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十六章 喜歡的代價 (17)

下。

兩個人并排走着,傘很大,卻幾乎都撐給了顧勤一個人。

顧勤不敢說話,天真冷啊,風一吹,小孩又發起抖來了。

王致腳步頓了頓,轉身又往回走。顧秦不明所以,還是跟着。卻見師兄走回了加油站的便利店。

店員趴在收銀機上睡着了。

王致扣了桌子叫醒他,“一杯熱牛奶。”

店員揉着眼睛,“沒有了。”

二哥言簡意赅,“熱咖啡。”

店員睡得迷迷糊糊,“今天熱飲機壞了,什麽都沒有。”

王致眉頭微蹙,“那就給我一杯熱開水。”然後掃了一眼飲料架,伸手一指加熱香腸的滾軸機,“兩罐露露。”

店員原本還眯瞪着,但第一次見發號施令這麽理所當然的男人,一時覺都醒了。也不敢廢話,拿了兩個紙杯從電壺裏倒了兩杯水給王致。重新插上香腸機,拿了兩罐露露熱上。

王致看了顧秦一眼,顧秦乖乖端起杯子,王致一摸口袋,一疊濕漉漉的人民幣。

顧秦再仔細看師兄,從頭到腳,竟是全部淋透了。小孩兒的心一下就難受起來,捧着杯子,低着頭。

王致拿了一張一百給店員,看了一眼顧秦,“再給我一桶泡面,不用找了。”

顧秦擡起頭,小小聲,“我不餓。”話音未落,肚子就響起來。

王致看都沒看他一眼,“香菇炖雞的。”

顧秦不敢再說話,低頭繼續喝水。

王致看店員給泡面裏倒好了開水才轉身出去,蹲下來擰自己褲腳的水。

顧秦隔着玻璃門看着師兄站在屋檐底下,不知道為什麽,突然特別想哭。

店員再沒見過氣場這麽強的人,明明隔着一道門,還是覺得店裏氣壓特別低,終于,香腸機上的露露熱了,店員像是終于找到有件事可以做了一樣,長長透了口氣,拿下來給顧秦。

顧勤握着兩罐露露走出來,伸手遞一罐給師兄,王致接過了,卻沒有開,重新走回店裏,又放回香腸機上。顧秦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手裏的這罐是不是可以喝了,然後就聽到師兄說,“泡面裏下個腸,再加個蛋。”

=======

我沒有要卡拍的意思,只是很多事,該寫的要寫清楚。

多好那是你(16)

顧秦不愛吃火腿腸,更不愛吃鹵蛋,他總覺得有股怪味道,和鹵蛋的名字一樣,鄉巴佬的怪味道。很多年後,他娶妻生子,小兒子在超市裏的特價貨架上拿很多顆放進推車裏,妻子握着小孩兒的手教他數數,“兩個、四個、六個,其他的放回去,不許用扔的,這些夠你和爸爸這周吃了。”小兒子嘟着嘴,他大家閨秀的妻子會望着他微笑,“這口味真是随了你,竟然喜歡吃這個。”

已為人父的顧秦會帶着驕傲又滿足的笑意,卻不會提,這個黑黢黢的東西,有他年少時最暖心的記憶。

那天晚上,他吃了一碗泡面,一根火腿腸,一顆鹵蛋,喝了一杯熱水,強迫師兄也喝了幾口熱露露。

晚宴的菜色很好,有醉蟹鉗,黑松露,從阿拉斯加空運的三文魚刺身,回到家的待遇也不錯,七碟八碗,惟恐怠慢了如今唯一一個可以做傀儡戲的大少爺。也許是人餓的時候覺得什麽都好,他記憶裏最深處的美味竟然是那個雨夜裏,握着塑料叉子,站在收銀臺前吃的方便面。

王致沒有看着他吃,只是在他吃完了面端起碗打算喝湯的時候走進來,等他放下碗,順手在貨架上抽了一包餐巾紙,從後面打開扔給他,讓他擦掉被鋁箔蓋上的湯汁蹭髒的臉。

顧秦吃了東西,默默把露露的鐵罐子,餐巾紙,泡面盒子,鹵蛋袋子,桌上的火腿腸包裝都收起來,王致和他說了第二句話,“一次少拿點。”然後,把傘遞給了他。

顧秦低頭,看一桌的狼藉,這樣想想,好像也還豐盛,他撐起傘,跑了兩次才把垃圾都扔完。

第二次到垃圾桶跟前的時候,王致沒在店裏等,直接走進了雨幕裏。顧秦連忙跑回來,高高舉着傘,王致順手将傘接了,兩人并排走。不知道走了多久,顧秦就看到了王致的車。然後,在上車之前特別不好意思地打了個飽嗝。

王致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上往下,掃過他吃得滾圓的肚子,看得他臉通紅。

然後,二哥說了第三句話,“下次要是再敢大雨天跑出來,打斷你的腿。”

顧秦肩膀一抽,在雨中打了個冷戰,整個身體從心口涼到了皮膚表層。這句威脅,一直有效,若幹年後,他少年出走,是個大晴天。

上車,回家——不是顧家,更不是王家,而是二哥在西二環的房子。

王致一到家,就将顧秦扔進了浴缸裏,自己去客房的洗手間沖澡了。顧秦裹着浴巾出來,就看到二哥穿着條寬大的棉質短褲坐在飄窗上擦頭發,上身依舊赤裸着,聽到他來了,用毛巾擦擦耳廓,“頭發弄幹。”

于是,顧秦重新回浴室去吹頭發。

把自己全身都擦幹了,系上師兄放在門口的睡袍,有些長,顧秦磕磕絆絆地走出來。

王致側靠在客廳巨大的宮廷沙發裏,一只手搭在卷草形的奢華扶手上,腳下是純手工的真絲地毯,正用半等待的姿态閉目養神,一看就心情不好的樣子。

顧秦究竟是犯了錯的,走了兩步,就不敢往前去。

王致張開眼睛,見他別別扭扭地提着自己過長的睡袍,瑟縮着肩膀,小兔子似的樣子,只是稍稍靠起了身子,嘴裏吐出兩個字,“過來。”

顧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提起睡袍走到師兄近前幾步,停下來。

王致坐起了身子,左手依然放在沙發扶手上,右手前臂擱在膝頭,手臂線條的弧度非常漂亮。

顧秦被吓了一跳,連忙向後退了一步,踩到睡袍,小小一個趔趄。

王致靜靜等着他站穩,擡起頭,看他,“師兄打過你嗎?”

顧秦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他師兄踹過他,也拍過他腦袋,抽過他後脖頸,可是,那些真不能說是打過他。于是,顧秦搖了搖頭。

王致定定地坐在那裏,等顧秦臉上的表情因為确定了答案稍稍放松,一伸手,就将他拉倒下來,顧秦還沒來得及反應,有力的手臂就将他按在了膝蓋上。

天旋地轉,小朋友因為緊張驚呼出聲,王致順手揭起了睡袍,“啪”地一巴掌打在他臀上,“閉嘴!”

顧秦的臉“滕”地一下燒起來,王致順手扒掉了他的白色內褲,赤裸的臀上赫然一個巴掌印子。

顧秦要瘋了,“師兄——!”

王致一點兒沒留力道,揚起巴掌,一連五下,都在一個位置,直到他掙紮着不斷踢蹬的腿安靜下來,才道,“知道是你師兄就閉嘴。”

顧秦的眼淚一下就流下來了,小聲哭求,“不要打我。”他從來不是軟弱的孩子,在俱樂部這兩年,從來沒哭過。如今,被王致按在膝蓋上打了幾巴掌,眼淚竟然掉下來了。

王致揚起手,臀峰上又是一巴掌,顧秦疼得身子一抽。

王致再揚手,臀上的巴掌印子更鮮明了——“啪!”又是一下。

顧秦咬住了唇。

王致再擡手,這次是右面,連着五下。

打完了。

左面,再五下。

他打完了才道,“你跑的時候知道疼了嗎?憑什麽不打你。”小小一個屁股,全在他手裏,顧秦皮膚極白,王致是練羽毛球的,這十下下去,實在是打得狠了。

顧秦只覺得疼。

他跟了王致以後,也被他踢過踹過,昨天,更被父親打了一巴掌,可是,他從來沒有這麽疼過。好疼好疼,疼到屁股全不是自己的。為什麽要打我。

沒聽到他的回話,“啪!”又是一巴掌。

“呃啊!”顧秦叫出聲來。

王致擡手,又是一巴掌。

顧秦疼得手攥了起來,剛剛擦幹的頭發裏,全是汗。

王致停了一會兒,還是沒聽到他回話。

擡手,繼續打。

這次,是十下。

顧秦的眼淚這才算又掉了下來,疼得掌不住,整個身子翻騰出了水盆子的魚一樣,來回撲騰。

王致手上的力道更重,“再動一個試試!”

顧秦吓壞了,完全不敢反應,身子漸漸、漸漸放松下來。可放松下來,更疼了。

王致一擡手,又是一巴掌落在他臀上,這次打得不重,卻是輕輕脆脆的一聲,“我收了你,總想着改改脾氣,有什麽事一點一點教,看來,是我慣的,你膽子大了。”

顧秦原還趴在王致膝頭挨打的,疼得分不清一二三四五六,可聽到師兄說話,卻是吓得人都抖開了,小小聲,“我沒有。”

“啪!”狠狠一巴掌,“你再犟一個試試。”

顧秦不敢說話了。

王致看他實在将睡袍蹭得不像樣,索性放開了按住他腰眼的手。

顧秦不敢動,還是老老實實伏在他膝頭。

王致道,“起來,自己把衣服脫了。”

顧秦吓了一跳,已經疼死了,難道,還沒打完嗎?

王致沒說話,只是靠在沙發上,顧秦吓死了,一顆心怦怦怦怦地跳,卻不敢不動,兩手撐着沙發想要站起來,牽扯到身後的傷,疼得跌在王致身上。

王致輕輕皺了皺眉頭。

哪怕看不到,顧秦也感覺到了師兄的不悅,連忙忍着一切疼痛爬起來,腿一動,整個身體就疼得像是擰起來,額上的汗大滴大滴往下躺。

王致就好像沒看到,等他好不容易站起來了,也不說話,只挑眉看着他。

顧秦想到剛洗完澡,唯一的一條內褲剛才也被扒掉了,他兩只手死死拉住睡袍,眼巴巴望着王致不敢說話。

王致站起身,顧秦吓得一個哆嗦,往後一退,踩在了睡袍上,又跌倒了。

王致伸手拉住他,等他站穩了,才看着他蒼白的臉——昨天被顧振雲打得巴掌印子還沒完全消下去,王致又皺了皺眉。

顧秦以為師兄生氣了,真是吓得氣都不敢出。好半天,才輕聲求道,“師兄,別讓我脫衣服。”

王致只是看着他,面無表情,“怎麽,我打不得你嗎?”

顧秦連連搖頭,整個身子都在顫,不知是因為着急,還是害怕。

王致沒答話,徑直走了。

顧秦以為師兄被自己氣走了,一個人站在那裏發愣,手足無措的樣子。

可過了一會兒,王致回來了,手裏還提着一根白蠟杆棍子。大概半人高,前兩天練齊眉棍時不小心打斷的,正好沒扔。

顧秦看到師兄,先是松了一口氣,再看到他手裏的棍子,瞪大了眼睛。

王致看他,語聲平靜,“衣服脫了。不是喜歡跑嗎,兩條腿,長個記性。”

多好那是你(17)

王致看他,語聲平靜,“衣服脫了。不是喜歡跑嗎,兩條腿,長個記性。”

顧秦的眼睛瞪得老大,整個身子都是直的。他沒動,不是膽敢違抗,而是真的被吓壞了。

“嗡!”地一聲,棍子破風的聲音,一下就抽在小孩隔着薄薄睡袍的大腿後側——疼。

疼得顧秦一下就跪倒在了沙發上。

棍子的結結實實得疼。

疼得鑽心。

王致看他倒在沙發上,順勢按住他腰,将顧秦按成了塌腰聳臀的姿勢。

隔着睡袍,一棍子一棍子,全敲在他大腿後側。

密密匝匝地,一道挨着一道,敲了足足十下。

顧秦疼懵了。

他再沒有這麽疼過。腦子都轉不過來了。就覺得兩條腿要斷掉了。

王致松開了手,他還是那樣跪伏着,好半天,大腦某一根弦才接上,想試着動一下,卻疼得連話也說不出來。

王致單手握着棍子,“不肯脫是嗎?我看不見,打死不論。”

說完,根本不等顧秦反應,提着棍子,打斷的那一頭沖自己,又是十下。這次,是敲在臀上。

顧秦在他打到第三下的時候就叫起來了,“我錯了,我脫,我脫。”

王致根本不理他,只是一下一下地打,打夠了數,才放開手。

顧秦疼得氣都喘不過來了,等師兄停了手,好半天意識還是斷片的。

王致手中棍子一頓,他立刻抖了一個激靈,手撐在沙發上,哀求道,“我脫,我自己脫。”

“啪!”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你跟誰說話呢。”

顧秦的聲音帶着哭腔,“師兄,我錯了。我自己脫。”他口中哀求着,死命死命撐起身子,可身後實在太疼了。尤其是被棍子打的那幾下,就覺得整個臀腿全都硬起來了,動也動不得。

王致握着棍子負着手在他身後站着。不說話,也不動。

顧秦扒着沙發靠背跪起來,顫抖着手解睡袍的袋子,再想要站起來,腿上卻疼得一點力都使不上。只好繼續扒着靠背用手借力,腿一點一點往地上夠,疼得眼淚不停地掉。

王致看他先站好了一條腿,再動左腿時,疼得身子不停打顫,不自覺地放緩了呼吸的頻率。

顧秦不敢磨蹭,咬緊了牙把左腳踩在地毯上,把已經蹭得皺皺巴巴的睡袍脫了。伸手扯扯平,在自己胸前疊整齊,一步一步挪着,放到一旁的單人沙發上。

王致站在他身後,看着他由臀到腿一條一條的檩子,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半截齊眉棍。等顧秦走回來,他的聲音卻冷得像冰,“以後記住了,挨打之前自己脫,別讓我告訴你。”

顧秦整個肩膀縮在一起,無論剛才那件睡袍有多薄,如今卻是赤身露體站在他面前的。只是,還來不及想關于屈辱不屈辱的問題,一棍子又上身了。

身上挨了疼,嘴上再不敢硬,連忙低頭道,“是。我記住了。”

王致用棍子的一端輕輕戳了戳他傷痕遍布的臀,輕笑道,“記住?還早着呢。”

顧秦吓得又是一哆嗦。

王致伸棍子遙指着沙發,“跑夠了沒?趴那。”

顧秦身子忍不住地顫抖,那些暴露在空氣裏的皮肉全緊了起來,卻不敢求情,乖乖撐在沙發上。

王致提起棍子,挨着臀腿之間的皮肉,一棍一棍地敲下去,“跑啊!一個不痛快就走,跟誰耍少爺脾氣呢!”

他口中呵斥,手上的棍子不停,才打了幾下顧秦就撐不住跪下去。

王致一棍子抽在小腿上,“起來!”

顧秦咬牙拽着沙發扶手,撐起來。

王致接着打,兩下,又跪下去。

王致用棍子輕輕點了點他腰側。

顧秦再撐起來,腿都是抖的。

再打,棍子還沒落下去,小孩兒就哭了,“師兄我錯了,我知錯了。”

王致一把将他提起來,按在沙發扶手上,還是棍子,左右兩條腿,打得皮肉裏翻出來的疼,一邊十棍子,都讓他疼夠了王致才道,“哪錯了?”

他問話的時候,手依然按在顧秦背上,顧秦整個人就像一條被按在砧板上的魚,聽到他問話,才啞着嗓子道,“我不應該離家出走,不應該跑,不應該讓師兄擔心。”

“咻!”又是一棍子。

“啊!”顧秦叫出聲來,“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

王致扔了棍子在沙發上,“知道了?”

顧秦連連保證,“我知錯了,再也不敢了。”

王致一巴掌拍在他臀上,就說了三個字,“還沒夠。”

顧秦幾乎是被吓傻了,肚子墊在沙發扶手上,也不知道疼了。

王致放開手,顧秦從沙發扶手上滑下去,癱倒在地毯上。

王致伸手将他撈起來,叱道,“站穩。”

顧秦扶着師兄的手臂,好不容易站直了身子,就看到師兄的目光很深,很沉,根本看不出他想些什麽。顧秦不敢和他對視,低下頭,只看到他線條分明的腹肌。

王致又撈起了那根棍子,顧秦吓得一顫。

王致一挑眉,看得顧秦又是一哆嗦,畢竟是十歲的孩子,怯生生的,倒是真讓人心疼了。

王致站在他對面,“顧小秦。”

顧秦擡起頭。眼睛裏全是水。

王致道,“你根本沒知道錯——”

顧秦剛想解釋,王致環住他肩膀,伸手又是一棍子,敲在臀上,“不過沒關系,知道怕就夠了。”

多好那是你(18)

顧秦被師兄抱在懷裏狠敲了一棍子,整個人借不住力道就倒在二哥的肩膀上了。

王致扶穩他,這次沒再打,而是重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顧秦攥着拳站着,從臀到腿,都是硬梆梆的疼痛。

王致看他低着頭,身子不斷打抖的樣子,說不心疼是假的。可是——該給的教訓還沒給夠。

兩個人都沉默着。顧秦又緊張起來了。

王致靠在沙發上,很随意的姿勢,卻有一種漫不經心地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威嚴。

顧秦就站在他腳邊,纖瘦颀長的身子更顯得單薄,王致看小孩兒的眼神有幾分委屈,更帶着幾分無措,沉聲道,“師兄為什麽打你?”

他疾風驟雨的棍子,顧秦還能說出認錯的話來,真問他,他卻不敢張口了。

王致又看了他一眼,見他沒有再說什麽不該不好好照顧自己,不該讓師兄擔心這種場面話,倒是消氣了幾分。

顧秦也在偷偷打量師兄神色,突然,和王致目光對上,心髒騰地一跳。

王致揚起棍子抽在他手臂上,“還學會看臉色了?”

顧秦吓得臉都白了,王致看他,“我問你,就是要聽你老老實實說自己在想什麽。不用察言觀色,也不用揣度我想聽什麽。”

顧秦一下被說中心事,更不敢開口了。

王致嘴角略略牽起,帶着幾分嘲弄,“不知道?這打看來是白捱了。”

“不要,師兄不要。”顧秦吓壞了,他好怕,怕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師兄又要打。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王致只是看了他一眼。

顧秦怯生生地,“是,是讓我長記性。”他說了這句話,羞得整個人都燒起來了。

王致擡起棍子,卻沒打他,只是問,“有記性了嗎?”

顧秦連忙點頭,“以後再也不敢了。”

王致笑了下,“這樣就不敢了,這才哪到哪。”

“師兄——”顧秦幾乎是在哀求他了。

王致看他,“顧小秦,我看了你兩年,才收了你,你也瞧了我兩年,才跟了我。我不信,你不知道你師兄什麽脾氣。敢跑,就別讓我逮着!你母親不在了,更該頂天立地地做個男人,一有事就跑到媽媽面前哭鼻子算什麽本事!是覺得自己可憐,還是怕別人看不見你可憐,還是一邊哭着鼻子一邊等着你親爹親師兄來找你!”

“我沒有!”顧秦哪裏受得了這麽重的話。

王致一棍子就砸過去了。顧秦還來不及反應,就被一腳踹翻在地上。顧秦幾乎是不可思議地看着師兄,他知道師兄的脾氣不好,可是哪裏這麽粗暴過。

王致伸手抓起剛才砸着顧秦手臂的棍子,按住背上就是一氣抽,疼得顧秦幾乎是滿地打滾。

王致打了十來下,才停手,又是一腳,“跪起來!”

顧秦被打得上來了犟勁,用手撐起身子,直挺挺跪在地上。

王致微躬下身子,指尖滑過他挺直的脊骨,“我不喜歡打人臉。記住,以後沒有頂嘴的。”話音剛落,手上棍子立了起來,背上,從下往上,每一下都疼進了骨頭裏。

顧秦起先還能撐住,等他打到第五下,再也受不了。

王致等他疼得趴下了,就等着,等到他重新挺直了背再打。

整整十下——十棍子。

打完了,王致才道,“我是個沒規矩的人,我的師弟,卻不許沒規矩。你也會說你母親是望族出身,她不在了,你的教養就是她的門第。”

顧秦原還覺得委屈,可聽了這句話,卻是什麽話也說不出來,手臂上又挨了一棍子,這才低頭道,“是,我記住了,師兄。”

“嗯。”王致點了下頭。

顧秦咬住了嘴唇,跪着,過了一會兒,又道,“我,我真的沒有。”

王致卻沒有逼他承認,撒着氣的小孩兒,其實,只是想讓父親來找他吧,只是,連他自己也不願面對。因此他只是道,“你父親一直在找你——”他說了這句就看顧秦眼睛,“所有人都以為你是來找我的,你把你師兄放在什麽地方?”

多好那是你(19)

“所有人都以為你是來找我的,你把你師兄放在什麽地方?”

顧秦低着頭,下巴埋進鎖骨裏,不說話。他實在不知道可以說什麽。

王致也沒有一定要他回答,只是道,“起來吧。”

顧秦依然跪在地上,沒動。像是在琢磨師兄究竟是什麽意思。

王致站起身,顧秦吓得身子往後一靠,王致上步,伸手,把他拉了起來,“天晚了,去睡吧。”

顧秦呆住了。

二哥讓顧秦去睡,顧秦卻是一點挪不動步子了。

從背到腿,無一處不是傷,師兄的手一放開他的胳膊,就疼得站也站不住。

王致沒說話,直接将他打橫抱了起來,沒抱去客房,竟是安置在主卧。

“師兄——”顧秦實在是懵住了,他以為還要打呢。

王致也不說話,将他抱到床上,側放下,然後就拉了自己的夏被給他。

“師兄。”顧秦又叫了一聲。

王致站在床邊,“你要是還沒挨夠,就站起來,小腿還沒打呢。”

顧秦一下不敢說話了,甚至還把小腿往裏收了收,牽扯得一身汗。

王致順手關了燈。進了洗手間。

眼睛掃了一下,就看到了顧秦洗幹淨挂起來的內褲。伸手摸了摸,還是濕的,于是,拿起電吹風,對着,吹幹。

顧家。

沈慈匆匆忙忙地指揮着下人,“球場沒找到也別離了人,就在那守着,他沒處去會回來的。”

“學校也去看一看。”

“附近的網吧,都找一找。”

顧秦跑了,她是真的害怕了。

誰也不是天生黑心爛肚腸,她希望成為顧家的女主人,希望把曾經那個女人的痕跡抹去,希望這個家裏她真的能站穩了腳跟,當然隐隐也希望,這位從宗法上比她更名正言順的大少爺能看着她的臉色生活,至少,自己不用每天受他的冷眼。可是,她也沒想過将他趕出去,更不敢将他逼走。自己的名聲,已經不好聽了。想到唐家人那眼高于頂不屑于與她說話的樣子,她就吓了一跳。

“老爺,您說,這孩子,這麽冷的天,他去了哪裏。”她正着急忙慌,顧振雲過來了。

顧振雲沉默。

沉默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說。他的權威,他的身份,都讓他不能說。

三點之後,再給王致打電話,不接和拒接變成了直接關機。如果顧秦不在他那,他一定會來質問自己。可是,關機,應該就是說孩子他找到了。

沈慈還在吩咐管家,“把姜湯燒得熱熱的,火上溫着。洗澡水放好了嗎,少爺一回來趕緊伺候。”她說着又看田嫂,口中略帶抱怨,“田嫂,您也是服侍少爺的老人了,他耍脾氣,怎麽不攔着。”說着又看顧振雲,“今天實在是太忙亂了,我奶奶——”

顧振雲沒有讓她說下去,他不想聽,解釋了又能怎樣呢。他一個兒子已經沒媽了,另一個兒子身體不好,還在搖車裏躺着,難道能也讓他沒媽不成。沈慈是有私心,可她沒壞心。他看得出,顧秦走了,她是真害怕。

于是,他只是道,“回去睡吧。”

“這怎麽放心得下。外面還下着雨呢。”這倒是實話。

顧振雲還沒來得及解釋,沈老太太撐着拐杖就來了,氣勢洶洶的,“到底是跑哪去了,以為跑了就能不管成業的事了?”

沈慈一看顧振雲臉色,也不敢再裝活死人,連忙勸自己奶奶道,“天已經這麽晚了,您老人家也該休息。振雲就算要想辦法也得明天天亮吧。”

沈老太太猶自在口中說着黑心爛肝的小子之類,沈慈連架帶推的将她攙到客房去。

再回來,吩咐管家少爺找到了一定要來告訴一聲,便回了卧室。

顧振雲已經睡下了,沈慈蹑手蹑腳地在他身側躺下。顧振雲伸手擰滅了燈,沈慈小聲道,“老爺,我真不是故意的——”

顧振雲沒讓她說完,“好了,睡吧。”

一向順從的沈慈卻沒有聽話閉嘴,而是道,“顧秦,是在安全的地方吧——”

顧振雲猛地一翻身。

沈慈心下一驚,立刻道,“我并沒別的意思,就是這夜黑雨急的,他若是沒人照看,我縱不是親娘,可又睡不睡得着呢。”

顧振雲聽出她這話裏尚有幾分真心,沉默了片刻,道,“他若回來,你,讓着他些吧。”

多好那是你(20)

顧秦根本睡不着,疼痛是貼着皮膚的。從肩到背,側腰,再到臀腿,側卧會疼,趴着睡,不管多透氣的枕頭,夏天,趴一會兒就難受起來。

按理來說,下了雨的天并沒有那麽難以入睡,可身上所有的疼都是擰着骨頭挨着肉的,結結實實地那種疼法。

他趴着,想今天的事。想父親,想繼母,唯獨想起師兄,就焦躁起來,整個身體更是趴不住。

想翻個身,卻又挂到身上的傷,疼還罷了,整個人有一種無法控制的無力感。

熱得太厲害,将手塞到枕頭下面去,掌心貼着床單,能稍微不那麽燒得厲害些。聞着枕頭上的肥皂味道,又想到師兄,顧秦突然狠狠一捶枕頭,疼得整個人都抽了起來。

他在生氣。

在跟自己生氣。氣什麽,他也不知道。

想了好多事,母親在時的,想得多了,又想起王致的話。

覺得自己明明長大了卻還是只是賴着媽似的,又煩起來。

如此一來,更睡不着。

挨了打,睡不着還不能輾轉反側,他就覺得整個身子都是一種被控在空中的無法抓實了的難受。就像是一個人已經拔掉了生齲洞的蟲牙,可還是牙疼一樣。

在床上趴一會兒,身子底下更熱了,想挪一挪,一點一點地挨着,蹭着,如此幾次,不知什麽時候,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顧秦是被一陣焦糊味嗆醒的。

然後,聽到了特別突兀地金屬落地的聲音,然後又很快回複安靜。只是鼻子裏的糊味更大了。

不會是着火了吧——他想爬起來看看,可是整個身子是軟的,一動就疼,雖然現在這個姿勢算不上舒服,但他真的不想動。他甚至想,着火了再說吧,反正自己也跑不動。閉上眼睛,再睡。

閉着眼睛的他,感到了推門的聲音。

推門的人推得很輕,很輕。走到他床邊幾乎是沒有聲音的。

但他感覺得到。

那個人仿佛是在看他睡醒了沒。于是,他更是閉着眼睛。

然後,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既然醒來了,就起來吧。”

是王致。

顧秦吓了一跳。

人的身體永遠走在意識的前面,那個還迷迷糊糊的顧秦聽見自己的聲音寒蟬一樣打着抖地說,“是,師兄。”然後,他意識到自己沒顧及身上的傷,居然想試着撐起來。可是動了一下,身子軟得像是要被撕裂了。

想蒸個雞蛋糕差點燒掉了廚房又撞翻了鋁鍋的二哥看到了顧秦眼裏的畏懼,突然就有了幾分愧疚。

他知道這孩子怕是沒睡着兩分鐘的,打翻了鍋也有些心虛,偷偷來看看試不試吵醒了他,結果,真的吵醒了。而且,他好像很怕自己。

怕二哥的人很多,可是,顧秦昨晚之前都不是這樣的。恐怕,昨天的教訓,真的是吓壞孩子了。

可是,他還是聽到自己說,“以後醒來了就自己起來。”說着指了指牆上的時鐘,“五點半起床,遲一分鐘十圈,盡管睡。”

“是!”顧秦吓了一跳。已經是六點二十七了,這一身傷,今天豈不是——一分鐘十圈,他幾乎不敢算那種數字。然後,就看到師兄出去了。

顧秦先是半跪在床上,算了算要跑多少,五十七分鐘,一分鐘十圈,一圈四百米,等他真的算出那個數字的時候,他突然發起脾氣來了——他更不想起來了。

正在猶豫要不要躺下接着睡,大不了就是被打死,師兄又進來了,手裏是他的衣服——還有,內褲。

顧秦的臉一下紅了,然後,就看到他扔了一把鑰匙在自己腿邊,“今天在家反省,先起來,去把衣服洗了。”

“什麽衣服?”不是衣服都洗幹淨扔給自己了嗎,連內褲都洗了。

王致看了他一眼,又走了。

顧秦的第一反應是,那,是不是不用罰跑了。

然後,穿衣服。

那樣的一身傷,穿衣服很痛苦,他站起身子,不自覺地擰過頭去看,自己被身上一道一道的棍子的傷痕吓了一跳,再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屁股上是大片的腫痕,還有一道一道青紫的檩子。只是,沒有破。

顧秦又打了個抖。

還好是夏天,盡管如此,套內褲的時候,一擡起腿來,整個人痛得就像筋都被抽了出來。他一只手扶着牆,穿好了一條腿,想到還有一條腿要穿,都呆呆站了近一分鐘。

就那麽單薄的兩件衣服,穿了足足十分鐘,穿好了衣服,彎腰再去疊被子,整理床鋪,又是一身汗。

等都收拾完了要出去,手指虛扶着牆,先試着邁了左腳,然後邁右腳,不敢擡膝蓋,腳幾乎是蹭在地上拖着走的。

如此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