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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斷橋【大結局】

确認了肅王的消息之後, 蘇、蕭二人不再像先前那樣優哉游哉,快馬加鞭往西南趕去。

随意樓遍布天下的情報系統是近年來才建立起來的,西南一帶的頭領在加入随意樓之前也是個棘手人物, 即使這些年來甘心在蘇妖孽手下做事,脾氣卻依然不怎麽好, 基本上處于除了蘇妖孽誰都不服的狀态。

——這也是為什麽出了魯王府那件事之後,蘇妖孽懷疑雲貴一帶可能最先選擇脫離随意樓。

然而西南的首領棘手歸棘手, 做事卻是絕不含糊。如今蘇妖孽親自來此, 那首領自然全力以赴,竟然真被他摸到了肅王的行蹤。

如他們先前所料,肅王和五位九華劍客易容而行。

這一行人露出馬腳,是因為他們沿途打尖的時候,那五位劍客必然要等肅王大人先動箸。然而他們都是平民服飾,這樣恪守禮儀, 很快就被随意樓眼線發現了問題, 在他們經過的路線上替自家頭兒留下了記號。

随意樓在軍陣厮殺面前确實算不得什麽, 追蹤殺人倒是老本行,何況是幾位首領親自出手。肅王的幾位護衛武功雖然高, 畢竟不是專業的殺手, 自然便吃了虧。

不得不說, 肅王還是挺能跑的,蘇妖孽和蕭随意沿着暗記追到他們的時候,肅王一行已經越過了湖廣,眼看就要躲進雲貴的大山深處謀劃東山再起。

蘇妖孽和蕭随意在一座木橋上堵住了他們。

肅王自然不可能孤身一人跑到深山老林裏去當光杆司令, 然而為了安全起見,他手下的将領們都沒有跟他一路,甚至連侍衛都沒有多帶。

所以,肅王大人身邊只有那貼身保護的五位劍客。

七月二十日清晨,晴,薄霧。

湖廣與貴州交界之處,山勢奇險,險峻的山間懸着一座五丈長的木橋,橋下被薄霧籠着,看不清深淺,只有草木幽深,怪石嶙峋。

随意樓和肅王狹路相逢。

肅王看着薄霧裏橋那頭的人影,只覺得臉上的易容物十分不舒服,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睛,問道:“蕭随意?是人是鬼?”

沉默。

許久,蕭随意哂然一笑,微躬身道:“殿下早安。”

這樣的情境下,那五位劍客自然都不會發聲。

肅王盯着橋那頭死而複生的蕭随意看了許久,終于冷哼一聲,轉身道:“我們走,換一條路。”

——他身邊人本就不多,沒必要折在這裏。

蕭随意竟也不阻攔。

肅王一直防備着蕭随意出手,見他沒動靜,正詫異間,卻在轉身的那一瞬間瞳孔微縮——

另一個人影出現在他們背後,薄霧裏說不出的風流綽約。

肅王看着蘇妖孽,只覺得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前所未有地可惡,冷然問道:“你們到底埋伏了多少人?”

“不多。”蘇妖孽微笑說道:“随意他想親手了結,所以我也就只帶了十幾個人……當然都離得比較遠,以防萬一而已,王爺不必多慮。”

肅王眉梢一挑。

——無論如何,現在随意樓只有兩個人,他們有六個人,聽蘇妖孽的意思是把随意樓殺手們留在了遠處,此時正是他們的機會。

不用他暗示,五位劍客同時動手。

“諸位,”蘇妖孽突然對他們說道:“諸位都是排得上號的高手,這一身功夫來之不易,何苦要為了肅王送命?”

五位劍客跟随肅王多年,自然不會被蘇妖孽這麽粗糙的離間擾亂心志,動作依然迅速而利落,二人轉身攻向蘇妖孽,一人守在肅王身邊,另外兩人雙劍刺向橋那頭的蕭随意。

反而是肅王自己大喊了一聲:“不要聽他胡言亂語!”

那五人專心出手,自然沒聽清肅王這句話。

肅王看到蕭随意和蘇妖孽都沒有出手抵擋的意思,剩下的随意樓殺手一時也趕不過來,心想這兩只煩人的蒼蠅這次終于可以死透透了,竟然有種莫名的快意。

啪嗒。

便在這時,晨霧裏傳來了一聲極輕微的啪嗒聲,五柄長劍同時掉落在地,而那五位劍客也極其詭異地僵在了原地,只留肅王一個人一臉驚駭。

“抱歉了。”蘇妖孽将雙手籠在袖中,緩緩向着肅王走去,“之所以這裏沒有随意樓的其他人,是因為霧氣裏被我下了毒。動作越激烈,毒發越快。”他目光從僵在原地的幾位劍客身上掠過,最後看向肅王,輕輕一笑,“您老一路走好。”

肅王低下頭去,正看到一段劍尖從自己胸前透出。

蕭随意轉了轉手腕,将肅王的心髒徹底攪碎,然後面無表情地拔出長劍,搖了搖頭,一腳把肅王的屍體從木橋上踢了下去。此時薄霧終于散了些,細碎的金色陽光灑在他臉上,英俊得宛如神祇。

蘇妖孽走到他身後,輕聲說道:“恭喜。”

——恭喜你大仇得報。

蕭随意忽然用盡全身力氣把手裏的長歌劍扔下了山崖,然後猛地摟住蘇妖孽肩頭,轉過身來,狠狠把他揉進了懷裏,低頭噬咬着他的嘴唇,瘋狂到近乎窒息。

晨霧散盡,朝陽斜斜地照了進來,在木橋上鍍了一層淡金色輝光。輝光裏兩道影子映在了一處,拖得很長很長。

肅王之亂平定後,蘇妖孽繼續回京主持随意樓的事務。吳世毓倒是很好地遵守了他那句“要麽放人要麽把人好吃好喝給我供着”,真的把文硯好吃好喝供到了平叛,然後恭恭敬敬地送了回去。

文硯雖然早聽說了蕭随意的死訊,來到京城見到蘇妖孽之後,眼睛還是腫得像個核桃。祝生在一旁想勸又不敢勸,表情一度十分尴尬。

蘇妖孽在驗過程霜潭的頭顱之後,便漸漸地開始讓祝生接手一些十分重要的事務。

裕王在平亂之戰中給自己積累了不少名聲,以是如今京城雖然蕭條,随意樓的境地倒還算是有利的。

碧落黃泉幫同樣恢複地很快,南昌一戰過後,長江上一度空空蕩蕩一只船都見不到,而第一個恢複長江上的航運的,正是碧落黃泉幫。

易溫酒一直留在顏玉華軍中,反應自然比朝廷要快。等到朝廷整頓長江水運的文書傳到的時候,負責此事的官員們驚喜地發現,他們又要和碧落黃泉幫談生意了,只不過這一次的幫主姓易。

開戰之前,易溫酒撤離得和随意樓一樣快,因此實力保存得也較為完整,只是船只損失了不少。

即便如此,比之朝廷,還是要好上許多的。

在碧落黃泉幫和肅王圍繞長江水運展開争鬥的時候,朝廷便失去了對此事的控制權。而且他們的準備不如易溫酒充足,只能再次和碧落黃泉幫維持俞長歌時代的合作關系。

唯一不同的是,随意樓和碧落黃泉幫劍拔弩張,江湖猜測的原因是分贓不均。

作為內定的随意樓下任樓主,祝生對此表示無話可說。

自肅王死後,蕭随意便去了碧落黃泉幫,現在長江的這個局面,多半還是他和易溫酒一起折騰出來的。所謂劍拔弩張……一起拔劍把別人砍了還差不多。

……大佬們還是一如既往地出人意料。

因為随意樓和碧落黃泉幫的敵對關系,江湖上的其他勢力也放心了不少——畢竟随意樓如今的作為已經遠遠不止一個殺手組織了,這兩家相互牽制,總好過合在一起對付他們這些小魚小蝦們。

十一月,蘇妖孽将随意樓的權柄留給了祝生,不知所蹤。

西湖。斷橋。

江南一貫是難得下雪的,如今已近年末,方是初雪。湖面清冷,遠山近水都被點染了一層白色。

有些冷。

年關将近,也沒什麽人有心思出來游山玩水。蘇妖孽一身墨色長袍,一個人在斷橋上立了許久,手裏撐着一柄繪着墨梅的白色紙傘,傘面上覆了薄薄的一層雪,模糊了墨跡。

雪漸漸地蓋住了他留下的腳印。

他便這樣靜靜立着,直到把自己立成一幅山水。

直到又有人踏雪而來,長靴踩在雪地裏發出輕微的聲響。

蘇妖孽聽到這人站到了自己背後,頭也不回說道:“你遲到了,白癡。”

蕭随意沒有計較蘇妖孽對自己的稱呼問題,順着他的目光看了過去,于是便看到一座黑色的佛塔,在白色的雪景裏格外分明,莊嚴肅穆。

“傳說雷峰塔下壓了一條千年的蛇精。”他在蘇妖孽身後輕輕說道。

“我知道。”蘇妖孽垂下眼簾,“我小時候每次來這裏玩,都會聽人講這個故事——不管是哪家的父母,來到這裏,總會給自己的兒女講一遍許仙和白素貞。”

蕭随意笑了一聲,“你是不是又要說許仙和白素貞白癡?”

“……我也白癡。”

這句話雖然沒有正面回答,隐含的意思卻是許仙和白蛇也是白癡。蕭随意早就猜到又是這個回答,搖頭笑了笑,張開大氅把蘇妖孽也裹了進去。兩個人罩着同一件深色的大氅,一起站在一柄白色紙傘下看雪。

——這樣才暖。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

番外開歐洲地圖走一小段劇情_(:з」∠)_

容我先把另一個坑填了再回來更番外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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