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過不去的事
“阿倫,我們還是分手吧。”付語蘅脫下中指的戒指放到桌上,往杜倫眼前一推。
“語蘅,你還是怪我,是麽?”杜倫低着頭,沒有接那枚戒指。
付語蘅笑,“沒什麽怪不怪的,異地戀本來就風險極大,這個結果也是意料之內。”
杜倫嘆了口氣,“是我負了你。我也沒有臉挽留什麽,你好好照顧自己。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做的,還是可以告訴我的。“
付語蘅又笑,“謝謝。但我想應該不會有那個機會的。”說完,起身告別。
杜倫苦笑地搖搖頭,看着付語蘅頭也不回地走出咖啡店,拿起那枚戒指挂在脖子上的黑色挂繩上。挂繩裏還別着另一只同款戒指,那是一個月前他向付語蘅求婚的時候買的。可是,才一個月啊!都怪自己耐不住分隔兩地的寂寞,和別的女人暧昧不清就算了,還酒後亂性,被特地來看他的付語蘅撞了個正着。推開門的那一刻,付語蘅只是象征性地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就像走錯門打擾了別人一樣。倒是杜倫,驚得臉都要綠了,慌忙穿衣服。等他追下樓來想要解釋的時候,付語蘅已經不知去向了。
冷靜了一個星期,付語蘅還是約了杜倫出來了結這段不長不短的戀情。
走出咖啡廳的付語蘅拿起手機給閨蜜辛瑤打了個電話,傍晚時分,辛瑤抱着一個箱子按響付語蘅的門鈴。開了門,付語蘅接過箱子放在地上,轉身進廚房繼續炒菜,“再炒一個青菜就開飯,你先去洗手吧。”
辛瑤躺在沙發上喊累,“讓我躺會兒啊,老娘為了你可是開了三小時車急匆匆趕來的呢。也得虧明天是周末,不然還不得趕死我。哎呀,我的老腰啊!”
付語蘅笑,心裏卻甜滋滋的,失戀的陰霾也散去不少。不管她發生什麽事,辛瑤總是第一時間飛奔而來,真是中華好閨蜜啊!
吃完飯,辛瑤摸摸圓鼓鼓的肚子,很滿足地窩在沙發裏,打着呵欠眯着眼睛盯着付語蘅洗碗的背影說,“小語,你那麽賢惠,誰娶了你一定是上輩子燒了高香了。”
付語蘅輕笑,接到:“是嗎?那你上輩子肯定沒燒高香。”
“啥?”
付語蘅這次沒接話了,擦了手,泡一壺花茶端過來,劃了一根火柴點燃蠟燭,把花茶壺放在底座上。玻璃茶壺裏飄着五顏六色的花朵,在燭光裏分外豔麗。付語蘅坐在辛瑤身邊,拍了一下她的大腿,拉她坐起來,一本正經地說:“我跟你說個事,你可別吓着。”
辛瑤伸了個懶腰,對上付語蘅有些複雜的面色,“哎,我說你幹嘛突然這麽嚴肅,有事就說呗,咋倆啥壞事沒一起幹過,還有什麽事能吓到我?”
付語蘅撫額,什麽叫啥壞事沒一起幹過?不就是年少輕狂一起偷看小黃書,又不小心一起在學校後山偷看學長學姐們嘿咻,最後又一起作弄辛瑤的劈腿前任渣男麽?說到最後一個事,她倆還算除暴安良呢,算什麽壞事呀。
“那個,我,呃,其實,喜歡女生……嗯,真的。”付語蘅結結巴巴講完這句話,看向辛瑤,只見她露出極其誇張的驚訝表情,擡起雙手緊緊抓着胸口的衣服。
“你……你不會喜歡我吧?喂喂喂,你不要觊觎我的美色酒後亂性啊!”
付語蘅一臉黑線,狠狠地剜了辛瑤一眼,“跟你說正經的呢,你作什麽鬼。”
“我也很正經啊!我倆JQ那麽多年,難道你對我一點不動心?”
“滾!誰跟你JQ。我那是無知少女被你奴役多年……”
“喂!我受傷了!你真的沒愛過我麽?”辛瑤很不甘心地搖着付語蘅的手臂,兩眼水汪汪的。
付語蘅撥開辛瑤的手,塞了杯茶給她,“你覺得我應該愛上你才對嗎?”
辛瑤歪了下頭,“難道不應該嗎?我們認識那麽多年,又曾經如此親密……你喜歡女生诶,近水樓臺不是應該先得月的嗎?”
付語蘅嘆了口氣,這不是重點好嗎?重點是你一直人在聽到閨蜜向你出櫃的時候,不是應該表現一下震驚以示關心嗎?可你這是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末了,付語蘅丢下一句:“我沒當你是女人。”驚得辛瑤腦補了一下自己化身騎士,提着小鞭子抽着身下的……男人?瞬間驚醒,難道,我上輩子是男的?還是個GAY?!
于是,本來有些忐忑的出櫃之夜以戲劇性收場。
“所以,當年肖炜真是你女朋友?”辛瑤一口喝掉最後一口紅酒,倒在榻榻米上閉起了眼睛。
“她,還真不是。那時候的我們,根本沒往那方面想。就算我們再親密,我們之間總是少了些什麽,無法成為真正的情侶。”付語蘅望向窗外,明月當空,沒有星星,沒有風,心湖卻泛起一陣漣漪,絲絲涼意爬上心口。
肖炜,多麽遙遠的名字。那是付語蘅人生中第一個呵護過的人,她們一起經歷了大學四年的五彩斑斓,看過無數情侶分分合合,兩人始終如一,但這人卻不是她的女朋友。大學畢業後,她再沒見過肖炜。聽說肖炜畢業後回了老家的小縣城當公務員,第二年就和同單位的同事結婚了,婚後第三年生了個兒子,和辛瑤的女兒同年。雖然她和肖炜每年都有寥寥幾通電話,但也就僅此而已了。肖炜這個名字,也和那些說着永不分離的人一樣,早已淹沒在時間的洪流裏。
隔天中午,辛瑤就回L城了。辛瑤所住的L城距離N城有250公裏,付語蘅和辛瑤平時并不常見面,但這點距離絲毫不能影響兩人的情誼。臨走前,辛瑤走上前抱了抱付語蘅,說:“別想太多,不管你選了怎樣的人,只要你開心就好。過去的人就過去了吧。反正也回不去了,還回頭看什麽。不開心了就來個電話,我總歸能出現的。”
付語蘅回抱了一下辛瑤,悶着嗓子“嗯”了一下。辛瑤駕着小黑絕塵而去,付語蘅心裏又一下空下去了。小瑤,我曾經愛上過你,又放下了你。無論我們身邊來往過多少人,十幾年的情誼是無法割舍的。你經歷過了婚姻中那段慘不忍睹的“七年之癢”,如今的你已經大不同了。而我,也該放下前塵舊事,直面未來了。
付語蘅回想自己這些年經歷過的感情,還真沒什麽刻骨銘心的。和肖炜算是兩小無猜,畢業後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畢業後,付語蘅回N城成立了手藝人獨立工作室,和辛瑤雖然住得遠,但感情卻近了,只是這段暗戀的孽緣也因辛瑤脫單而無疾而終。當時和付語蘅一起合作工作室的是另一個女生,叫溫若敏,付語蘅擅長雕刻,溫若敏擅長畫畫,兩人曾經因共同志向而日久生情,只不過一年之後和平分手,回到合作夥伴的關系,至今已經合作無間了很多年。嚴格說來,溫若敏才是付語蘅真正意義上的第一任女朋友。想起這些往事,付語蘅看了看右手掌那道幾乎看不見的傷痕,似乎又有些隐隐作痛。
溫若敏之後,付語蘅這一單身就單了……七年?是的,七年。辛瑤說人生能有幾個七年?大好青春為什麽沒有轟轟烈烈的愛情調味?年輕貌美的時候為什麽只有自己欣賞?于是父母的關愛,親戚們的關心,老同學新朋友的碎碎念,磨得付語蘅耳朵都快起繭了。果斷買房,搬家,宅家!
這時候,杜倫出現了。如果真要問個和杜倫談戀愛的原因,可能是空窗太久了,又或許是想驗證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能接受男人吧。當時也是怕自己退縮和後悔,才會在交往半年,又是異地戀的情況下,草率地答應了杜倫的求婚。其實付語蘅說不上很愛杜倫,至少面對他的時候付語蘅沒有心跳加速的感覺,對于杜倫的親吻也是有些排斥,甚至于對于杜倫的态度也是極其冷淡的。也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讓杜倫有了充足的理由劈腿。可是,劈腿就是劈腿,為什麽要從別人身上找借口?
付語蘅甩甩頭,擡起手準備按電梯。忽然又覺得那個密閉的空間會讓自己發寒,于是推開步梯門,跑步上去。付語蘅住35樓,跑到16樓的時候,雙腿像灌滿了鉛,別說跑了,每往上走一步都極其艱難。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家,鎖上所有門窗,洗個熱水澡,付語蘅把自己丢在榻榻米上睡了個昏天暗地。
再次醒來已經是傍晚了,廚房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響。付語蘅揉了揉眼睛,有點兒不知道身在何處。躺了五分鐘,終于把意識回籠,付語蘅攏了攏睡衣爬起來。一開卧室門,溫若敏剛好端着盤在擺桌。看見付語蘅的身影,溫若敏頭也不擡地說:“聽說昨兒個辛瑤又來陪你喝酒了?”
“嗯。小喝幾杯而已。”付語蘅揉揉亂糟糟的長發,小聲答話。
“你呀,就是長情。這麽多年了倒是一點兒都沒變。一涉及到‘情’這個字,甭管是愛情、友情還是親情,就連普通朋友之間的情誼,你就過不去。一過不去吧,就把辛瑤那個瘋女人招來喝一晚上。哎,有意思沒有?”溫若敏夾了塊咖喱雞放進嘴裏,嗯,味道剛好。
“誰說我過不去了。好歹是失戀期,我總得喝兩杯以示重視吧。哪像你,三天兩頭換女朋友,我要有你這功力,我也不至于要喝兩杯感嘆一下逝去的愛情。”
“去!說得我很濫情一樣。我那叫享受愛情。懂不懂?”
付語蘅無語問蒼天,當初她是怎麽看上這只花蝴蝶的?明明就是一把愛情當游戲的主兒,高興就你侬我侬,不高興就分手老死不相往來。七年了,溫若敏交過的女朋友十個手指都數不過來,分手後恐怕就只有付語蘅還跟她關系密切這麽多年,連家裏鑰匙都給她一把。
“我理解不來你的愛情觀,但是我可以理解你的畫,還有廚藝。嗯,咖喱雞好吃。溫老板,炒個蛋炒飯呗。”付語蘅在溫若敏反應過來之前快速撚了一塊雞肉丢進嘴裏,溫若敏一筷子打過來只敲到碗邊,轉臉就瞪了她一眼,“快去洗臉!眼屎都迷了眼了還敢偷吃!”
付語蘅失笑,這麽些年,自己身邊也就剩溫若敏和辛瑤這兩個閨蜜了,都是口惡心善的主兒。一頓晚飯吃得很滿足,兩人又開了一瓶芝華士,邊吃着喝着,邊聊往事聊八卦以及工作室的發展。
這樣的場景在這七年中時常會出現,這晚也不過是尋常的一晚,但似乎又有了一些不一樣的變化。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沒打算這麽早開文的,手殘注冊了作者號,要求兩周內要上文字,那就開了吧。更新會比較緩慢,因為之前有一篇一直在存稿,本文的更新只能打醬油了。心急的話只好多擔待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