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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大不了我帶你跑!

“小語,那個雞腿不能吃,那是留給阿文的。”

我沒有想要吃……

“喲,阿文厲害了,這次考試又考進了班上前十。”

可是我考了第一呢……

“城昕哪,來,外公給你零花錢,你帶阿文去買點零食,別吵小語練字。”

為什麽他們都不用練字?

“阿文,爺爺一身的本事都傳給你爸爸了,你也要争氣把我們付家的傳統傳承下去啊!”

爺爺,畫畫獲獎那個人,明明是我啊!阿文根本不愛畫畫……

“小語,快回來!女孩子家家,跑去跟男孩子玩什麽打仗。你今天描完字了?”

“哦~”為什麽城昕哥和阿文就可以玩,就只有我要寫字……

“小語,來,外公帶你去吃冰淇淋。咱倆悄悄去,可千萬別告訴你外婆。”

“嗯!外公真好,都不像爺爺,爺爺就只疼阿文……”

“呵呵,阿文是男孩子,你爺爺自然對他期望高一些。你是姐姐,讓讓他也沒什麽……”

“女孩子玩什麽雕刻,整天戳得滿手是傷,還髒兮兮的,以後怎麽嫁得出去。小語啊,你應該學學姑姑,報個師範專業,畢業了進學校當個老師,安安穩穩……”

我才不要當老師,一家子都是老師有什麽好!我就喜歡畫畫和雕刻,我藝考都過線了,文化課也不差,為什麽要去學那些師範專業!

…………

“怎麽了,小語?做噩夢了?”懷裏的人兒整晚都在翻來覆去地睡得很不安穩,緊皺的眉頭在夜晚中也透着絲絲蒼白之色,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粗重。孟凡墊在付語蘅脖子下的手臂曲起,輕拍着她的背,輕柔的吻貼上她的唇,不斷地吻她,安撫她。直到付語蘅停止呓語,漸漸安靜下來,天色也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睜開酸澀的眼睛,付語蘅呼出一口濁氣。好累啊!昨晚似乎做了很長很長的夢,夢裏都是小時候的自己,有城昕哥,有阿文,還有爺爺和外公……呼~多久沒有夢見他們了?好像自從十多年前,自己不顧家裏人反對義無反顧地去外省念了美院以後,似乎一切都變得淡薄了。付語蘅輕輕動了一下,發現自己被孟凡牢牢抱着。身旁的人呼吸很沉穩,睡得很沉。昨夜她做夢的時候,依稀記得耳邊一直有人和她輕聲說話來着,後來夢裏的事情也就記不清了,只聽到有個聲音一直在安撫自己。再後來她就睡着了,那個冗長的夢也在輕聲細語中戛然而止。

付語蘅擡起手輕輕在孟凡臉上描繪着她的輪廓。昨晚,她應該一直沒睡吧?耳邊那個聲音就是她吧。付語蘅的手指在她眼睑處流連,她家孟小姐眼底泛着青色,黑眼圈都出來了。哎,她倆從認識到現在也不過半年時間,貌似這段時間以來,自己變得多愁善感了,也常常在她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以前我不是這樣的啊!

“想什麽呢,夫人?”手忽然被人抓住了。孟凡閉着眼把付語蘅的手貼在唇上。

“眼睛還沒睜開呢,就開始耍流氓。”

“嗯?這怎麽叫耍流氓,我都還沒脫你衣服呢。”孟凡用力擠擠眼,哎呦?貌似有眼shi糊住了……呵~孟凡伸了個懶腰躺成一個大字,手腳還一直保持着伸展的姿勢。

“……”

翻了個身,付語蘅趴在孟凡身上,一手絞着她的長發。

“呵~”孟凡又打了個呵欠,手臂順勢圈在付語蘅背上。“夫人吶,我覺得吧,剛認識你的時候,你看起來脾氣很好的樣子,就算有時候別人欺負上頭了也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可是現在,我發現你倔起來,啧啧啧,恐怕十頭牛都拉不住。”

“怎麽?是不是覺得我這個性很不讨喜?”手指爬到孟凡耳垂上,輕輕搓着,沒搓幾下就變了紅色。呀,孟小姐在害羞呀。

“怎麽會呢。”孟凡拉下付語蘅作亂的小手,一只手鑽進她胸前的衣服裏往上摸。“你呀,就這點跟我最像,有什麽事都喜歡憋在心裏,遇着什麽事了也是自己扛着。難怪老虎她們一開始很不看好我們呢。”

“老虎她們不看好我們?”哼哼,想偷襲?沒門!付語蘅把孟凡的手從衣服裏□□,按在床上不讓動。

“嗯。就因為你這脾氣跟我太像了,她們怕我們你憋我憋大家憋,一起變中華憋精。”喲呵,小樣兒,造反了?孟凡反手握住付語蘅的手背,指尖在她掌心點撥着。

“噗~你才是中華憋精。”付語蘅被孟凡制住了一只手,另一只手又被自己壓在身下,索性用腦袋去頂她下巴。

“不過說真的,我是沒想到你會毫不顧忌地帶着我去醫院。那天送完你,我以為,以為你會讓我先回家……”休戰了啊,夫人,我還沒睡醒呢。孟凡揉揉眼睛,說話的語氣透着疲憊。

“我當時沒想那麽多。我只是覺得,那個時候有你在身邊我才會安心。”

“那,你不怕你家裏人……”

“怕!當年我和若敏在一起的時候,家裏人就懷疑過。雖然我一直不肯承認,但他們肯定心裏有數。不過我從小脾氣就很倔,我不願做的事情他們也不能逼我。好在我父母也不愛過問我的事,所以呀,我頂多也就是逢年過節的時候被親戚們念叨念叨,挨過那兩三天也就清淨了。後來我買了房搬出來住,好幾年都不怎麽回家見他們,他們見不着我也就不念了。”

“呵~”孟凡又連打了了兩個呵欠,眼淚都給打出來了。“你願意,跟我說說你的小時候嗎?”

“我的小時候?你感興趣嗎?”

“當然,關于夫人的一切,我都感興趣。我想知道我家夫人都經歷了什麽,好讓我在以後的日子裏不要踩到我家夫人的地雷。”孟凡的手臂擱在付語蘅背上,轉過頭在她頭頂落下一吻。

“呵呵,哪有什麽地雷可踩。不過是一些年少無知,又自以為是的事情。”

“說嘛說嘛。”孟凡一手伸入付語蘅衣服裏,在她背上摩挲着。“你要不說我就開始耍流氓咯。”

“好了好了,我說我說,你的手不許亂動!”怕孟凡再亂動,付語蘅把她的手拉到身前壓制在身下。

“我家是傳統意義上的書香門第。我爺爺是G大美術學院的院長,叔叔是G省藝院的教授,兩人都是G省美協的畫家。我爸一共兄弟姐妹三人,除了叔叔,我還有個姑姑。我聽我媽說,其實我父親他們三人中,最有繪畫天賦的是姑姑,但爺爺重男輕女的觀念埋沒了頗有才華的姑姑,讓她最後做了個平凡的中學教師。我小時候看過姑姑年輕時候的畫,說實話,我覺得姑姑的畫風比叔叔更有特點。但是……但是姑姑卻沒有在藝術的道路上走很遠。

到我這一輩的時候,本來爺爺對于我的期望是很大的。因為我父親是長子,但那個動蕩的年代裏,爺爺這樣的知識分子是被打壓的對象,我父親只能放棄畫畫,進入工廠工作養活弟弟妹妹。爺爺一直覺得虧欠了我父親,想着通過培養我補償一下我父親的犧牲。可惜,我出生的時候沒帶把,我媽說,爺爺只看了我一眼,重重地嘆了口氣就走了。

我童年時代是在爺爺奶奶家長大的。當然,還有城昕哥和阿文,可以說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城昕哥是姑姑的兒子,雖然是男孩,但畢竟是姑姑的兒子,不姓付。所以,爺爺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阿文的身上。

爺爺有很多學生,這其中有不少人都是社會上有頭有臉的人物。逢年過節的,爺爺家裏從不缺客人,各種好吃的好玩的也是堆了滿屋子。每次家裏有客人送來的東西,大多都是和繪畫有關的,比如畫筆、墨條、印泥之類的東西。從小我就不得寵,每次第一個選禮物的都是阿文,然後才是城昕哥。而我,只能在一旁看着他們拿走自己心儀的畫筆和昂貴的墨條。

雖然有時候城昕哥會故意和阿文搶一些我喜歡的東西,然後再偷偷塞給我,但是我始終覺得那不是屬于我的東西。我知道城昕哥疼我,可,可我咽不下這口氣啊!明明我才是三個人裏最有天賦的那一個,明明每次考試我都是成績最好的一個,明明我是真心愛着畫畫,為什麽爺爺從來不肯教我?你能想象我每次捧着畫作小心翼翼地拿到爺爺眼前的時候,他是一種什麽表情嗎?他先是驚訝,然後摸摸我的頭,說,女孩子不要老跟男孩子比,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你可能不知道,我畫畫的啓蒙老師,不是在繪畫界德高望重的爺爺,而是跟我一樣對畫畫充滿熱情的姑姑!

呵,你能體會那種心情嗎?什麽叫不要老跟男孩子比?他根本不知道,我畫畫是因為我喜歡,不是因為我一定要比阿文做得好。他也不會知道,從小我父親就告訴我爺爺是個了不起的畫家,他一直是我崇拜的對象。可是……”

眼見付語蘅越說越激動,孟凡慌忙抽出手抱着她,輕輕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夫人別激動,要不,還是別說了吧。”

“我沒事,別擔心。”付語蘅深吸了兩口氣,繼續說:“後來我高考的時候悄悄報了藝考,被Z省美院高分錄取。當我把錄取通知書拿給爺爺的時候,他竟然說,‘學畫畫也好,畢業了當個美術老師,也安穩。’呵呵,老師?我們家老師還少嗎?爺爺是老師,奶奶是老師,叔叔是老師,嬸嬸是老師,姑姑是老師,姑父也是老師!我們全家都是老師,還嫌老師不夠多嗎?可是城昕哥和阿文就能做自己喜歡的事,他們選自己喜歡的專業去念,爺爺卻是一個不字都沒說過,反而贊他們很有主見。

後來,我一氣之下改了專業,從國畫專業換去雕刻專業。我當時就在想,既然你不願我觸碰你所擅長的領域,那我換個專業念總可以了吧!再後來,我畢業回來和若敏開了工作室。爺爺也是很不開心,說女孩子整天在外面抛頭露臉的……那時候還發生了一件事,就是我和若敏的戀情。而若敏是叔叔的得意門生。叔叔聽說了這件事非常生氣,曾經鬧上我們工作室,指着若敏罵她自甘堕落,還數落我不思進取,要我跟他回去。我和叔叔大吵一架,連夜從家裏搬出去了。後來幾年我一直不願意回家,更不願意見到他們。

我們的工作室頭一年剛起步,也就勉強能收支平衡。雖然我和叔叔吵得很厲害,但城昕哥說若是我回去跟叔叔服個軟認個錯,叔叔一心軟說不定給我拉上幾條線,介紹幾個客戶給我,我的工作室就不會那麽艱難了。可我不願意。與其向他們搖尾乞憐,我還不如踏踏實實走自己的路,總有一天他們會知道我沒有錯。

再後來,我以‘阡陌’之名在雕刻界開始嶄露頭角,而那時候我和若敏也回到單純的合作夥伴關系,我和家裏的關系才緩和下來。呵……這些年,我不是不想見他們,可我……我……”

說到最後,付語蘅已經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孟凡忽然纏上來,把付語蘅的腦袋按在胸口,“好了好了,不想說就別說了,我都知道了。抱歉,我沒想到,你被壓抑了這麽多年……我可以體會年幼的你那種無助的渴望。夫人吶,別在意那些過往了,以後無論你想做什麽,都有我陪着你,支持你。萬一你爺爺他們還為難你,你也別怕,有我呢。大不了,我帶你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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