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群聊
休息了兩天，付語蘅神采奕奕地出現在工作室。溫若敏正在朽木門板上繪一幅版畫。看到付語蘅進門，打了個招呼又埋頭苦幹了。
南方濕冷，但冷的時間極短，屋裏沒有暖氣，這兩天碰巧又遇上今年最冷的時節。4度的氣溫，骨頭都要被冷氣刺穿了。不怕冷的付語蘅難得地穿上了夾絨的沖鋒褲。溫若敏比付語蘅更耐寒，一條不算厚的牛仔褲配中性短靴，上身是一件黑色針織長袖加一件輕薄款的短羽絨，一頭棕色長卷發随意地披在肩頭，十分帥氣。付語蘅把油汀打開，脫下厚羽絨外套，換了件方便工作的夾絨衛衣。室內慢慢有了熱度，付語蘅煮了一壺水，挑一把六堡茶裝進茶包袋，洗了兩道茶，又把茶包袋丢進陶壺裏，注滿燒好的熱水，點上蠟燭，把茶溫在火上。這是付語蘅多年來的習慣，每天早晨一壺茶，一直喝到下午。
翻開記事本，密密麻麻都是近期工作。喝了一口茶，付語蘅拿出一卷牛皮，解開扣子平鋪在工作臺上，只見牛皮內裏縫着一個個細長的口袋，每個口袋裏裝着一把雕刻刀。打來一桶水，付語蘅把雕刻刀一把一把取出來仔細地在磨刀石上磨着刃口。足足磨了半小時，終于把一套刀都磨好了。拿過一片燎過火的巴掌大的老楠竹，照着溫若敏設計的圖案，開始勾線稿。
溫若敏最擅長的是工筆畫，她的畫風細膩柔和，所以她對于最愛畫的仕女風格把握得極其精準。而付語蘅擅長線刻，這和溫若敏所擅長的畫風簡直不謀而合。因而她倆除了各自出作品以外，也常常合作創作。通常是由溫若敏創作圖稿，付語蘅在雕刻物上勾出線稿，再細刻打磨。以前付語蘅是連線稿都不用勾的，但自從三年前右手受傷後，對她雕刻事業确實産生很大的影響。雖然付語蘅是左撇子，可偏偏在寫字、繪畫和雕刻上，一直用的右手。受傷之後，即便經過長時間休養，也還是能再次拿起刻刀，可總還是覺得不怎麽方便，而且手也容易累。後來付語蘅不得不左右開弓輪流刻，幾年下來，左手也練得不輸右手了。
工作室裏十分安靜，付語蘅和溫若敏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一上午的時間就這樣靜悄悄地溜走了。付語蘅扭了扭酸痛的脖子，發出咔嚓的聲音，吓了自己一跳。溫若敏聞聲也驚訝地望了她一眼。扭扭脖子，還好沒事。
滴瀝，手機屏幕跳出一條信息，“您已成為我是一個低調的Les群的一員……”。
蝦米？付語蘅手一抖，差點把手機丢出去。Les群？她什麽時候加的群？腦子當機了十幾秒，忽然一個片段閃現腦中。昨晚臨睡前她問溫若敏，你為什麽能交到那麽多女朋友？
哪有什麽為什麽，你整天宅在家裏，怎麽認識人？得認識了才有機會啊。
可我認識的都是直女啊，你去哪裏認識這麽多圈裏人？
喲，怎麽，現在想起來要認識圈裏人了？以前你不是打死不混圈的嗎？
喂！你到底說不說？
好啦好啦，告訴你吧。我有加群。
群？……不是吧？她們……這麽高調？還……有群？
啊，你是活在解放前嗎？有群有什麽奇怪的，你手機上一搜群，全國各地的，本地的，7080的，8090的，任君選擇。
不……不是吧……
付語蘅腦子還沒回到正常狀态，好像睡着之前她還真的搜了一下，果然很多群啊。付語蘅被驚到了，随便挑了一個看起來不太張揚的群，發送入群申請，沒等驗證果斷地鎖屏，睡覺。
好……好吧，既來之則安之，不加都加了，硬着頭皮打開群，發了個表情算是打招呼了。這一發不得了，把一群吃瓜群衆給炸了出來。
“喲，新來的姑娘呀，爆個PP認識一下呗。”
……
“新來的驗證一下，進群發3張PP，一段SY……”
“！”
“啊，是一段聲音……”
“！”
“哎，新來的，你是神馬屬性？群名片麻煩按格式改一下啦，方便大家認識。”
蝦米！屬性是蝦米東西？！
“新來的妹紙，有女朋友沒有？要不要考慮在群裏找一個呀？”
“……”
好嘛，群裏的姑娘都這麽活力四射嗎？付語蘅有些招架不住，握着手機很久都打不出字。正在猶豫之際，一個ID叫做八國聯軍有着狗狗頭像的管理員說話了，“你們給我淡定點，不要吓跑新來的妹紙，群裏單身妹紙們，你們還想不想脫單了啊？”
群裏瞬間安靜了，八國聯軍又說了，“妹紙，既然加了群，就來說兩句呗，這些混蛋也就群裏嘚瑟一下，平時可沒這麽騷包。”
管理員都這麽說了，再矜持就顯得小氣了，付語蘅深吸一口氣，發了三個字：“我害羞！”
這下群裏徹底安靜了，半晌，八國聯軍發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然後一水的跟着“哈哈哈哈哈”，刷了滿屏。付語蘅悄悄改了群名片：小醜。完了手機一丢，又忙去了。群裏滴溜溜刷了無數條信息，付語蘅都錯過了。直忙到晚上九點，才完成這個系列的第一片竹雕，付語蘅揉了揉酸痛的腰，決定明天再打磨。拿起手機看到屏幕提示99+的信息才想起群的事情。回家洗了個熱水澡，油汀開起來，付語蘅窩在榻榻米上的懶人沙發裏，拿起ipad重新登陸，丢了個表情出去，剛剛安靜的群立刻又沸騰起來。
貝爺：“喲，這誰？怎麽沒見過？”
吃瓜的老虎：“上午新進群的妹紙呗。你沒守群當然不知道。”
國色天香的猴子：“來來來，新來的妹子，出來聊聊人生嘛。”
付語蘅好不容易爬完樓看完大家的聊天記錄，臉都紅了，這群一點都不低調好麽，時不時開個H腔就算了，聊天也不能有正常話題，不是你撩我就是我撩她，說起情話來都不帶标點符號的，都可以去參選奧斯卡了。付語蘅這麽正經的人有點兒招架不住呀。看到群裏有人@自己，想了想，發了幾個字出去，“我不太會聊天。我就看你們聊吧，挺有意思的。”
貝爺：“喲，妹子說話了。別害羞啊，哪有人不會聊天的，就聊聊你感興趣的也不錯。”
“這……我感興趣的都是我的工作，平時還真沒什麽特別感興趣的東西。”
國色天香的猴子：“哈？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說感興趣的是工作。妹子，你一定是個單身P，還是單身很久那種。”
付語蘅有些驚訝，這個國色天香的猴子根本沒見過自己，為什麽能猜出來她單身很久了呢？“呃，我是單身……”
“姐妹們，快出來聊天啦，有單身妹紙！”國色天香的猴子一陣亂呼，發的還是語音，聲音有些低沉卻很有磁性。這麽一吼，群裏又有幾個人發了語音，一群女人直接開了語音聊天室，把付語蘅也拉了進來。付語蘅傻眼了，這什麽情況？一言不合就開間房語聊？沒等付語蘅說話，國色天香的猴子就自己啪啦啪啦說起來了，“妹紙第一次加群吧？你別害羞，群裏妹紙沒惡意的，都是瞎聊，你願意和我們說說話就說，不願意就看着，別背着包袱進群。”
付語蘅還沒想好怎麽搭話，八國聯軍補了一句“凡事都有第一次，我們懂的。”
八國聯軍說話時聲音軟軟的，很斯文又透着些慵懶，卻能一下敲進付語蘅心裏。付語蘅盯着手機屏幕，問到：“你們現實裏都是認識的嗎？”
本來七嘴八舌的說話聲頓時安靜了十幾秒。付語蘅一度以為自己掉線了，檢查了一下信號，滿格。許久，吃瓜老虎終于說話了，“姑娘，你是唱歌的嗎？聲音真好聽。”
付語蘅老臉一紅，被一個小幾歲的妹子贊聲音好聽，還真有些不好意思。今晚上線時，付語蘅特地翻了一下群員資料，大部分姑娘都是80後和90後，登記的生日都比自己小上幾歲，甚至十幾歲，偶爾也有和自己一樣排在80後前面的。群裏一百多號人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登記的是70後。好嘛，這一進來就成老人家了，還被妹子調戲，這是什麽世道！暗自平複了一下情緒，付語蘅開啓了自黑模式：“是嗎？那太好了，沒有顏值和身材的人，只有聲音能騙騙人了。”
“哈哈，妹子挺有意思，來來來，認識一下吧。我是國色天香的猴子，那個老虎是我家相好的。八國是我閨蜜，雖然名字取得惡心了些，但她可不是什麽壞人。我跟你說，我們家八國心地善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有愛心顏值又高，重點是她養狗，那條狗吧，本來就是一中華田園犬，可是它爹媽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全都是混血的，搞得它自己到底有幾種血統也說不清楚，所以就成八國聯軍了……”
吧啦吧啦，這只號稱國色天香的猴子說起話來沒完沒了，恨不能把八國聯軍的底兒就給付語蘅全盤托出了。聊了一陣，付語蘅總算搞清楚了狀況，這個群是貝爺五年前建的，猴子，老虎，八國聯軍，緣粉，還有冷清是這群的元老，也是管理員，猴子和老虎是一對，貝爺和冷清是一對，八國聯軍和緣粉都還單身。緣粉在L城，其他人都在N城。這幾個人就是這群的管理層了，彼此都認識，也是多年朋友了，經常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聊人生。除了這幾個管理，語聊室裏還有五個群裏的活躍分子，平時也是話痨，專門在群裏活躍氣氛的。
“你為什麽要加群？”八國聯軍冷不丁問了一句，付語蘅想都沒想就說，“沒什麽特別原因，我從沒混過圈子，想多認識一些和我一樣的朋友。”
“這樣子，那你可得多聊聊天，常參加聚會，不然大家沒辦法認識你呢。”
“聚會？什麽聚會？”
“群裏每個月都會組織一次聚會，到時候你若有空來，就知道了。”
付語蘅猜所謂聚會無非就是找個地方吃吃喝喝，或者開個包廂唱歌喝酒，再不濟就去酒吧包個臺神馬的，倒是挺無聊的，關于群聚的事自然也就沒往心裏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