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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你一直是他的驕傲

接下來的半個多月,莫塵帶着付語蘅和溫若敏踏遍LJ城的每個角落。上雪山,逛古城,進鄉村,所有能稱之為美景的地方,總有她們三人的身影。這次采風途中因為有莫塵的加入,付語蘅臨時改了計劃,直接從LJ城進藏區。而莫塵似乎也很高興,很多年沒有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出行,也很多年沒有在繪畫上有那麽多的交流,于是她自己給自己放了假,叫上小若當司機載着她們四處游蕩。

付語蘅每天晚上都把當天拍的照片仔細篩選一遍,再把記憶卡寫上标識存放好。蔣洛雲一日三餐地彙報着每天的工作,接待了多少上門的訪客,談了多少單子,工期如何安排,幾時交付,全都做成表格,清清楚楚一目了然地發到付語蘅的手機郵箱。當然,她也記得每天乖乖地完成溫若敏給她布置的作業,并且堅持每天拍照發微信給溫若敏。溫若敏有時候也煩,索性把手機丢給付語蘅,讓她去寫點評。付語蘅每天忙完照片和手繪素材的分類,還要仔細地批改蔣洛雲的作業,常常忙到很晚。孟凡也在忙着新館的籌備工作,連着兩周都在N城和SZ市之間奔波。雖然兩人每天都會通個電話互報平安,但幾乎都說不上幾分鐘就困得不行去睡覺了。無論是孟凡還是付語蘅,日子都過得很忙碌,卻也很充實。

泸沽湖飄蕩着陣陣清涼,五月的高原,夜裏仍然有些寒氣。付語蘅洗完澡出來,裹了厚厚的浴袍在擦頭發。

“扣扣扣”,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付語蘅走去開門,心裏還嘀咕着,溫若敏不是早就嚷嚷着要睡了麽,這時候找她又為的什麽事。

拉開門,小若探頭探腦地看了左右,一溜煙鑽進門,急忙把門關上。

“呃,小若,你……”

“付姐姐,我睡不着。我,我想跟你說些事。”小若低着頭,兩手不停地絞着衣角,看起來很委屈的樣子。

“嗯?你要說什麽事就說咯,鬼鬼祟祟的幹嘛呢?難道你又做錯事被莫塵念了?”

“沒,沒有啦,莫塵沒有念我。是,是……”小若撓着頭在付語蘅眼前踱來踱去。

“哎呀,你別老走來走去了,走得我都暈了,有什麽事坐下來說吧。”付語蘅伸手去抓小若的手臂,把她拉到椅子上,按着她的肩膀兩眼直視她。

“說吧,什麽事能讓你大半夜不睡覺來我房間晃蕩?”

“我,我說了你可不能生氣哦。”

“嗯。”

小若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什麽重大決心般,“付姐姐,那個,我看見溫姐姐進了莫塵房間……”

“嗯?”

“她,她進去很久了……”

“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聽見莫塵在叫!”

“哦……”

“付姐姐?”

“這就是讓你大半夜不睡覺的事?”

“你不生氣嗎?”

“不是你讓我別生氣的嗎?”

“是!不是!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我,唉。死就死了。我剛才聽見莫塵在裏邊叫,還時不時發出奇怪的聲音,就好像,就好像……”

“你是想說,就好像你這些天半夜溜進她房間對她做的那些事是麽?”

“對對對……啊!不對!不,不是,那個……”

付語蘅崩起臉,曲起手指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這孩子,腦子想些什麽呢!竟然認為若敏會和莫塵有一腿!要是讓莫塵知道了,非抽她筋拔她皮不可!

“哎喲!”小若吃痛,臉皺得跟苦瓜似的。“付姐姐,疼!”

“疼?哼!你就該敲。這一下我是替莫塵敲的。小若啊,我拜托你長點心。”付語蘅指尖在小若腦門點了一下,“真不知道你腦子裏都存了些什麽!若敏和莫塵那麽大個人了,在一個房間裏也值得你大驚小怪嗎?”

“啊?付姐姐,你不生氣嘛?”

“我為什麽要生氣?”付語蘅好笑地睨她。

“溫姐姐不是你的女朋友嗎?那她和別的女人……”

“停!”付語蘅無奈地翻了個白眼,雙手扶住小若的腦袋,嚴肅地說:“第一,若敏不是我女朋友。第二,若敏有女朋友了,而且她倆感情很好。第三,我認識若敏十幾年,她不是會劈腿的人。第四,莫塵最近身體不太好,若敏剛好會推拿,晚飯後她來找我拿了精油。第五,你要是對莫塵有心,就多關心關心她,而不是像個小孩一樣總要她操心你,雖然你确實挺小。最後,無論你認識莫塵有多久,既然你和她關系親密,你就該相信她,有什麽疑惑就去問她,而不是跑來我這裏告狀。懂了嗎?”

小若愣愣地聽着付語蘅的話,腦子回響着付語蘅說的話,久久說不出話來,最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哎,不對,付姐姐,我和莫塵沒有什麽的……”小若本想解釋一下,被付語蘅橫了一眼,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一句話幾乎吞到喉嚨裏了。

“沒有什麽?那你為什麽一大早春風滿面地從莫塵房間裏出來?這還是若敏告訴我的呢。得了,你們的事我不管,但是不要牽怒若敏。小孩子家家的,別生妒心才好。”

“哦~”小若臉上蹭一下紅到耳根,癟癟嘴不再狡辯。

“那你現在知道該怎麽做了?”

“哦~我該怎麽做?”

“唉!”付語蘅撫額,這個小鬼,說了這麽多還不明白,畫公仔一定要畫出牆嗎?“你現在就去找莫塵,看看她怎麽了,記得要關心她的身體,而不是問她跟若敏在房間裏幹嘛!懂?”

“哦哦哦。懂!我現在就去!”剛走兩步,小若又折返回來,“那個,付姐姐,你可別告訴莫塵我來找過你哦。”

付語蘅擺擺手,“快去快去。”

打發了小若,付語蘅正想着給孟凡打電話來着,電話卻響了,竟然是母親。付語蘅皺起眉,平常父母很少給她打電話的,這麽晚了,該不會有什麽事吧?

“喂,媽!”接起電話,才喊了一聲,電話那頭傳來母親急切的聲音。

“語蘅啊,你爺爺兩個小時前突然暈倒了。剛才你爸從醫院打電話來,說醫院給下了病危通知書……”

“什麽!爺爺身體一向不是挺好的麽?怎麽就病危了!”

“你別急啊,你爸在電話那頭說的不是很清楚,我現在正陪着你奶奶趕去醫院,你看看能不能盡快回來一趟?”

“嗯,你們路上小心,我給爸打個電話。”付語蘅挂了母親的電話,立刻打給父親。電話那頭父親的聲音有些疲憊,想來人精神還在高度緊張中。父親說爺爺的狀況很不好,剛拍了片子,爺爺頸部天生比別人少一根血管,這次是唯一的一根通腦部的血管堵塞,需要立刻進行手術。但是他已經八十多了,手術的風險很大。父親讓她盡快回家一趟。付語蘅答應下來,心裏卻有些猶豫。

放下電話,付語蘅還是把溫若敏從睡夢中叫醒,告訴她家裏的事情。溫若敏二話不說,翻出手機訂了兩張第二天上午回N城的機票。然後付語蘅又去找了莫塵,莫塵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精神還算好,小若正在陪着她。莫塵讓付語蘅不用擔心,明天一早就讓小若開車送她們去機場。

回到房間,匆匆收拾了行李,付語蘅才給孟凡打電話說了這事。孟凡安慰了她幾句,讓她安心,問了飛機到達的時間,說好明天去接她們。

孟凡見到付語蘅的時候,很是心疼她。外出了大半個月,付語蘅整個人又瘦了一圈。白白淨淨的臉上還挂着兩只濃濃的黑眼圈,應該是一夜都沒睡好。來不及敘舊,載了付語蘅直接往醫院奔去。

到達醫院的時候,父親、叔叔和母親已經陪奶奶回去了,醫院裏只剩下姑姑和表哥汪城昕在病房外守着。姑姑眼框紅紅的,應該也是一夜沒睡好了。付語蘅走上前握着姑姑的手,說了一些讓她安心的話。姑姑沒說什麽,只是坐在病房外,兩眼無神地望向空蕩蕩的過道。

爺爺還在重症監護病房裏,表哥說從昨夜到今天清晨,醫生已經連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書。昨晚長輩們手都是抖的,全是他簽的字。晚輩們堅持晚上要守夜,付語蘅和表哥好說歹說把姑姑勸回了家,讓她先回去休息,現在就剩了兩個年輕人在病房外守着。

付語蘅透過病房的玻璃看向爺爺,那位曾經嚴肅而威嚴的老人,如今挂着氧氣罩,頭上插滿管子,身旁的儀器屏幕不斷閃動着,病怏怏地躺在ICU裏,說不出的心酸。

孟凡一直在醫院陪着付語蘅,攬着她的肩頭在一旁坐下,握着她的手安慰:“你別太擔心了,爺爺吉人自有天相,會好的。”

付語蘅雙手捂着臉,有些疲倦地倒在孟凡身上。她腦子裏一直定格在爺爺插滿管子的那個畫面。那是她的爺爺啊,可就在昨晚,她還有一絲猶豫要不要馬上回來!

汪城昕走過來在付語蘅面前蹲下,扶着她的膝蓋說:“小語,你別想太多了,不管以前發生了什麽事,我們總歸是一家人。”

付語蘅苦笑地從指縫中擡起臉,眼神中帶着憂傷,“哥,從小到大,爺爺眼裏就只有你和阿文,不管我做得再好,他也沒對我說過哪怕一句稱贊的話。我有時候就在想,為什麽爺爺不喜歡我呢?後來有一次,我聽到爺爺對奶奶說,‘可惜小語這孩子是個女娃’。我終于算是明白了。這些年我不願回家裏來的原因,你也知道的。就連昨晚,我……我還猶豫着要不要趕回來。但是,最後我還是回來了。我是真怕……”

付語蘅說着說着就哽咽了,孟凡輕輕拍着她的背安撫她的情緒。汪城昕聽着表妹的一番話,心裏很痛。生在這樣的大家庭,生男的觀念無疑是根深蒂固的。汪城昕的母親也因為是女兒而被爺爺冷遇了很多年。

汪城昕嘆了口氣,這樣的時刻,他最疼愛的表妹不是依偎在家人的懷裏,而是依偎在一個外人的身側,這是多麽可悲的疏離!站起來摸摸付語蘅的腦袋,汪城昕說道:“你知道嗎?你不在家的日子,爺爺常常跟我和阿文說起你。雖然他嘴上不願承認,可這麽多年來,你的努力他是看在眼裏的。雖然他也常常在我們面前說‘可惜你不是男孩’這句話,但我們都知道,你一直是他的驕傲,從小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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