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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山水

漢口叛了。

蘇妖孽看着明顯有些惱火的裕王, 又問了一遍:“漢口叛了?你确定?”

裕王原本正在和戚半夜一起享受人生,結果大半夜的先是來了個刺客,接着傳來漢口守将背叛的消息。他才解決掉那些逼逼叨叨的下屬, 正打算繼續和戚半夜享受人生,卻被趕回來的蘇妖孽從床上拖了起來。

自從上次蘇妖孽神出鬼沒地出現在他的書房之後, 裕王對他已經有些怕了,雖然還是戀戀不忘, 卻也不敢再當着他的面說出來。

所以即使他現在十分想念戚半夜的型號, 還是瞪了蘇妖孽一眼,回答道:“确定。這麽重要的消息,誰敢給本王謊報?”

說完這句話,他還頗有些自得。

蘇妖孽和易溫酒對視了一眼。

裕王看着他們,十分不悅,“怎麽?你們還想——”

蘇妖孽轉頭, 目光在戚半夜身上轉了轉, 最後落到裕王身上, “……你們繼續。”

然後他便和易溫酒一起走了出去。

蕭随意不便出現在裕王面前,于是三人繞到軍帳背後的隐蔽處碰頭, 交流收集到的消息。

“你也聽說了?”見到蕭随意的第一瞬間, 蘇妖孽開口問道。

“嗯。”蕭随意沉默了一下, 片刻後,古怪說道:“……這是我今年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

易溫酒表示認同:“是的,我也很想哈哈哈哈。”

——漢口是肅王的立足之地,現在肅王本人正在籌劃着如何攻破南京, 漢口的守将卻直接投降了朝廷……這麽看來,肅王的這次造反行動,簡直就是搞笑來的。

笑完之後,蕭随意正色說道:“這事兒實在是太荒唐,得好好查查。”

蘇妖孽想起了昨夜肅王妃的死狀,略一沉默,說道:“……這麽多年,肅王也沒納妾,不管怎麽說他對王妃的感情還是很好的。如果不是真的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他也不會讓王妃來冒這個險。”

蕭随意蹙眉問道:“留在漢口的是誰?”

蘇妖孽挑眉,“你跟顧兩個可是從漢口逃出來的,你問我?”

蕭随意:“……”

易溫酒及時打岔:“其實刺殺也未必要笑笑親自出手。肅王麾下高手衆多,比如蕭……公子上次遇到的那六個用劍的人——”

蘇妖孽接了下去,“肅王身邊貼身保護的六位劍客,出身九華,和如今的九華掌門同輩,聽說這六個人練成了一種劍陣,相互配合之時可以守得滴水不漏,因此被肅王留在自己身邊保護。上次在漢口,頭——随意他們殺了一個,現在應該已經組不成劍陣了。”

易溫酒若有所思,“所以來的是笑笑。”

蕭随意看向他,“肅王妃的武功具體怎麽樣?”

“比那六個九華劍客應該要高一點吧……”易溫酒仔細地回憶了一下,“當初笑笑逃跑的時候我們發現了異常,結果還是被她殺了出去……不過這也是因為當時誰都沒有懷疑到她。那已經是十五年前的事了,笑笑又不像你們整天這麽多事,武功長進得應該很快。”

蘇妖孽腦海裏調出這些年在肅王府打探到的情報,仔細對比之後說道:“那麽很有可能,王妃确實是肅王手下武功最高的人……畢竟暗殺總不能六個人一起動手。”

他最後說道:“漢口那邊,我會去查清楚。”

蕭随意點了點頭,知道肅王大概真的是無力回天了,于是向易溫酒問道:“你們是怎麽混進來的?”

“不用‘混’,”易溫酒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我是光明正大地來的。”

“顏玉華居然放心你?”

要知道顏玉華雖然聲名卓著且兵法高明,骨子裏卻極其信奉皇權,希望天下所有的權力都歸陛下所有,所有人都忠于陛下,對易白這個碧落黃泉幫的現任幫主顯然不可能有什麽好感。

“他也不想。”易溫酒笑了起來,“但是現在碧落黃泉幫可是無處可去了,地形我又比他們熟,他也沒有理由拒絕。”

他說着眨了眨眼睛,“你們二位呢?把裕王爺趕過來了?”

蕭随意正色說道:“這個‘趕’字用得極妙。”

“哈哈哈哈哈,”易溫酒大笑,“果然果然。”

當日,肅王軍退守南昌。

漢口守将的背叛給肅王帶來了極其沉重的打擊,湖廣一帶原本還有零星的朝廷軍,只不過一直被叛軍壓制着,在守将投誠之後迅速地控制住了幾座城門以及長江要道。

顏玉華軍收到的便是他們傳來的消息。

原本停駐在襄陽一帶的州軍迅速南下,在朝廷軍徹底掌控漢口城的同時,肅王也退回了南昌,同時聯絡四川雲貴一帶,試圖穩住後方之後在南昌立足——原本肅王的計劃是強行攻下南京,然而在肅王妃刺殺身死之後,這個計劃也告失敗。

原本因為戰亂的緣故,南京城內已是一片混亂。肅王撤軍之後,顏玉華軍迅速接手了南京城,整頓秩序。

在這個過程中,裕王的表現出乎意料地好。

當然,這其中有蕭随意很大功勞。

蕭家畢竟世代為官,蕭淩雖然不知道出于什麽考慮轉行做了殺手,對自家兒子的教育卻一直是按照官宦世家的标準來的。因此在政事上,蕭随意的判斷比從死人堆裏摸爬滾打出來的蘇妖孽要精準許多。

譬如此時駐入南京城之後,一些收買人心的法子都是他提出來的。

裕王并不想收買人心,只想和戚半夜享受人生——事實上,裕王基本處在随意樓的控制之下,蘇妖孽知道他對軍陣之事沒興趣,也不去管他,許多命令都是他和蕭随意商量過後,直接以裕王的名義下達的。

他們做得隐蔽,何況裕王本來就是請來當擺設振奮人心的,因此倒沒有引起顏玉華的懷疑。

朝廷軍入駐南京的第二天,顏玉華便率大軍沿長江西進,只把裕王和一小部分軍士留在了南京城。

肅王撤離時,還留了些小股部隊騷擾。此時顏玉華不在,南京城自然是任由裕王折騰,蕭随意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當年确實被蕭淩逼着背了一百斤兵書,憑借人數和地理優勢解決了肅王餘孽們。

雖然過程并不輕松,但是在刻意的宣傳下,裕王在百姓們口中的形象,還是漸漸由荒淫無度向愛民如子、謙和有為的方向轉變了。

而易溫酒則随着朝廷水師一路西進。

肅王雖然被人狠狠地在背後捅了一刀,卻還遠沒有淪落到一敗塗地的地步——畢竟漢口雖然叛了,朝廷留在那邊的兵力卻着實不多,他自己的曾經的軍隊也未必真能對同袍下手。

簡單來說,現在的南昌,還算不得背腹受敵。

仿佛是有默契一般,顏玉華和肅王共同選定的決戰之地,也在……鄱陽湖。

南京局勢穩定之後,蘇妖孽和蕭随意便暗中離開了朝廷軍,沿着行軍的痕跡一路追了過去。

裕王鬧騰了大半輩子也沒能鬧騰出一個兒子來,因此在陛下眼中威脅一直不大,即使做出一些稍稍過分的事情,皇帝大人也不至于像警惕肅王和魯王那樣警惕他。

何況還有戚半夜在,蘇、蕭二人也不想一直跟在裕王身邊。

蘇妖孽手下,能做到執事的,多多少少都有些本事。蘇妖孽離開之前把眼下的局勢給戚半夜說了個大概,同時簡單交代了他一些應對方法,着重強調了不能讓裕王脫離掌控。

他此次出京,一是要借着平叛鞏固裕王的地位,好讓随意樓日後有所依仗;更重要的,卻是要親自确認肅王的死亡。

此時長江上來來往往的多是戰船,雖然水路較快,二人還是選擇了陸路。

沿路不斷有消息傳來。

他們離南昌還有一半距離,便聽到了肅王戰敗的消息。

“诶你知道嗎,那反賊輸了,反賊的頭領逃到不知道哪裏去了,用不了多久,這天下就能太平了!”茶肆裏,一個路過喝茶的客人繪聲繪色講道:“聽說那群蠢貨的船給顏大人一把火燒了,可是燒了三天三夜呢!”

茶肆裏立即響起一片驚嘆和詢問之聲。

蘇妖孽在一旁假裝專心喝茶,在蕭随意的遮掩下暗中查看随意樓的密報,全沒注意周圍的茶客們都說了什麽。

——反正随意樓的消息比這些人的消息要快。

“肅王往南逃了,被顏玉華的人追上,當場亂刀砍死。”蘇妖孽低頭查看屬下整理過的情報,随口與蕭随意說道:“你覺得有幾分可信?”

蕭随意微微一笑,“那五位劍客都是九華高手……雖然說改變不了大局,但是想要護着肅王逃走,應該沒什麽難度。”

“那他自己願意逃麽?”

“雲貴那邊朝廷本來就管不到,又有他的人,肅王就算沒了南昌也不算山窮水盡,為什麽不逃?”

蘇妖孽抿了口熱茶,“這麽說來,你也覺得這個戰敗身死的肅王只是幌子……既然自己願意往窮山惡水的地方跑,那我們只好幫他山窮水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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