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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喜歡的代價 (18)

一磨蹭,王致第三次進來。

這次,是拎着早餐。

顧秦的目光落在肯德基的早餐袋子上,王致像是有幾分惱羞成怒,“只有這個,必須吃完。”

顧秦越來越覺得這位師兄的架子不是一般的大,卻還是乖乖站好,應了是。

王致再打量他一眼,看着他虛扶着牆的手,“能站起來就端端正正站好,否則,每天一個小時混元樁,也不算罰你。”

“是!”顧秦立刻繃直了雙腿。疼到連表情都不敢多一個。

王致看了他一眼,“刷牙去吧。”

又走了。

走出了門,房裏還有隐隐的焦糊味,窗子都開着,他一出來,王致卻又把窗戶關起來了。

顧秦不解,只是自己去洗漱,昨天的一次性牙刷被扔掉了,今天有天藍色的杯子和兒童牙膏,都是新的,顧秦拿起來,刷了一嘴的檸檬味泡泡,也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滋味。

彎下身子洗了臉,疼得又出了一身汗之後,聽到了門鈴聲。

洗手間離門很近,王致示意顧秦開門,然後,顧秦就看到了他以後會經常看到的鐘點工。

王致介紹了下,“徐阿姨,這是我弟弟。”

顧秦乖乖打了招呼,徐阿姨剛稱贊了顧秦兩句乖巧,然後就抱起了一個大紙箱子,“小王,我看你扔在門口,差點就被物業的人收走了,這麽好的鍋,你都不要了嗎?”

顧秦原本并沒注意,此刻聽她一說,眼睛裏看到了紙箱子裏,還黏着雞蛋屑,米粒渣、鍋底焦黑或發黃的三四只鍋子,好像都挺新的樣子,再回頭,看坐在餐桌上同樣在吃肯德基早餐的師兄,突然覺得——我原諒他了。

王致大大咽了一口皮蛋瘦肉粥,然後就瞪着顧秦到,“還不讓徐阿姨進來,好好看着,以後怎麽收拾屋子、做家務,你都要學。”

徐阿姨猶自不肯放過,指着那箱子,“做飯糊鍋也正常嘛,拿進來,洗幹淨還能用。再有錢,也不能這麽花的呦。”

王致徹底放下了與他完全不匹配的喝粥的塑料勺子,看顧秦,“愣着幹什麽,吃完飯,把我昨天扔在車裏的衣服拿上來,洗幹淨。”然後又補一句,“走樓梯。”

順便,王二哥家在二十一樓。

——完

這個番外完結了,師兄弟間的種種,顧家的種種,很多,但都不再是這個番外的故事。

總之,在顧小秦離家出走的十歲,王二哥給了他一把鑰匙,讓他有了一個家,在顧小秦獨自打拼的三十一歲,王二哥、小息、顧小秦,共同維護着一個新的家,然後,在不遠地将來,顧小秦有了自己的家。

多好那是你,讓我有依靠。

三師兄小劇場

經過了一場激烈的比賽之後,收拾了球拍的常靜業和師兄道別,“師兄再見。”

陳竺淡淡掃一眼,“十圈。”

常靜業握緊了手中的拍子,低下頭,思考——今天做錯什麽了嗎?

陳竺,”二十。“

”是,師兄。“小業子乖乖去跑步。

二十圈,揮汗如雨。

回來之後,低頭站在師兄面前。

陳竺,”為什麽罰你?“

小業子,思考。

陳竺,坐在觀衆席上,氣定神閑。

小業子,思考,“今天早晨訓練的時候,和喬希聊天了。”

陳竺,沉默。

小業子,深思,“第二局的時候,打飛了兩個球。”

陳竺,挑眉。

小業子,沉思,”和顧秦練習的時候,沒有打左後方。“

陳竺,皺眉。

小業子,慎思,”真的想不出來了,請師兄訓示。“

陳竺,擡腕看表,”門口等我。”

”是。“常靜業滿心惴惴。

陳竺目送他走出球館。

自己也拿着拍子出去,先遇到喬溢,”今天喬希跑步的時候說話。“

再看到邵誼偉,”您老人家下次調敎小孩子,至少讓他把球撿回來吧。“

最後,給二哥打電話,”已經确認過了,顧秦的傷還沒好,悠着點吧。“

走到門口,看到安安靜靜站着的小業子,”走吧。“

”師兄?“小業子聲音小小的。

陳竺,”你陳奶奶今天過壽,現在過去,時間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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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了這麽久,還是有點想念呢。送個小劇場給大家。

明天開始,有一個關于三師兄的番外,送給雲初,也送給你們,之後,修改《槐殺》,繼續小商和小晉的故事,再之後,咱們再說~

同一片星光(三師兄小業子番外)

王致在幾乎堆滿了畫材的魔方格一般的畫廊裏擠進了他的腳,用強大的肌肉控制力确保自己不會一個不小心一腳下去就踩碎一架畫框,他幾乎是用燕子飛的姿勢站着和陳竺說話,“叫我來這幹嘛?”

陳竺指着左面牆上的一幅色彩飽滿的風景畫,“你把它買下來。”

王致倒是懶得計較,立刻就點頭了。

不知從哪裏蹿出來的系着丹寧布圍裙的中年男人滿臉油彩的比了個四的手勢。

王致也是會讨價還價的,“三百賣嗎?”

然後他就看到中年男人臉上的油彩突然變成加菲貓的胡子,吹起來了。

陳竺輕輕咳嗽一聲,“二哥,是四千。”

王致突然合上了錢包,在滿地狼藉中撤出一只腳,退出了這間見鬼的店。

陳竺在他幾乎已經要從倒着退變成正着走的時候道,“上上個月顧秦生日。”

王致于是停下了腳步,又看了一遍那幅畫,在這間有些昏暗的畫廊裏,竟意外地透出些溫暖光明的味道來,讓人心裏暖洋洋的,于是,二哥再次拿出錢包,“刷卡。”

中年男人,“只收現金。”

陳竺在二哥要發飙之前道,“我帶了,一會兒你出去還我。”

王致轉身就走,“你最好在五分鐘之內出來。”

陳竺,“當然。我們還要去給阿靜訂蛋糕。”

王致幾乎要炸了。但是想到上上個月顧秦生日他讓陳竺親自穿的拍線也就沒什麽好說了。

雖然顧秦再拿到生日禮物的時候表情有點奇怪。

自己的親師兄拿着一把很棒的拍子送自己然後說拍線是你三師兄親自穿的,怎麽聽怎麽覺得詭異。

二哥送禮物的時候雖然很輕描淡寫,但顧秦微妙的表情還是讓他有點——“怎麽?不想要?”

“沒有,我很喜歡。”顧秦看王致,“謝謝師兄。”再看陳竺,“謝謝三師兄。”

然後,默默将拍子收起來了。

常靜業的生日很熱鬧。

常家舉辦了盛大的生日宴會,名流雲集,師兄們每一個都西裝革履地來,給小業子送上精心準備的禮物。

他自己的親師兄送得是非常棒的一套畫具。

二哥送了斥資四千人民幣的畫。

有父母的關心,祖父母的疼愛,哥哥姐姐們的愛護,師兄們的照顧,常家幼子的十五歲生日是在是棒極了。

生日的第二天早晨。小業子一邊拉伸一邊和顧秦聊天,“昨天玩得很晚了,回家沒事兒吧。”

顧秦,“我住師兄那的。”

常靜業有點想說什麽,去又沒說,壓另一邊的腿了。

顧秦看他,“怎麽了?”

常靜業想了想,“昨天,二哥送了我一幅畫。”

顧秦,“那有什麽奇怪的,你畫畫好,師兄們都知道。”

常靜業的表情有點悶悶的,“可是,那幅畫,是我自己畫的。”他說到這裏,接着道,“二哥的脾氣,怎麽可能送我自己的畫給我。而且,二哥是和我師兄一起出去的。”

顧秦,“那可能是三師兄幫着挑的吧。他們一向關系好啊。我的生日禮物,拍線還是你師兄纏的。”顧小秦還在耿耿于懷啊。

常靜業,“可是,我聽我師兄說,手膠是二哥自己纏的。”

“是嗎?”顧秦心裏舒服了點。

常靜業卻更糾結了,“昨天,你住在二哥那裏,沒聽他說什麽?”

顧秦,“沒有啊。他除了嘲笑我喝果汁又不許我喝酒之外,還能說什麽。”

“你們兩個,聊天還是晨練?”劉丙成虎着臉從他們身邊經過。

倆小孩連忙道歉,“五師兄,對不起。”

于是,各自拿着拍子散開了。

顧秦決定,明天要用師兄送的新拍子。常靜業想,為什麽昨天師兄送我的畫具裏,有那麽多種長長短短的尺子呢?

細思恐極。

送個小劇場給大家,前天晚上寫了一半,剛剛補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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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後,小業子小息聊天

常靜業:“我最喜歡我師兄了,他畫畫真好。”

王钺息:“我最喜歡我爸爸了,他畫畫也很好。”

常靜業:“我師兄做飯也厲害。”

王钺息,“我爸爸做飯更好吃。”

常靜業:“我師兄還會安慰我,有一次我受傷了,比賽沒有打好,他還帶我去看日出鼓勵我。”

王钺息:“我爸爸也很關心我,有一次我生病了,考試不太理想,他還帶我去做陶藝開導我。”

常靜業,“師兄真好啊。”

王钺息,“我爸也不錯。”

文昭,看在一邊默默翻攝影集的顧秦,“小顧,你怎麽不說話?”

顧秦,“我認識我師兄的時候,他不會做飯。”

文昭,“不會做飯沒關系,肯定會畫畫啊。”

顧秦,“他也不愛畫畫。”

常靜業,“那一定是在做陶藝。”

顧秦,“他更不做陶藝。”

王钺息,望着師兄的眼神已經充滿同情。

常靜業,“其實,那些都不重要,能被師兄指導練球就很開心了。”

顧秦合上了手中的攝影集,目光平靜地看着常靜業,“是。你師兄經常指導我練球……

常靜業的目光也充滿了同情。

顧秦接着道,“但是我還是最喜歡我師兄了。”他靜靜看着王钺息,“因為我跟你一樣大的時候,他從來不每天指導我練球。”

王钺息默默起身,親自去給他師叔煮咖啡。

顧秦看着王钺息背影,對已經長得比自己還大的常靜業道,“你師兄不就多陪我打了幾次球,上過兩次藥。二十年過去了,我師兄兒子都長這麽大了,你還至于這麽耿耿于懷嗎?”

小業子依然一臉純良,“我只是在教導師侄,要常存有一顆感恩的心。”

……

同一片星光(2)

小業子是個乖孩子,乖孩子的意思,就是為了表示對師兄的尊重,從來不亂猜師兄的心思。據說,古代臣子有個罪名叫揣測帝心,窺探聖意,咱們小業子這麽聰明的孩子,是絕不會犯這種忌諱的。

于是,這一天,他格外用心的練球後,晚上就攥着小拳頭跑到師兄面前親自問師兄去了,反正他師兄也疼他,有什麽做得不對都會告訴他的。

陳竺正和劉丙成說話呢,小孩兒看到五師兄平時是不怕的,但今天早晨和顧秦聊天被抓包還是有點小小的緊張,乖乖站在一米外的地方等着。陳竺早早就看到他了,于是招手叫他過來。小孩小跑到師兄面前,鞋尖沖着師兄四十五度的方向站着,等師兄和五師兄說完了笑話才認認真真打了招呼。

劉丙成順手揉了揉他腦袋就走了,陳竺低頭看他,“怎麽了?”

小業子想了想,“謝謝師兄送我的禮物。”

陳竺沉默了一下。小業子立刻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陳竺看他,“你既然來找我,應該知道自己做錯什麽了吧。”

小業子垂下了頭,嘴巴有點嘟起來,本來看師兄剛才招手的樣子,不像是生自己氣的。不過師兄一直都是一副樣子,生不生氣根本看不出來。有時候他明明什麽都沒有問,自己被他一看,就會乖乖承認起錯誤來。

但是——“我今天早上晨練的時候和顧秦說話了。”

陳竺淡淡瞥了他一眼,“以後這種事,不必告訴我了。你訓練不專心,下了晚訓,自己去跑十個圈,揮拍兩百次。”

“是。”小孩兒頭埋得更深了。

陳竺又看他一眼,“你站在這不動,是在無聲地質疑我嗎?”

“沒有。”小孩兒連忙去跑圈了。

陳竺看他已經圍着球館跑起來了,便自己坐在觀衆席第二排的位置,那裏有他看了一半的《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

小業子邊跑圈邊在心裏琢磨,一會兒一定要切入主題直接問,要是先被師兄問自己又說出什麽的話,今天晚上就要在跑圈中度過了。

球館很大,哪怕是身經百戰的陳竺的師弟,十圈跑下來也是汗流浃背,更何況,還被罰了二百次揮拍。師兄的規矩,被罰訓練的時候都不許走神,否則,被罰的數字倒扣,會越練越多的。小業子不敢多想,認真練着揮拍,默默在心裏數着數。

陳竺用手指做書簽,擡頭看了幾次師弟揮拍的樣子,認可了他的專注,索性繼續看起來。等小業子罰完了揮拍跑過來,陳竺再次合起書,問他,“多少次?”

“兩百三十七。”小孩兒很不好意思的樣子。因為不專心,自己加罰了三十七次。

陳竺點點頭,“你想問我什麽?”

小業子眨巴着眼睛看着師兄,“我想問,二哥為什麽送我自己的畫給我?”自從認了陳竺,所有人都用師兄稱呼了,除了王致,他拒絕被稱為二師兄。

陳竺看他,“你怎麽想的呢?”

小孩兒低下頭,有點難過,“二哥會不會覺得,我的畫不配挂在外面賣?”

陳竺笑了,“怎麽會這樣覺得?”

小業子将兩只手背在身後攥着手指頭,“最近越來越覺得自己畫得不好了。”

陳竺的臉色嚴肅起來,“我也這麽覺得。”

“師兄——”他雖嘴上說自己畫得不好,可說出來了,就是盼着師兄鼓勵的。誰能想到——

陳竺揚起書來,小業子乖乖把左手伸出來,陳竺用書脊敲了敲他手心,“自從上個月辦了畫展之後,确實畫畫不太用心了。”

小孩兒咬着唇不說話。

陳竺靜靜看他,“我知道,你自己認為,是這個月有球賽的原因。”

小業子很乖,從來不頂嘴,也不狡辯。

陳竺靠在并不舒适的椅子上,“二哥送你從前的畫給你,不是說你以前的畫不好,而是提醒你,你以前在多用心的畫畫。”

小業子低頭,想了一會兒,把手背到身後去,“我知錯了。是我不專心了,師兄罰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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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寫一個乖孩子,不算長~

同一片星光(3)

小業子說了要師兄罰他,陳竺輕輕點點頭,單手拿着書,“跟我過來吧。”

小孩兒惴惴地跟在師兄身後,走了不遠就到了休息室。這是王致和陳竺的地方,平時基本上沒有人敢過來。

常靜業看師兄推開了門,将書順手插進放滿了獎杯的壁櫃頂層,随意拉了一張椅子坐下,自己乖乖站在他身側,低着頭,不說話。窗外,是空蕩蕩的球場,所有人都走光了。

陳竺靜靜看他,“昨天才過了生日,今天就要罰你,委屈嗎?”

小孩兒想了一會兒,搖頭。上個月剛辦了畫展,很成功,尤其是那幅《黎明中的母親》還拍出了很高的價格,師兄那時候還很高興的。

陳竺微微側了側身子,拉開抽屜,拿出厚厚的一摞速寫,“這是你這一周交給我的功課,我已經整理過了”,他順手遞過去,“自己看,問題在哪裏?”

常靜業端端正正地站着,恭恭敬敬地雙手接過,一頁一頁翻着自己的速寫,二十二幅,順序已經被打亂了。陳竺只是坐在桌邊翻開自己的讀書筆記,把今天閱讀的心得記下來。大概五六分鐘,他寫了四個問題的時候,感覺到常靜業看完了。他停下筆,将自己的讀書筆記收起來,專注地看着師弟。

小業子用拇指和四指用反扣的手勢捏着那一摞速寫,放在小腹前,特別謙遜的樣子,聲音不大,卻吐字清楚,“我最近不夠認真,畫得都比較敷衍。尤其是,最上面的那三幅,有些完成任務的意思。”

陳竺微微皺了皺眉,右手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輕輕叩了一下。

小業子的心跳立刻就漏了一拍,握着速寫紙的指腹不自覺地用了力,“觀察得不夠仔細,也不夠到位——”

陳竺輕輕搖了搖頭,常靜業立刻就覺得比被狠狠揍一頓還難過。

陳竺伸了手,常靜業乖乖把那厚厚的一摞速寫紙都交給他,陳竺将畫紙放在桌上,順手就拍了小孩兒屁股一巴掌,略帶責備地道,“以後不要跟我說這些大而無當得東西。”說着,就拿起了桌上的鉛筆,似乎絲毫沒有察覺到小業子脹紅的臉,用鉛筆的末端點了點最上面的那幅天竺葵,“你上上個星期交給我的那幅是才插的穗——”他說着就用沒有削開的筆端圈了圈葉片的位置,“這裏只有三枚葉子。”說着,就随手抽了一張新紙,“葉片的形态是——”他說着就将那三枚葉片迅速地畫出來。

畫完之後,重新點着常靜業的畫,“天竺葵是長得很快的,你今天又多畫出兩片葉子來——”他将自己畫得那張紙拉過來,比對給師弟看,“你覺得這一片是怎麽長到這個位置的?”

他話還沒問完,小業子的耳朵就燒了起來,上個星期那一幅,是臨時趕出來的。這個星期,胡亂瞟了一眼,憑着記憶就開始畫了。

陳竺說完了這一張,就拿起來放到旁邊,第二幅是一幅人物,陳竺用鉛筆虛指了下日期,“我沒有記錯的話,上個星期三下雨了,這個人為什麽會戴太陽眼鏡?”

他問完,根本不等常靜業回答,迅速翻到下一張,圈起自行車前閘的地方,“彎道緊急剎車,捏得是後閘,這一點你注意到了,很好。那我問你——”他依然用筆端圈了下自行車衡量上的字母,“這個牌子的車、這個型號,後閘是左手還是右手?”

常靜業低着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陳竺将這一幅也放在手邊,輕輕點了下一張,“問題都在哪裏?自己說。”

于是,常靜業恭恭敬敬地站在桌邊,把每一幅畫的毛病都說了一遍,有說得不到位的,陳竺一一指出來。小業子的聲音越來越小,每翻一幅畫,就好像把自己的不認真又放錄影帶似的播了一遍,而且,是一幀一幀地慢放,說到最後兩張,他已經丢臉到實在不敢站在這兒了。

仔細看着自己的畫,想着還有哪裏不好,就聽師兄道,“這兩張,算是這一周的功課裏,差強人意的。”他說了這一句,便看着常靜業,“阿靜,每天三張速寫,你交了二十二張,如果只有兩張算是用心,何必多畫一幅敷衍我?”

他一句話說完,常靜業羞得不知藏到哪裏去,只垂下了脖子,兩只耳朵像小兔子似的豎起來,好一會兒,才小聲道,“我知錯了。”

陳竺看他樣子也知道他是真的知錯了,伸手就從抽屜裏抽了一把尺子出來,合上抽屜,站起身來,“幾下,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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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畫方面的問題,謝謝小白給的專業意見,謝謝!

同一片星光(4)

陳竺看他樣子也知道他是真的知錯了,伸手就從抽屜裏抽了一把尺子出來,合上抽屜,站起身來,“幾下,自己說。”

常靜業咬着唇,想了好一會兒,陳竺也不說話,靜靜看着他,半晌,聽到他小兔子一般地聲音,“二十。”

陳竺看他的目光瞬間深邃了許多,小孩兒被看得更低下了頭,怯生生地靜等着,正自忐忑,聽到師兄略帶責備的聲音,“我什麽時候罰過你二十了。”

常靜業的指腹貼着褲縫,只來回用牙齒磨着嘴唇,心中思摸,師兄是從來沒打過那麽多下的,可這次——自己那麽不認真,二十張都畫得不好,該多讓他失望啊。想着就不自覺地擡眼去打量師兄臉色,才一擡頭,正撞上師兄意味深長的目光,心裏咯噔一下。

陳竺被他小鹿樣的眼神看得心裏某個角落瞬間軟了一下,用戒尺虛點了點桌面,“扶着。”

常靜業知道錯了,乖乖用手撐着桌子邊沿,緩緩伏下身子。

陳竺順手将他腰向下按了按,調整了姿勢,一板子就敲上去。

他是練羽毛球的,臂力自非常人可比,隔着薄薄的訓練褲,才一下就打得常靜業抖了起來。

陳竺等他調整了姿勢再重新趴好,又是一板子。

整整齊齊地落在剛才那一下的位置,結結實實得疼進了皮肉裏,常靜業的汗立刻從頭皮裏冒了出來。

好疼啊。

小業子的手幾乎扶不住桌子。

陳竺依舊沒說話。

第三下。

還是同樣的位置。

這一板子下去,小業子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臀峰的地方,他甚至能感覺到那一道跟板子一樣寬的皮肉腫起一條兀楞楞的檩子來。

掌心裏全是汗,身子不自覺地向前傾。皮是勁的,肉是緊的,腿站都站不住。

小業子死命穩住身子,想着是自己做錯事,一定要撐好。

但感覺到師兄的氣息還在同樣的位置,想到他還要打,一時又害怕起來,不知怎的,就覺得腳趾頭都是冰冰涼的。

第四下。

這次是貼着剛才那一板子往下的,還是疼。

板子硬硬的傷鑽到皮肉底下去,小業子心都是抽着的,是自己說得數讓師兄不高興了吧。他不會真的打二十吧。想到這麽疼這麽疼,還要捱十六下,他是真的受不住了。可又覺得,自己不用心辜負了師兄,就算受疼也是應得的,也不敢叫委屈了。

“啪!”

又是一下。

鼻尖上全沁得汗珠子。

小業子疼得緊了,不敢呻吟出來,待第五下板子落下去,口中仔細認着錯,“是我偷懶,我知錯了。”

陳竺聽他認了錯,握着尺子,“疼了?”

小業子趕忙搖頭,“師兄罰得對,不疼。”

陳竺也不接話,只等他又趴好了一擡手,這次是兩下,全敲在臀峰上,是兩道傷交接的地方,疼得小業子腿都軟了。

好半天,調整了呼吸,再撐直手臂的時候,就聽到陳竺道,“起來吧。”

“師兄。”小業子沒敢立即起來,回頭望着師兄。

陳竺道,“七下板子,小懲大誡。”

“是。”小業子這才敢起來,小心翼翼地扶了桌子,站直了,雖然整個臀都是麻辣辣的,卻絲毫不敢用手摸,兩手貼在褲縫上,端端正正地在師兄面前站好,肅手等着訓話。

陳竺看了他一眼,等他呼吸均勻下來,才心平氣和地道,“挨了家法,也知道疼了。這次,先饒了你。”小孩兒被他說得一陣臉紅,卻依舊恭恭敬敬的。陳竺看着他紅紅的臉,“我不會打你二十下,但做任何事,都該用心,記着了。”

“是。”小業子低着頭,身後的傷帶着師兄的話,火辣辣得都烙進心裏去了,“師兄教訓得是。以後,我都不會再偷懶——”他頓了下,“和敷衍了。”

“嗯。”陳竺點了頭,将畫稿全交給他。

小業子雙手接過,“我明天改完了交給您。”

陳竺重新将尺子放進抽屜裏,“今晚看着改,能改幾幅就改幾幅,不必着急。”

“是。”小業子知道是師兄讓他用心的意思,連忙乖乖應了。這時候,身後卻更疼起來。

陳竺看了天色,已經有些晚了,自己起身開了燈,“你回去吧,我還有些東西要寫。”

“是。”小業子知道師兄每天都要記讀書筆記的,也不敢打擾,自己拿了那些速寫,一個人回去了。

小心關上了門,一只手抱着畫,另一只手偷偷摸了下自己屁股,想起還在門裏的師兄,臉又紅起來了。

剛走出球館,就看到了家裏的車等在門口,想到肯定是師兄吩咐的,耳朵更燒了。

小孩兒謝了司機王伯,小心翼翼地坐在後座上,順手就拿了車裏的速寫本畫起來,車子沒開到路口,就聽小業子吩咐道,“王伯,咱們往愛家餃子那去一下。”

王伯先是答應了,然後才道,“小少爺,家裏今天備了您最喜歡的鳜魚雲吞。”

常靜業小小聲,“我師兄還沒吃飯呢。”

他下意識地往前坐了坐,可一挪屁股,哪怕是真皮的座椅,身後也疼了一下。

于是,小業子把速寫本往後翻了一頁,繼續畫。

那天晚上,小業子買了愛家最著名的蝦餡餃子給師兄送去,陳竺寫筆記寫得差不多,正準備走,卻看到小孩兒又來了,只看他手中的外賣盒子,就輕笑着搖了搖頭,“自己還餓着呢吧。”

小業子看師兄已經整理好桌子了,“師兄先吃了,咱們一塊走吧。正好,王伯在外面。”

陳竺其實晚上有飯局的,但他并沒有辜負師弟的好意,摸了摸餃子還熱,索性從櫃子裏又取了一只小碗出來,将小業子帶來的調料倒了少一半在碗裏,将蘸碟子推給他,“先少吃兩個,回去肯定還有吃的。”

小業子笑着答應了,自己去搬凳子。雖然凳子是硬木的,但能和師兄一起吃飯,師兄看起來已經不生自己的氣了,也是很開心的。

陳竺看他搬了這張凳子過來,順手就挪到了一邊。随手指着對面,“坐二哥的吧。”

王致向來是大爺,即使休息室不常呆,也放着軟乎乎的真皮椅子。

小孩兒想到師兄意有所指,臉更紅了,陳竺卻已經起身洗手去了。

于是,小孩兒就坐在二哥的老板椅上,和師兄吃了一頓暈暈乎乎的餃子。

收拾了餐盒,陳竺正順路,正好搭王伯的車去朋友那。

他坐在小孩兒身旁,卻見小孩兒死死抱着速寫本不撒手。

陳竺吩咐一聲,“車上別畫了,傷眼睛。”小孩兒嘴上答應了,卻還是緊緊抱着本子。

陳竺輕笑一聲,也不說話。

到了路口,吩咐王伯停下來,小孩兒規規矩矩地和師兄道別。從後車窗裏目送穿着一身白色運動服的師兄走遠了,才又打開速寫本來,本子上,赫然是一只大白貓,肚皮卻是黑的,貓爪子正踩在一本書上,書名是——《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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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久等了

到今天,《假年》就算正式完結了。

謝謝大家的一路支持。

我修整兩天,大概會開始修《槐殺》,至于怎麽樣的發法,發在哪裏,目前還沒有确定。如果确定了,會在這個樓裏貼鏈接的。因為衆所周知的原因和劇情的關系,估計sp的內容會非常非常少了,關注小商和小晉的大人,如果有興趣的話,歡迎繼續追文,謝謝!

再次感謝大家的陪伴,鞠躬!

一夜回到解放前

顧秦三十五歲那年的七夕,牽着顧夫人,拖着大兒子,抱着二兒子去二哥家做客。

正好王钺息放暑假。

小小顧一號非常喜歡樾息哥哥,因為爸爸不肯陪他下國際象棋。

小小顧一號問二哥,“伯伯伯伯,今天為什麽叫七夕啊?”

二哥戳着懷裏的小小顧二號的鼻子,“問你樾息哥哥。”

王钺息,“因為這一天是農歷的七月七日,東晉葛洪的《西京雜記》有記載,‘漢彩女常以七月七日穿七孔針于開襟樓,人俱習之’。從星宿學的角度看,古人認為東南西北各有七顆代表方位的星星,從時間崇拜的角度看,七與期同音……”

顧夫人看着自己握着透明的國際象棋的兒子,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小小顧二號聽着他樾息哥哥的學術普及,在他伯伯腿上打了個呵欠,王钺息又走了一步,看小小顧一號,“聽懂了嗎?”

天才的小小顧一號點頭,“嗯,數字崇拜來着。中國人喜歡七的。”

王钺息道,“是。很多文化傳統,都和七有關,比如孫悟空被關在太上老君的煉丹爐裏,七七四十九天,煉就了火眼金睛。”學神的講解也是深入淺出的嘛。

小小顧二號用兩只手拍着他王伯伯的臉,“七七四十九,七七四十九。”

二哥愛死小小顧二號啦,“這麽快就會被九九乘法表了啊。”

小小顧一號,默默摸了摸自己手中的騎士,腹诽,“那是因為爸經常吓唬弟弟,要是讓你伯伯知道你不喝奶,最少揍你七七四十九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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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祝西西生日快樂,大家七夕愉快

抱~

無責任小番外之湯圓滾滾

“爸,南瓜壓好了。”王钺息招呼眯着眼睛翹着二郎腿聽着神曲的父親。

王致惬意地哼着任何中國人都不會哼錯的曲調,假裝沒聽見。

王钺息只好再進廚房去,繼續忙碌,過了一會兒,“爸,果仁都碾碎了,葡萄幹也弄好了,堿面子都給您備齊了。”“爸

王致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擡頭看表,繼續裝傻。

王钺息重新回廚房去,再收拾一陣,過一會兒又出來,“爸,玉米和青豌豆都煮得半熟了。”

王致神曲聽完了,抓着耳朵。

被雛燕的教練特訓都不緊不慢的王钺息終于有點着急了,“爸,糯米皮早都擀好了,胡蘿蔔汁也都備齊了,可可粉都分好了,您再不出來包湯圓,班蘭香油都要晾幹了。”

王大爺王致終于被兒子叫煩了,從沙發上懶洋洋地把他的腳塞到拖鞋裏,撒撻着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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