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六十四章·缱绻

說完之後, 蕭随意又偷偷瞄了蘇妖孽一眼,“要麽一起?反正你也出汗了。”

蘇妖孽收回頂着某人下腹的腿,一言不發轉身向外走去。

蕭随意:“诶, 剛那個提議,你覺得如何?”

蘇妖孽的背影終于停了下來, 沉默了一下,說道:“你洗得太慢。”

蕭随意:“……”

他好像被嫌棄了怎麽辦。

蕭随意洗完澡之後, 發現蘇妖孽已經坐在裏間了, 頭發半幹地披散下來,身上只披了一件淺色的外衣。因為有些潮濕的緣故,衣衫貼在身上,勾勒得他身形有些單薄瘦削,鎖骨突兀地支棱而出。

他正坐在桌邊,翻着一本書, 神色淡淡。

蕭随意看到蘇妖孽手裏那本書, 只覺得腦袋一炸。

那是一本愛情小說……按說雖然蕭随意作為殺手組織曾經的頭頭, 看些才子佳人的話本确實有些奇怪,但也算不得什麽大事。然而關鍵是, 蕭随意很清楚那本書是什麽東西……那不是才子佳人的話本, 是才子才子的話本。

若是僅止于此也就算了, 然而那本該死的小說裏,主角風流成性浪蕩不羁,勾搭了好幾位年輕俊美的男子,做那事的時候好在下位, 每逢纏綿之處,必有香豔露骨之描寫。他之前正看到主角的兩位入幕之賓狹路相逢準備大打出手,結果……

蕭随意只能在心裏仰天長嘆。

蘇妖孽便在這時合上書,把書扔在桌上,擡起頭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蕭随意腦子轉得飛快,正想應該怎麽解決如今的尴尬局面,忽然靈光一閃,抱住蘇妖孽,順勢在他面前跪了下來,仰頭看着他,真誠問道:“……你疼不疼?書上說會疼。”

蘇妖孽:“……”

因為才沐浴過,二人都穿得極少,肌膚也十分敏感。蘇妖孽察覺蕭随意的喘息變得有些重,于是往某人身下瞄了一眼,毫不意外地看到他那兒已經起了變化。

他于是斜了蕭随意一眼:“裝什麽裝?”

蕭随意:“……”

在這一刻,蕭随意對天發誓,天底下絕對沒有比他更尴尬的人了。

于是他直接把那個讓他尴尬的人按在了桌子上,用行動緩解了自己的尴尬。

蘇妖孽來之前便調開了随意樓的眼線,不用擔心蕭随意的身份被人發現,二人沒了顧忌,因此折騰得比上次在随意樓要劇烈很多,等到恢複清明的時候,都已經筋疲力盡。

二人躺在床上,蕭随意從背後把蘇妖孽抱在懷裏,嗅着他的頭發,說道:“你最近武功恢複得不錯……剛才我們是不是平手?我剛回來的時候……”他說着在蘇妖孽耳後輕輕吻了一下,“你武功退步成那個樣子,真的吓到我了。”

蘇妖孽想了想說道:“兩敗俱傷吧。真打起來的話,應該是我死你重傷,或者一起死。而且退的是我。”

蕭随意用手指梳着他的頭發,“那是因為我先動的手。”

“說這個做什麽。”蘇妖孽翻了個身,在蕭随意眉心印下了一個吻,“我們是殺手,跟人正面對上就是輸了。”

蕭随意看着他的眼睛:“你明天要走?”

“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了。”

蕭随意伸手從背後環住他,沒有說話。許久,他撫摸着蘇妖孽的背後,摸到了一條很長的傷疤,應該已經愈合很久了。

房裏的燈還沒有熄,蕭随意于是抱着他翻了個身,仔細查看他背後的傷痕。

蘇妖孽皮膚白皙,因而身上縱橫的傷痕顯得愈發猙獰。

蕭随意伸出手指,緩緩從一道自上而下、幾乎貫穿了蘇妖孽整個背部的傷痕上輕輕撫過,問道:“這是怎麽弄的?”

蘇妖孽靠在蕭随意懷裏,任由對方的手指從自己身上陳年的舊傷上撫過,從那傷痕的觸感上感受到了一種粗糙的溫情,于是沉默片刻,輕聲說道:“我師父打的。”

蕭随意明顯沒料到這個回答:“什麽?”

蘇妖孽側了側頭,用鬓角蹭着蕭随意下巴,“很早以前了吧……我大概十二三歲樣子,師父第一次逼我偷東西的時候打的。”

蕭随意緩緩撫摸着那道傷疤,只覺得心仿佛被揪住了,鈍鈍地疼。隔了十多年,那道傷痕依然鮮明而突兀地橫亘在蘇妖孽背後,可以想見當年有多麽慘烈。

他壓低了聲音,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裏聽不出太多情緒,問道:“怎麽會打成這樣?”

蘇妖孽轉頭看着他,笑了笑說道:“我師父下手賊狠……拿根鞭子照着一個地方往死裏打,就成這樣了。”

大約是因為剛完事的原因,蘇妖孽眉眼間少了平日的凜冽,兩道長眉愈發風流如畫。他這一笑裏絲毫沒有自憐自哀的味道,蕭随意看在眼裏,只覺得妩媚傾城。

蕭随意于是心更疼了。

——這是他喜歡的人,值得世界上所有的寵愛。

他抱住蘇妖孽的頭,讓他斜靠在自己胸前,低聲問道:“疼不疼?”

蘇妖孽擡眼看着他,半晌,一笑說道:“疼。”

蕭随意把頭埋在蘇妖孽的頭發裏,低聲咕哝道:“你師父他不是好人。”

蘇妖孽笑,“我也不是啊。”

他動了動身子,從蕭随意懷裏翻了出去,看着他說道:“從他把我帶走起,我就一直從他手裏騙東西,這一身武功,還有這個師徒名分,都是我騙過來的……他利用我,我也利用他而已。”

說這話的時候,他一頭黑色長發張揚地鋪散在床上,笑得肆意。

蕭随意抱着他在床上滾了一圈,歡喜得像個終于嘗到蜂蜜的孩子。兩個人就這麽翻了個身兒,蕭随意再次把蘇妖孽壓在身下,低頭吻上了他的唇。

許久之後,二人分開,蕭随意擡起頭,捧着蘇妖孽的面頰,看着他的雙眼,“巧了,我也不是好人。”

他又蜻蜓點水般嘗了嘗蘇妖孽的唇,然後說道:“天造地設,正好一對。”

蘇妖孽環手摟住他的脖子,“天怒人怨才對……白癡。”

蕭随意被這句白癡叫得骨頭都要酥了,于是埋頭在某人胸前蹭了蹭,“再叫兩聲白癡聽聽。”

蘇妖孽一個翻身把他掀了下去。

蕭随意低低哼了一聲,繼續伸手在他背後摸索着,“那這一道呢?”

蘇妖孽感受着他手指的位置,“我想想啊……這個應該是我去肅王府偷天山雪蓮的時候,被人從背後砍了一刀。”

蕭随意停下了動作,“……偷什麽?”

“天山雪蓮。”

蕭随意一聽就明白了,“誰中毒了?你師父?”

蘇妖孽輕輕嗯了一聲。

“不是我說你……”蕭随意重新把他抱在了懷裏,“你師父他的确該死。”

“我欠他一條命。”

他說得隐晦,蕭随意卻立刻明白了——蘇妖孽想的不是報恩,而是恩仇兩清之後能跟那個叫秋路的人劃清界限,從此兩不相幹。

“那這裏呢?”蕭随意的手指在蘇妖孽後心的地方摸索着,陳年舊傷的粗糙觸感順着指尖傳來,“這又是怎麽弄的?”

“我來随意樓半年的時候。”大約是印象确實深刻,蘇妖孽這次幾乎沒有思考便答了出來,“梅花針的傷口,你居然還摸得出來。”

蕭随意反複摩挲着那塊肌膚,沒有說話。

這裏是後心……之前蘇妖孽受傷的時候他也知道個大概,這卻是第一次感受到懷裏的人兒曾經離死亡是多麽的近,近得他膽戰心驚。

仿佛是知蕭随意在想什麽,蘇妖孽看着他說道:“運氣很好,我那時逃開了,沒打中心髒。”

蕭随意沉默,只是反複地摩挲那個傷口,半晌道:“……差點就死了。”

蘇妖孽看着他笑了笑,“哪天不是呢。”

蕭随意雙手捧起他的面頰,看着他的眼睛,認真說道:“從今往後都不是了。”

蘇妖孽微哂道:“……想多了。”

蕭随意垂下眼簾,伸手從背後抱住他,讓他的頭埋在自己胸口,低聲說道:“等肅王一死,我們就隐姓埋名浪跡天涯,誰也找不着……到時候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好不好?”

蘇妖孽突然擡起頭來,伸手扣住蕭随意的下巴,然後吻了上去。

嘗到蘇妖孽的味道的時候,蕭随意歡喜得快要發瘋。

許久,蘇妖孽終于放開了他,目光在蕭随意略顯豔紅的唇上打了個轉兒,然後落到他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上,一字一字說道:“我以前和你說過,無論你做過多少事,随意樓都能保證你明面上的案底是幹幹淨淨的,但是你拒絕了……其實金盆洗手就是個笑話,手裏沾了血怎麽洗都洗不幹淨的,走到天涯海角都逃不過仇殺。哪有什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們這種人放下屠刀就是死,佛都不要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在蕭随意唇上印下了一個吻,附在他耳邊,溫熱的氣息噴在他耳畔,聲音溫柔缱绻。

“我陪着你,我們一路走到地獄裏去。”

蕭随意翻了個身,将蘇妖孽抱在懷裏,頭埋在他肩上,許久,道:“好。”

“你這裏、這裏還有這裏,”蘇妖孽的手指從他胸前和腰上的灼傷上拂過,“是在魯王府落下的。這裏,”他伸手繞到蕭随意後心,輕輕撫摸他後心的傷口,“魏沉刺的。”

蕭随意沉默。

蘇妖孽的手順着他背後滑下,落到腰間,“這裏是很早以前你暗殺拜月教教主的時候落下的,他劍術很好,整個拜月教就他一個用劍的。這裏是去刑部大牢暗殺那個倒黴催的侍郎大人弄出來的,你出來的時候被守衛纏上了……還有這裏。”他手指輕輕劃過蕭随意肩頭,“那時候我們合起來演戲騙莫白雨,我幹的。”

他輕輕吻了吻蕭随意耳後,“……我都記着呢。”

蕭随意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半晌,他從扔在床頭的錢袋裏摸出一枚銅錢打滅了蠟燭,抱住蘇妖孽的腦袋,低聲呢喃道:“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蘇妖孽時間算得極好,即使帶上了非要跟上來的某人,他依然在開戰前追上了朝廷大軍。

說是開戰前也不确切,因為臨近南京之後,肅王軍和朝廷軍之間小範圍的交鋒就沒有停過,只不過雙方的主要力量都還是按兵不動。

當然,裕王就是個當擺設的。

這也是預料之中的事情,畢竟裕王這個沉迷花鳥聲色的閑王當年當皇子的時候雖然接受過皇家精英教育,荒靡了這麽多年,以前學過的兵法恐怕已經忘了個一幹二淨。何況就算裕王殿下沒有忘記那些兵書,皇帝陛下也不會敢放權給他。

裕王自己倒是對這個擺設很是滿意。

他來這一趟純粹是蘇妖孽逼的,能什麽都不幹當個擺設自然最好,還能極大地提升自己的生存率。當然,在當擺設的同時,還能和戚半夜夜夜歡|好,日子就更美好了。

雖然軍規禁行房|事,但是肯定管不到裕王。

蘇妖孽化裝成裕王親兵潛入這尊王爺身邊,向戚半夜打了個暗號,從他這裏了解到了最近的情況。

朝廷軍的前鋒已經到了南京城下,朝廷禁軍在北,肅王軍在南,雙方一直對峙着,小規模的沖突不斷。南京城內人心惶惶,城門一直緊閉着,只有朝廷軍到的時候才開過一次。

裕王所在的中軍則稍稍落後一些,比前鋒落後了四十裏的樣子。水師則還在調派之中,由東海沿長江逆溯而上,大約還需要數日時間。

于此相對,肅王控制的長江水師,主力也還停駐在鄱陽湖一帶。

此外,戚半夜口中另有一個消息,就是易溫酒已經暗中到了朝廷軍中。

這一點裕王自然不會主動去關心,是戚半夜自己打探出來的,或者更準确地說,是易溫酒主動向他透露的消息。

蘇妖孽蹙眉看着面前的蕭随意,問道:“易溫酒知不知道你還活着?”

——此時才剛入夜不久,二人都化裝成裕王親兵,正坐在裕王主帳附近的一處偏帳之中,昏黃的燭光把二人相對而坐的影子投在帳篷上。

“我所有通訊的方法都要經過随意樓,所以沒有聯系他。”蕭随意盯着跳躍的燭火,說道:“不過他一定知道你們會插手這裏的事,所以主動向戚半夜傳訊。”

“這麽說來,”蘇妖孽若有所思,“他是找我的?我要不要去見見?”他說着伸手摸了摸下巴,“萬一他真的以為我殺了你,要殺我怎麽辦?”

蕭随意被他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蘇妖孽既然敢宣稱自己殺了蕭随意,自然對可能到來的麻煩做了應對。蕭随意對他何等熟悉,知道這只是一句玩笑,笑過之後,正色說道:“其實當初我們在不見山莊定下的計劃就是這個……易溫酒他畢竟是碧落黃泉幫的人,對長江一帶十分了解,朝廷水師數十年沒有打過仗了,論及對地形的了解,可能還不如碧落黃泉幫,所以他過來也是正常。”

蘇妖孽支着下巴,說道:“只是還不知道他用的什麽身份。”

蕭随意正想說一句見一見就知道了,卻在這時,裕王主帳裏傳來了一聲尖叫!

蘇妖孽和蕭随意面色微變,霍然起身。

兩個人都是裕王親兵裝束,趁手兵刃不在手邊。二人對視一眼,同時伸手向桌底取出兵刃,卻聽裕王主帳裏,戚半夜大喊了一聲,明顯是用上了內力,聲音在軍帳間傳了很遠。

“有刺客!”

作者有話要說: 某蕭:被媳婦兒抓住我看主受小h文怎麽辦,在線等,急。

某蘇:冷漠.jpg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