問，換來的就是系統那一句：“宿主權限不足，無法獲知信息。”
“師姐，你怎麽了？為什麽不說話？”雲天青擔憂的低聲詢問聲終于傳入了她的耳中，空岚深深的吸了口氣，一切的躁動，都随着這口氣被深深的壓入到了心底深處。
空岚沖着雲天青咧了咧嘴，她猙獰的尖牙閃爍着森森寒光，一看就知道這一口咬下去，就算是塊鐵也能啃下去，她若無其事的說道：“天青師弟，有沒有被我吓到？”
雲天青盯着她，目光銳利到不容她躲閃，空岚的外貌恢複成人樣，也只是笑嘻嘻的看着他。
片刻後，雲天青突然一笑道：“師姐又不會傷害我，我怎麽可能害怕呢？”
“天青，剛剛夙岚出了什麽問題？”青陽終于逮到機會問上一句了，剛剛一瞬間這兩個人身上無意間散發出來的殺氣，逼得他和重光兩人連話都說不出來，現在既然恢複了，他當然要問個清楚。
也是因為雲天青把空岚那吓人的怪物樣子擋了個嚴實沒人看到，不然就算青陽重光兩位長老對她心存愧疚，見到她那樣子之後，也不一定會不會斬妖除魔。
雲天青放下了手，抱臂道：“太傷心了吧。”
空岚點了點頭認可雲天青的話，上前幾步面對着夙瑤，誠懇道：“大師姐……”
“你這樣的師妹，本掌門擔當不起。”夙瑤諷刺道。
空岚沒介意，笑着換了個稱呼：“夙瑤掌門，當年的事情過去了，造成的傷害已經擺在那裏，無論我說什麽都只能算作是狡辯。事到如今，我也只求掌門您能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那場大戰為瓊華造成的傷害，不應該僅僅是你來承擔。”
“……”夙瑤眼神微沉，不知道在想什麽。
“掌門，空岚雖然身為妖物，但資質不凡，教導弟子更是用心，如今雲天青也是仙人了，若是留在派內，對瓊華好處很大。”青陽勸道，重光幾次三番想開口，青陽怕他口氣不好起了反效果，一直叫他不要說話。
夙瑤陷入了沉思之中。
雲天青是不會很在意是不是回歸門派，但空岚卻不一樣，瓊華是她第一個真真切切當成家的地方，如果被瓊華抛棄，她也不知道自己會多難過。
沒有過上多久，夙瑤擡起頭，淡淡的掃了二人一眼，轉身離開了，唯有一句話遙遙飄來：“本掌門等着。”
空岚眨巴着眼睛，喪氣道：“這……什麽意思啊？為什麽沒說個準話？”
啪一聲，重光一巴掌打在她後腦勺上，怒道：“死丫頭笨死了！夙瑤這是默認你們留在派內了！”
“真的？！”空岚簡直不敢相信，憑夙瑤那剛強的性格，居然在恨死自己和雲天青的情況下允許他們留在派內？而且她本身還是個妖怪啊！
她自己說那句話雖然是發自真心的，但她真的沒有一點覺着，自己就能打動夙瑤了，她被勸動，簡直是奇跡！
青陽長老在一邊微微笑着點頭，嘆息道：“夙瑤這些年為了瓊華，不知讓步多少……你們二人修為高深，若是留在瓊華坐鎮，會令瓊華恢複元氣的速度更快一些，夙瑤更能放開手腳做些發展……也是因為這些考慮，她才願意壓下那些隔閡，讓你們留下。她那句話便是明證了。”
“……唉，夙瑤師姐這樣，換了我，可能一天都忍不下去了吧？”雲天青感嘆着，目光忍不住流露出幾許欽佩。
整個瓊華上下，可能也只有幾位長老清楚夙瑤所作的一切了，當年只剩下小貓兩三只的門派，發展到如今不遜色于原本規模的程度，夙瑤從中做了多少努力？
雲天青雖然依然不怎麽喜歡這個師姐，但有些人你不喜歡他，卻不由得敬佩他。
危機解除，空岚放松下來，突然想起什麽，看向雲天青：“天青師弟，你怎麽會出現在門派內？”
“師姐你還說我呢，你都三天沒消息了，我還以為你被山上的狗熊吃掉了！”雲天青表情很誇張。
“出了點小意外，我出不了瓊華大陣，只能留在門派裏。”
“看出來了，你的消耗還需要四天才能恢複。”雲天青點了點頭，向着青陽長老和重光長老揮揮爪子，笑道：“兩位長老，多年不見風采依舊，還是那麽俊美啊！”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重光鼻子差點被氣歪，當年瓊華派內常駐長老就是青陽重光宗煉，重光主管弟子言行，而雲天青和空岚這倆又是倆大刺兒頭，天天都被他轟到思返谷眼不見為淨，沒想到現在一見面，雲天青一開口又讓他回憶起久違的吐血之感。
青陽長老則是呵呵笑着摸了摸胡子，點頭道：“天青，你長大了，不錯。”
雲天青故作感慨的搖了搖頭道：“唉～！老了，現在吧，覺得就這樣過着日子不錯。”兒子有了，修為有了，老婆……呃還在努力中，也是有個目标，他覺得自己的人生似乎已經圓滿了。
空岚在一邊用複雜的眼神看着他：“你這看破紅塵大徹大悟是怎麽回事？吃髒東西了？”
“好像是啊，我上山的那條路不知怎麽的通到了清風澗，我在裏面看到了好大一條蛇，還被咬了一口！嗷～！”雲天青做了一個張大嘴咬人的動作，繼續道：“然後我就覺得自己心境漸漸空靈，仿佛有天女在頭上盤旋……”
雲天青神色放空擡頭仰望狀，仿佛真的看到了空中的天女，連帶空岚和兩位長老都情不自禁地擡起頭。
寂靜片刻後，空岚幽幽道：“我好像看到了天女的內褲……”
……
空岚頭上頂着被重光長老揍出的大包，一臉幽怨的坐在自己簡陋的小木屋內，青陽重光二位長老則回去自己的屋裏休息了，而雲天青則靠在那歪瓜劣棗的窗邊，看着這間小屋失笑：“師姐，這裏面是你布置的吧？”
“是啊，簡約風格！”空岚在這裏住了三天，屋子早就不是最初那只有一張床的樣子了，她這幾天在山上削了幾棵樹，做了些桌椅，在牆上也挖了個洞當作窗戶，因為失去了能力淪為普通人，空岚的雕刻水平也從把棺材弄成藝術品矮幾，倒退到了能把四方形的窗戶掏成多邊形……
經這麽一改造，原本是遮風避雨的簡樸小木屋，徹底不能看了。
雲天青欣賞了一番做得亂七八糟的木桌木椅子，沉默片刻道：“嗯，很不凡。”
空岚笑了笑，轉而道：“天青師弟，蛋蛋呢？你帶上山了嗎？”
“天河自己在鎮子裏玩着呢，待會兒我就要下山了，把他先送回青鸾峰再過來照顧你。”雲天青摘下腰間的酒葫蘆，飲了一口說道。
“哦，順便把我的極品靈玉葫也帶上吧？我在瓊華找到了好酒，不用那個裝可惜了。”空岚說着剛想把酒拿出來，突然想到自己失去了能力，頓時臉色一苦：“哎呀忘記自己現在是凡人，拿不出來了。”
“家裏存着好酒，師姐你這幾天饞了我就給你帶來。天色不早，我先去把天河送回去。”雲天青把手裏沒喝完的酒扔給空岚，說了一聲後便走出門去。
一出門，雲天青不經意一瞥，就看到遠遠的一個十歲左右的翩翩少年，正緩步向着這邊而來，衣帶當風，豐神如玉，隐隐的居然令雲天青有些熟悉，不由駐足凝視。
不過會兒，那少年經過棧橋來到雲天青身前，面露詫異的看着他，微笑道：“在下懷朔，不知這位是誰？為何會在瓊華長老隐居之地清風澗內？”
雲天青定睛細看，頓時嘲笑自己想多了，這少年眉目清秀，溫吞親切，和那位俊美不凡的瓊華大師兄無論相貌氣質都差得老遠，看來是他自己産生錯覺了。
“我叫雲天青，也是瓊華弟子，來見見師姐罷了。”雲天青指了指屋內，笑道：“你是師姐近日教導的弟子，來找她的嗎？她就在房裏。”
空岚聽到外面的動靜，打開門便聽到雲天青的話，頓時冷汗都冒出來了，她還教導懷朔？他是玄震時收拾空岚還不夠多嗎？心理陰影啊有木有！瓊華大師兄玄震的威風，對別人不好使，但震懾她這個二貨是杠杠的！
“天青師弟你不是還要照顧蛋蛋嗎？快走吧！天都黑了。”空岚連忙開口道。
雲天青點了點頭，笑道：“那我走了。師姐，懷朔師侄，再會。”
懷朔目光莫測的看着雲天青遠去的背影，空岚抹了把汗，嘿嘿笑道：“師兄你別在意，天青他不知道你身份。”
“師妹未曾告知于他？”懷朔微微一笑，看不出他到底什麽心思。
“沒有，等我把師兄你修好了再告訴大家，也不會讓他們擔心。”空岚認真的說道。
修……
懷朔按壓了一下額角，讓自己不要生氣，淡淡道：“呵……除師妹之外，還有人為我擔心麽？”
“師兄不要總是這麽想啦，不管別人擔心不擔心，你都是應該要被修好的。唉，原來師兄的想法是這樣……怪不得我覺得你變得這麽陰沉。來，進來坐！”空岚嘀咕了幾句，興致勃勃的邀請懷朔進來做客。
懷朔微微搖頭，微笑道：“我就不進去了，今日來此是送師妹一樣禮物。”他說着，從腰間儲物袋裏取出一個壇子，烏黑的壇身上似乎還隐藏着深深寒意，在拿出來的瞬間，居然就凝結出一片冷霜。
空岚看着這酒壇子無比眼熟，一回憶汗都下來了，幹笑道：“師兄，這酒……你釀的？”
“正是。”懷朔眉梢微挑，稚嫩的面容做着這樣的神情，顯得有些奇怪，他将酒遞向空岚，滿含深意的看着她說：“我見師妹如此熱愛這酒……便将藏于承天劍臺冰層之下的這壇佳釀起出，贈與師妹……”
空岚抹着眼淚道：“師兄我錯了，我不該偷你的酒喝……我現在沒法力，等我恢複了我就立刻把酒還回去……”
懷朔哭笑不得，他哪兒在意那幾壇酒？果然不該太過作弄這人，現在她這麽害怕自己，可不是好事。
“夙岚師妹說笑了，莫說你只是取幾壇酒，就是取了我性命，我又豈會怪你？”
“呸呸呸，童言無忌大風刮去！師兄你這麽說我就把你的酒收下了，你說的，以後都不能算我偷你酒喝的舊賬了！”空岚将酒接過來還不忘要一個保證，懷朔哭笑不得的答應了。
這時，一個冷漠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師叔，懷朔師侄。”
懷朔神色微微一變，方才那些溫潤風采轉變成溫吞親和，他轉頭向着慕容紫英腼腆道：“紫英師叔。”
“诶？小師侄又回來了？”空岚笑呵呵的看着慕容紫英道：“有何貴幹啊？”
“掌門命我将夙岚師叔與天青師叔的令牌帶來。”慕容紫英取出兩個上好白玉雕琢的令牌，兩個正面都是底紋瓊華山門，浮刻瓊華兩個大字，而反面則是一個刻着夙岚，一個刻着雲天青，在右下角都有長老兩個小字。
空岚接過令牌翻看了下，喃喃道：“一不留神升級了……”頓了頓，她擡頭向慕容紫英道：“好了師侄，我知道了，天青師弟的令牌我會帶給他。”
“是。”慕容紫英點了點頭，回去找掌門複命去了，而懷朔也緊跟着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