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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師叔不易做 (1)

顧勤握着節目單,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四手聯彈 《不能說的秘密》 滕洋,王钺息。

顧勤看着信心滿滿的廖翊葦,腦子裏就滑過四個字,頂風作案。

“辛苦了,去吧。”顧勤終究還是讓廖翊葦回去了,他覺得,他有必要找王钺息談一談。

只是,在他找王钺息之前,化學佟老師先找到了他。

“顧老師,你們班的徐萍和馮京飛是不是談戀愛啦?”佟老師是附中返聘的老師,特別精神一老太太,頭發高高的,挽成個纂,類似于婆媳劇裏潘虹的發型,一口蘇南普通話,很有幾分吳侬軟語的味道,腔調特別好聽。

“您坐。”因為年紀的關系,佟老師是不坐班的,顧勤讓出了自己位置。

其實,談戀愛這種事,老師或許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但絕對是很早就意識到的。畢竟是初中的孩子,藏不住事。人每天就那麽多精力,心思放在談戀愛上了,學習上自然就不集中了。

佟老師用事實說話,第一個事實是兩人小測一個41,一個35分的化學卷子。因為A市中考化學和物理是合場分卷的緣故,化學的小測分值按中考走,滿分60分。附中的奧班只有極少數的學生會在四十以下。徐萍和馮京飛都屬于中等略偏上的孩子,考出這個分數太驚人了。

第二個事實是試卷的選擇題。

卷子在顧勤手上,看得明明白白,雷同卷。

徐萍和馮京飛是同桌,選擇雷同的太容易了。

第三個事實是由諸多小細節構成的,比如:馮京飛從上上周開始,不帶鉛筆盒了,要用筆全都從徐萍那裏拿。

顧勤牽起嘴角笑了下,真是謹小慎微啊。在自己的課上,兩個人都只是拿兩枝中性筆放在桌面上,誰也不拿出來鉛筆盒。原來,在別的老師的課上,竟然放肆成這樣了嗎?

再比如:佟老師見過好幾次,徐萍送馮京飛回家。

對面的物理劉老師笑着附和,“我也見過幾次,小姑娘送男生回家。都快七點了,我晚飯都吃完了,他從街口經過。”

關于中學生早戀的端倪,大概就是一個老師開了口,全辦公室的老師都變成目擊證人。

于是,證據更多了。

初中生的戀愛,情節無非就是那幾種。

從體育課馮京飛打球徐萍抱衣服,到英語課錯得雷同的聽寫單詞,數學課一個回答不上問題,另一個明顯心不在焉,再到化學小測佟老師的忍無可忍。以至于到最後,顧勤都能聯想出語文課上兩個人眉眼間頻繁互動的蛛絲馬跡。

顧勤客氣地謝過佟老師,又檢讨自己的疏忽,稱一定會處理這件事,辦公室的老師們倒是又說了些勸解的無關痛癢的話。

“已經初三了,不好處理啊。強行分開了,更影響成績。”

“一對剎不住,班裏面就對對開花。”

“可不是,我看陳平和沈雅靜也有那麽點意思。”

“秦歷炜和廖翊葦好像也有點兒不對。”

“沒有。不可能。”

……

最後,變成了老師們的大讨論。還是佟老師下結論。

“小顧,這個事兒你務必重視。現在的孩子脆弱得很,尤其是涉及到感情問題,不敢說重了,出事了可不得了。”

顧勤只是聽着,一一謝過。他是五班的班主任,任何人,都不能左右他的決定。

顧老師的處理辦法特別雷厲風行,沒問八面玲珑長袖善舞的秦歷炜,逮住的是陳平。

“你有沒有什麽要跟我說的?”顧勤翹着腿,脊背挺拔,強大的氣場愣是将一張普通的辦公椅坐出了公堂審案的氣勢。

陳平本來就屬于小毛病不斷的那種學生,哪能沒犯什麽錯呢。作為早都被顧老師吓怕了的孩子,從自己上課開小差說到不太認真背英語單詞,覺得反省的差不多了就偷眼看顧老師,“就這些了。我知道快期末考試了,一定改。”

顧勤眉梢都沒動一下,冷靜得瘆人,“是嗎?”

“我就是自控力差。我會用心的。”陳平連忙表态。

“是自控能力的問題嗎?你的心思有沒有真的放在學習上。”顧勤步步緊逼。

陳平愣了下。

顧勤淡淡道,“班幹部之間,經常溝通是很必要的。”說着就掃他一眼,掃得陳平腿肚子抽筋,五髒發麻。

顧老師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這個年紀,又正是心思浮動的時候,覺得哪個女孩子好,有一點動心是很正常的。我沒有古板到不許你們對誰去動心,青春期的情愫是很美好的。可是,要把這種喜歡埋在心裏,才是對自己,也是對人家的負責。你們現在最主要的任務是什麽,那麽好的女孩子,難道,你願意因為這件事耽誤人家?”說着,就把目光轉向陳平,眼光深邃,如一潭沉水。

陳平一下就急了,不打自招道,“您別聽他們胡說,我跟沈雅靜什麽都沒有!”

顧勤不說話。

陳平拼命解釋,“真的!我就是嘴賤喜歡逗她,真沒有。”

顧勤輕輕看了他一眼,頗為好整以暇地道,“是嗎?我怎麽聽說,咱們班,你和沈雅靜,馮京飛和徐萍。”

陳平聽到自己和沈雅靜還想解釋,可一聽還有馮京飛和徐萍,馬上閉了嘴。

顧勤是多厲害的人啊,初中生的這點兒小心思在他面前就是透明的,一看陳平蔫了,立刻沉了臉,“你們是膽子大了是不是!一個一個的試我的脾氣呢,姚老師多惦記你們,你們是怎麽做的。你和沈雅靜我們先不說,馮京飛和徐萍,不冤枉吧,滕洋和王钺息,也趕着趟了是吧!”

他一向都是不怒自威型的,就算發脾氣,也透着一股沉穩自持的範兒,陳平哪見過他這般聲色俱厲的樣子,當場就吓傻了,只顧着道,“我和沈雅靜真沒有。”

顧老師于是确定了自己要知道的東西,眼神特別肅穆地往他臉上一輪,沉聲道,“你最好是沒有。”說着就把目光移下去,口氣淡淡的,“我們也算認識了一個月。相信你也摸清了我的脾氣。敢在這個時候給我惹事,你說我會怎麽收拾你!”

不用說,顧老師上次給王钺息的一頓戒尺還是挺吓人的,陳平全身在他目光統攝之下,早被弄得兩腿發毛,吓得連連保證:好好學習絕不早戀。

顧勤這才放緩了面色,“就他們兩對,還有誰。”

陳平連忙搖頭,“沒有了。”傻孩子完全不知道馮京飛和王钺息已經被自己不知不覺地賣了。

“是嗎?秦歷炜呢?”顧老師寸步不讓,“他的事,別人不知道,你不至于不知道吧。”那架勢,一副敢撒謊現在就動手抽的樣子。

陳平連忙表示,“真的沒有。秦歷炜目标特別清楚,他就是要考鴻遠班的。他每天都可認真的學習,不會有這些事兒的。”鴻遠班是附中高中的奧班。

顧勤不滿意道,“別人呢?”

陳平道,“真沒有了。顧老師,您,您”,您了兩聲還是忍不住為民請命道,“您能不能別聽他們亂傳。很多事,真的是沒有的。”說着看顧老師的神色緩和了才敢道,“比如我和沈雅靜,就是鬧着玩兒的的。秦歷炜和廖翊葦,也是名字像,又都是班幹部才傳的。真的沒有。”說到這兒,終于想到好像是掉在陷阱了,“王钺息和滕洋,也有人在說,但滕洋根本不承認。究竟是不是,我真不知道。”

顧勤點了下頭,“行了。我還是那句話,這個年紀,喜歡誰,被誰喜歡,都很正常。可是,你必須認清自己的身份,搞清楚,什麽才是最應該幹的事。去吧。”

陳平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才感覺到自己出了一聲的冷汗。他趁着大課間還沒結束,神秘兮兮地拉住了還在搞衛生的秦歷炜和王钺息。

第一句話就沖王钺息,“你死定了。”

王钺息早知道了他被顧勤欽點進辦公室的事,自己心裏又真的有一點點小九九,可到底是比陳平沉穩地多的人,只是道,“哦。”

秦歷炜看他,“什麽事,神神叨叨的。”

陳平接着指秦歷炜,“你也跑不了。”

秦歷炜看他,“我怎麽了?”

陳平得瑟了,晃悠着手指頭,“你和廖翊葦~~~”

秦歷炜看他,“神經病。我和廖翊葦有沒有難道你不知道。”

陳平晃晃悠悠的,“我是知道,可顧老師不知道。”

秦歷炜一怔,“不會吧。顧老師不是那種捕風捉影的人啊。”

陳平于是用hiphop的手勢指着自己,一臉嚣張,“謝我!”

秦歷炜踹他,“謝你什麽啊?”

陳平鼓着腮幫子,“謝我仗義執言,讓你沉冤得雪。”

“切!”秦歷炜才懶得理他。

握着拖把的王钺息看着他們兩個打鬧,面無表情。

陳平和秦歷炜鬧了一會兒,看王钺息繼續拖地了,這會兒他可真是碰見個慢性子皇上的貼身太監,一把拍在王钺息肩膀上,“唉,都是難兄難弟,你跟我說實話。你跟滕洋,到底有沒有?”

王钺息有生之年第一次和人交際對人做出否定性評價,“無聊!”

陳平被他這副慢性子氣得要死,跳腳道,“你別這會兒充淡定。王钺息,顧老師可是絕對明察秋毫。要是真有事兒,回頭滕洋那個小愛哭包錐死你!”

王钺息絕對是不着急治急驚風的慢郎中,拖着個拖把,默默出教室,洗拖布。

陳平扯着秦歷炜胳膊指他背影,“你看他——演大俠還上瘾了。”

秦歷炜撕扯開他手,“顧老師辦公室的咖啡太香了怎麽着,還想去?擦你的地腳線吧。”

“切!”

王钺息開着大水站得離水池八尺遠嘩嘩地沖着拖把,不緊不慢地避開水花四濺,他的表情還是沒有絲毫變化,只有眉心微微蹙起來:為什麽不親自問我呢,師叔?

那天晚上放學,王钺息刻意沒有走。滕洋東西都收拾好了打算和廖翊葦一起回家呢,看到王钺息又停下了,“你先到外面等我一下。”

廖翊葦見學神單手扶着書包悠悠閑閑站在座位旁邊,眼神一溜兒,果然颀長瘦削,英俊挺拔,寬肩窄腰長腿,男神架勢十足。

廖翊葦出了教室,人也陸陸續續走得差不多了。

陳平特意多留意一眼,果然兩個人不一般。于是出來的時候輕輕彈了廖翊葦一下,“還不走,愛迪生試驗了一千多種材料發明了你啊。”

廖翊葦瞪他一眼,陳平笑鬧着跑了。

要不說陳平是個好孩子,最後一個走,還關上了門。

滕洋擡起眼睛看一眼,王钺息走過來,沒拎書包,特別開門見山,“明天顧老師可能要找你談話——”

話還沒說完,滕洋吓了一跳,一下就急道,“他憑什麽啊!就一個四手聯彈,他懂不懂啊,我們怎麽了!”

王钺息靜靜看着她,什麽話也沒有。滕洋莫名就臉紅起來,有些事,最怕就在這沒有和有之間。

王钺息的語氣還是那麽溫和篤定,“所以,明天顧老師問你,你就大大方方地說。包括早晨幫我收作業的事,還有,四手聯彈。”

滕洋一聽他說起收作業,又臉紅了,猛然間覺得他的呼吸特別近,想後退一步,又舍不得。

王钺息看她神色不屬的樣子,以為她擔心,輕輕笑了笑,“放心吧。依我對他的了解,你一切都實話實說,他反而什麽辦法都沒有。”說着又鼓勵滕洋,“更何況,到目前為止,本來就什麽都沒有啊。”

王學神說完了這句話,就迅速結束戰鬥,“就這樣。廖翊葦還等你呢,早點回家。”

那天放學的一路上,滕洋都是怏怏的。

廖翊葦看她,“怎麽了?”

滕洋低頭,“你說,王钺息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歡我啊。”

“啊?”廖翊葦一愣。滕洋馬上否認道,“沒有,什麽都沒有。”

廖翊葦看她,“洋洋,有什麽事連我都不能說。”

滕洋頓住了,學校出門去的小巷子,呆呆站着。

廖翊葦也陪着她,看夕陽下她頭上的星星發卡閃出好看的光。

好半天,滕洋才說,“王钺息說,跟我什麽關系都沒有。”

廖翊葦一愣,立刻道,“他這麽說的?為什麽啊?前因後果呢?”顧勤是特意選的下午的大課間審陳平,到目前為止,陳平還沒來得及把顧老師要抓早戀這個消息廣泛地散布出去,因此,廖翊葦并不知情。

滕洋小小地咬着嘴唇,半天又不說話了。

廖翊葦特別安靜地望着她,緩緩道,“你什麽都不肯說,就只能悶在心裏。旁觀者清,你從最開始喜歡他我們就說的,現在,又猶豫什麽。”

滕洋好半天才期期艾艾地道,“好端端的就說明天顧老師會問我們的事。讓我照直了說,反正什麽也沒有。”

廖翊葦松了一口氣,“難怪。”

滕洋着急,“什麽難怪?”

廖翊葦長嘆,“我就說今天交節目單的時候,顧老師有點怪怪的。你們也是太不避着人了,你看人家馮京飛和徐萍,在語文課上裝得多好啊。”

滕洋急得臉通紅,“怎麽了嘛。就是個曲子。”

廖翊葦看她,“是,什麽都沒有。《不能說的秘密》。那麽多經典,你家王钺息都演奏級了,就不能挑個高大上一點的,還能說是單純為了藝術效果。”

滕洋這會兒就像一只驚動了弓弦的小鴿子,其實,那會兒自己也猶豫來着。只是,就是想彈啊。好不容易有一次——已經是初三了,下半學期,藝術節也不會再參加了,這樣的機會就是最後一次了啊。

想到跟王钺息說的時候,他還愣了一下。

“不能說的秘密?”學神重複一遍。

滕洋着急,“不行嗎?”小姑娘隐隐露出委屈,明明你說讓我選的。

學神點頭,“可以。就是我沒彈過。我回去熟悉下。”

滕洋小小聲,“你想換,也行的。我滿級了,一般的都可以。”

王钺息當時說什麽呢。想到這,小姑娘的眼睛立刻亮起來了,他當時說,“沒有。只要你喜歡,都行。”

滕洋着急看廖翊葦,“你說他到底是什麽意思嘛?他要是不喜歡我,幹嘛——”說着聲音又小了,“幹嘛對我那麽好。”

廖翊葦無奈,“他對你好到哪裏了啊。是你每天幫他收作業好不好。”

滕洋羞赧一笑,漫天的晚霞,将她滿是膠原蛋白的柔嫩臉龐耀得紅紅的,青春本身就是美啊,“反正就是好,你不知道!”說到這裏,就覺得整個心裏都是暖融融的,那種你對我的好只有我才看得到的感覺太誘人,小姑娘又一次淪陷了。可走了兩步,還是着急,“那他到底是什麽意思嘛。”

這次是廖翊葦停住了腳步,“你是真的喜歡他?”

滕洋雖然害羞,但還是點了點頭,點了一下之後,像是想通了什麽,又确定一般地道,“嗯。”

廖翊葦道,“洋洋,你可想清楚了。已經初三了,這時候談戀愛,影響學習的。”

滕洋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神色變得無比堅定,“我知道啊,可是,我已經喜歡他了啊。”

廖翊葦不愧是好閨蜜,勸他道,“王钺息成績好,體育厲害。鋼琴小提琴單簧管笛子,英語法語俄語日語會的一大堆,還長那麽帥,家裏又有錢,學校裏的女生,哪個不喜歡他。”

墜入愛河的小姑娘果然腦回路不一般,立刻問,“你也對他有意思嗎?”

廖翊葦搖頭,“你想什麽呢。我要考鴻遠班的,我又不像你那麽厲害,鋼琴和學習都那麽強。我三歲練舞,四歲學古筝,花在這上面的時間太多了,能進奧班,已經是因為加分的原因了。還有半年中考,我要把全部的心思放在學習上的。而且,他那股子遺世獨立的傲勁兒,你們喜歡,我可不吃那一套。”

滕洋也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廖翊葦和自己從小一塊長大,是最好的朋友呢。

廖翊葦也知道她嬌嬌小姐的脾氣,一點兒也沒怪她,“洋洋,我的意思是說,其實你肯定比我明白,這種事,說不影響學習是不可能的。你看你這些天上課的狀态,英語,還有化學。你化學才考了四十八。”

被戳到痛處,滕洋一下就着急了,近乎有點發脾氣的紅着眼圈,“可我有什麽辦法,我就是喜歡他啊!”

廖翊葦看她都快哭出來了,也只好勸,“沒關系,你底子好,別着急。也就是這會兒心思浮了,等過了這一段自然就好了。”

滕洋卻是悶悶的,“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也喜歡我。”

廖翊葦看着好朋友魂不守舍的樣子,也覺得有些事,早了斷早好。而且,就她看到的,王钺息那麽冷漠的人,對滕洋,已經是不一般了,她看着自己好朋友,“你要真決定了,我幫你想個辦法。但是,你要保證,不能影響學習。”她是真的盼着好朋友好。

“你說。”滕洋着急了。

廖翊葦卻是正色道,“依我看,學神肯定是對你有意思。要不然,以他的性格,才懶得搭理別人呢。我雖然和他不熟,但我知道他這種人,看着對誰都客氣,其實挺難接近的。”

滕洋連連點頭,雖然王钺息對她一直挺好,可以說很多時候還挺順着她的,比如曲子的事兒,可她就是怕他。他一不說話,自己就覺得渾身的骨頭都長到一塊去了。

廖翊葦道,“如果你們真在一起了,你別怪我多事。我是一定要和他說的,他要對你的學習負責。”

滕洋着急,不依道,“這才是哪兒啊。”

廖翊葦取笑她,“還沒怎麽樣,就護上了。以後讓他欺負死。”

滕洋早都着急了,“哎呀,你快說啊。”

廖翊葦道,“你不是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喜歡你嗎?這樣,你明天早晨帶一份早點給他,依他的性格,他要是大大方方收了,吃了,那就是喜歡。”

“會嗎?”滕洋猶豫。

廖翊葦重重點頭,“當然。我不說了嘛,他那個人,骨子裏其實特霸道。要是看不上你,才不會接受你的好意呢。”

滕洋低下頭,想起自己每天幫他擦桌子,他說的那聲謝謝,一下就覺得,內心無比甜蜜。

那天晚上,王钺息回家。自顧自地對着化學書畫結構圖,把他今天掃到的滕洋那張卷子上答錯的點全部都圈出來。

等他端着盆子給王致洗腳的時候,王爸爸說,“有點晚啊,今天。”

“嗯,功課有些多。”王钺息特別淡定。

于是,王爸什麽都沒再問,任由兒子半跪着給他洗着腳。

倒是王钺息,在什麽婆婆媳婦媽之類的肥皂劇終于插廣告的時候忍不住了,問道,“爸,這翻過年我師叔就三十二了吧。”

王致漫不經心地,“怎麽了?”

王钺息笑道,“沒怎麽,我就想着,他什麽時候給您領個師嬸回來。”

王致特孩子氣的用腳撩了下水,“什麽師嬸,那是師母。”

王钺息笑,“師母也成。我覺得我們何老師挺不錯的,牛津畢業,國內數得着的同傳。課講得好,人也漂亮,是我們學校的女神。”

王致低下頭,笑呵呵看他,“你是闖禍了吧。”

王钺息搖頭,“沒有。就是覺得,師叔都這個年紀了,還眼光這麽高,好的都被挑走了。是不是他小時候玩早戀,被您給揍怕了,所以,不敢談戀愛。”

他那點小九九哪能瞞得過明察秋毫的王親爹啊,可惜,顧師叔的大師兄壓根不接這個茬,淡淡道,“你師叔是家庭的原因。你叔祖母和你叔公感情并不好,顧家嬸嬸去世後,顧叔叔很快續弦了。他後母是個很厲害的女人,你師叔性子直,吃了不少虧。他不想結婚,大概是怕吧。”說着就特別認真的看王钺息,“想做什麽就去做。我只有一句話,腳底下的泡都是自己走出來的,自己受着吧。”

王钺息繼續給親爹洗腳,水聲嘩嘩。

第二天一早,滕洋一來就帶着一份小蛋糕和一杯牛奶,想了好久,終于連王钺息的位倉也給擦幹淨了,端端正正地擺進去。然後,若無其事的繼續擦桌子。

王钺息來了,放書包,一低頭,就看見了位桌裏的蛋糕盒和牛奶杯。

滕洋等着他來,又怕他來,兩只手的手指互相攥着,都捏紅了。

然後,王钺息就是朝她這邊看了一眼,點了下頭。繼續放書包,搞衛生,收作業。

一上午,沒還她,也沒吃。

滕洋着急了。尤其是,整整一個早晨,學神沒吃早點,顧老師還沒找她談話。

中午的時候,滕洋嘟着嘴站在王钺息對面。

自從攤上小學委,王钺息已經由每天第一個出教室的人淪落成了最後一個。

“嗯?”他其實還是想解釋下的,畢竟滕洋是女孩子。顧勤估計是謀定而後動。他連馮京飛和徐萍都沒叫。只是語文課課堂讨論的時候,站在那個小組那指點了好一陣子。

果真是自己爸爸帶出來的,還真沉得住氣。

王钺息覺得,他在等。等一個合适的契機。

然後,王钺息一擡頭,就看見小姑娘的嘴上都能挂Rio雞尾酒了。

“不喜歡吃就扔掉啊!”得,他擔心了半天顧老師,滕洋在這兒生氣呢。

蛋糕的小禮盒被粉絲帶包得漂漂亮亮的,別說誰大清早的吃這個,就是吃,也不能在教室裏啊。

于是,王钺息特別雷厲風行,把蛋糕拿出來了。

滕洋一看,以為他真要扔掉,氣得一擰頭。

誰曾想,王钺息當着她的面,特別利落地把蛋糕盒子打開。哪怕是怄着氣的滕洋,也覺得學神的手指好漂亮,修長有力,不愧是演奏級的手。

然後,王钺息就坐在座位上,拿着小叉,配着牛奶,安靜而優雅的切了一小塊蛋糕送進自己嘴裏。

滕洋一下就着急了,“牛奶都涼了。”劈手就奪,愛心牛奶魂歸垃圾桶。

從教室最後的衛生角回來的時候,滕洋有點臉紅,好半天都不肯走過來,剛才居然發脾氣了啊,王钺息會不會生氣,結果,學神只是默默把那塊提拉米蘇吃完了。

“你早上就吃這個?”王钺息問。

滕洋搖頭,臉燒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王钺息道,“以後少吃這些,會胖。”

滕洋也不知道是氣還是怎麽的,小包子臉脹得通紅的。

然後,王钺息就笑了,指着空空的蛋糕盒子,“我猜錯了。顧老師可能還要再等幾天,這個,就別告訴他了。”

顧勤還是沒找滕洋談話。

下午也沒有。

中午,王學神吃完愛心蛋糕之後和他家小嬌包敲定了練琴的細節。

王學神幕後指導,要滕洋慫恿廖翊葦和音樂老師借琴房的鑰匙。從明天開始,兩個人中午留下來練琴,一直到下周五的班會。

同時,學神還給了方案B,“音樂老師可能不同意,也沒關系。咱們學校往北走不到兩站路有一家琴行,我會和老板說一下去他那練的。”不要覺得土豪俗氣,咱們高富帥的小息信誓旦旦保證能說動老板的,除了他和滕洋高超的琴技足以吸引顧客之外,更多的還是人民幣的巨大助推力。

滕洋不懂,為什麽明知道音樂老師不會答應還要說,王钺息的答案特別男神,就是用特別理解你的口氣說,“不方便的話,我去說。”

于是,小學委提前進入夫唱婦随狀态,點頭道,“哦。”

有些事,不用和她解釋。那家琴行離顧老師家非常近,天天練習,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如果碰上了,到時候也好有個托詞,跟學校說了,學校琴房沒法用。就算他挑理,也不過是拿師叔的架子壓自己,總不能和滕洋過不去了吧。于是,學神又囑咐一句,“練琴的事,和你父母說一下。我們各練各的在家裏先彈熟了,每天就一個小時,合一下。周末的時候出來,練久一點。你平時午休嗎,如果午休的話,晚上放學之後也行。”

滕洋小小聲,“中午就好。”

王钺息特嚴肅,“我問你的意思,就是讓你選。中午晚上我都可以,重要的是你的時間。”

哪怕是為自己好,滕洋也覺得有點怯他,但心裏甜絲絲的,于是紅着臉道,“中午要休息,要不然下午上不好課的。晚上行嗎?”

學神點頭,“嗯。但是讓廖翊葦和音樂老師還是說中午。”如果可能的話,學校琴房是最好的,也好交代。晚上老師是一定不會答應的,中午還有點希望。

廖翊葦效率很高,下午第一節課下就去找了音樂老師,果然不出學神所料,音樂老師說平時自習課可以過來練,她絕對放心。可是中午晚上學校都堅決不讓學生逗留校園,所以,非常遺憾,絕對不行。

學生按時放學,出了校門,有什麽事是家長的,但放學時間還逗留學校,出了事責任就是學校的。社會、教育管理部門、家長對學校的怨念太大,期望值也太高,逼迫得學校和老師不得不學會保護自己。于是,小學委夢想着如電影裏一般在美麗的校園裏和男神四手聯彈用音樂共鳴內心情愫的美好願望就破滅了。

兩兩偎坐,四手聯彈的地方變成了充滿商業氣息的琴行,一點也不浪漫。

對于馬上就期末考試了,滕洋還要和同學合作練琴這件事,她的父母非常不滿意。已經是初三了,滕洋現在都很少練琴了,要考的演奏級也擱置了,畢竟,作為普通的家長,學習才是第一位的。

“不能在家裏練,然後一個人表演嗎?”滕洋媽媽的疑惑。

滕洋撅着小嘴,本來就讨厭吃的西芹豆幹更難吃了。

滕洋爸爸還是比較寵女兒的,“既然已經說定了,就讓她去吧。”

“謝謝爸爸。”小嬌包這才算是笑了。

等滕洋媽媽去洗碗,滕洋爸爸坐在女兒身邊,“洋洋,你最近的學習有點退步了。爸爸沒有要責備你的意思,是不是壓力太大了?沒關系,放輕松一點,你成績一直不錯,距離中考還有時間。和同學練練琴,調節一下也好。”滕洋爸爸很開明,生了這麽一個漂亮的小姑娘,從小又懂事,又乖巧,成績好,鋼琴也厲害,女兒本就是爸爸前世的情人,不寵着都不行,“但是,學習可不能再落下了。要不然,你媽媽又要唠叨了。”

聽爸爸這麽說,小姑娘內疚得不得了,暗暗下定決心,學習上一定要抓緊了,要不然,太辜負爸爸媽媽了。

可惜,學習這件事就是這樣,你拼命努力了,進步不一定很大,可稍有松懈,退步就非常明顯。

下午的物理測試,哪怕成績還沒出來,滕洋就知道,又考砸了。

上天似乎也感應到了小嬌包難過的心情,下雪了。

學神呢,我自巋然不動。

在學校裏,老師們批卷子一般都會把成績最好的學生的試卷先挑出來,王钺息,毫無意外的滿分。物理90,昨天考的化學59,理化合起來妥妥的149,依然穩穩當當的全班第一。這次的化學題比較難,王钺息都沒拿滿分,第二就是秦歷炜的56。物理倒是偏基礎,但題目細碎,也不好答。目前挑出來的,除了王钺息,最高就是張培的88分。但張培偏科嚴重,語文英語爛到令人發指,所以,王钺息依然是“遺世獨立”,甩第二梯隊遠遠的。

劉仲才是老教師了,絕對火眼金睛,他早都看出滕洋這段狀态不好,果然,79分的卷子一出來,劉仲才就放到了顧勤桌子上。

顧勤還算淡定,道,“最近她就是有心思了。劉老師,麻煩您把馮京飛和徐萍的批一下行嗎?”

劉仲才點頭,讓他自己過來找。

果然,戀愛學習兩不誤的逆天學神,也就是王钺息一個人。

馮京飛61,徐萍更慘,45,将将考了一半兒。

“何老師。家長簽字的卷子收上來了吧。我能不能用一下馮京飛和徐萍的。”

“行。”何玫從抽屜裏拿出來一沓試卷,讓他自己找,不忘補刀一句,“最近這兩個人上課的狀态很不好。做英語對話的時候,我明顯發現兩個人就是在聊天。”她不告狀,但是學生出了問題,跟班主任反映是任課老師的本分。畢竟,在管理學生上,任課老師和班主任的權威是不可同日而語的。什麽都瞞着不說,那不是愛學生,是害了他們。

“嗯。謝謝。”顧勤拿了英語卷子,昨天就留了化學卷子,今天物理試卷在手。他想,已經不能拖了。

其實,作為學生往往會誤會班主任,以為他一發現你談戀愛就會盯着你,然後跟王母娘娘似的立馬call來家長三堂會審,威逼成招後棒打鴛鴦。

事實上,校園情侶,老師雖然是最後一個知道,但肯定不是最後一個察覺。就像你現在回頭回憶自己三歲時撒的自認為天衣無縫的謊其實破綻百出一樣,老師畢竟年紀長經驗足,他看你們的變化也是一目了然的。只是有時候,沒到時候,他不想去說。

徐萍和馮京飛,顧勤已經觀察到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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