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尾聲：好久不見
“叩叩。”
“進來。”
“孟總，這是上一季度的財務報表，請您過目。”
“放着吧。”孟凡埋首在文件堆裏寫寫畫畫，頭都沒擡一下。
“還有這份文件需要您簽個字。”
“嗯，好。”孟凡接過文件認真看完，簽了字，把文件交還給秘書。
辦公室門阖上的一刻，門鎖發出細微而清脆的“嘎啦”聲。孟凡的思緒忽然中斷了一下，視線落在左手摸了很久的物件上。那個落款“阡陌”的竹雕筆筒顏色又深了許多，筆筒表面的刻痕早就被摸得光滑不已，包漿厚得幾乎能滴出油來。孟凡指尖劃過筆筒表面光滑而錯落有致的刀痕，眼前浮現而過的是付小姐溫柔的笑意。
那日付小姐拖了行李出門，說是出差一個禮拜就能回來了，誰知這一走，竟走了九個月！剛開始的幾個月裏，孟凡還總問她什麽時候回來。付語蘅告訴她的回程時間從一周變成了一個月，再到後來的不知歸期，于是孟凡也就不再問了。
孟凡送走付語蘅的當日，在書桌上看到了武承宣給的文件袋，那封信被付語蘅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其實她不是不明白付語蘅的意思，只是一時有些放不下她，才遲遲不願去SZ。孟凡拿起那封信，在手裏揉了很久。在付小姐出差一個月之後，孟凡終于飛去了SZ，接過英格高端市場的開拓任務。雖然長時間分隔兩地，但付語蘅和孟凡依舊每日互通信息，訴說着思念。即便付小姐沒有任何預兆地說走就走了這麽長時間，但孟凡心底一直有種感覺，她的付小姐總會回來的。
三月初的時候，付語蘅真的只是來京城和張曉勤談合作的，原本也真的只需要出差一周。只是松田幸雄突然發來邀約，張曉勤又極力推薦，加上付語蘅自己對日本雕刻工藝也有很濃的興趣，于是便促成了她這一段日本之旅。
付語蘅花了兩個月走遍大半個日本，也終于見到了陳亞光教授講座裏提及的那艘木船，并且還和雕刻木船的工匠聊了許多雕刻方面的工藝。工匠先生對付語蘅的職業感到十分驚訝，沒想到這樣一個小個子女生，竟然在雕刻上有如此獨到的見解和技藝。兩人聊着聊着，從雕刻聊到了榫卯工藝，又聊到了宗教文化。
本來收到松田幸雄委托之時，付語蘅也沒有十足的把握，畢竟是雕刻大件的猛犸牙原料，即使只有半支，可真要從創作到下刀再到完成，依照付語蘅最初的預計怎麽也得一年的時間。可誰曾想當付語蘅在拜訪過衆多手藝工匠之後，靈感就如拔節的春筍般冒了出來。趁着靈感正盛，付語蘅便臨時做了留在日本的決定。這次的日本之行讓付語蘅收獲頗多，走完一路回到京都，付語蘅便埋頭開始創作松田幸雄的委托。
日本的生活是極有規律且寧靜的，付語蘅腦中塞滿了創作的素材，在京都古樸的長屋裏花了整整十天的時間去設計手稿。松田幸雄看過手稿後，對付語蘅的創作贊嘆不已，直說她對日本文化的了解比許多日本人都徹底。而後付語蘅又閉關五個月，終于趕在年底前完成了這項耗時耗工的作品。落完款那一刻，付語蘅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接下來就是馬不停蹄的打磨，抛光，勾色，直至最後交付。松田幸雄時不時也來探望付語蘅，與她交換對這個雕品的一些想法。雖然松田幸雄可以說是看着付語蘅如何把它“生”出來的，但即使是這樣，當松田幸雄看到完工的作品時，還是忍不住發出了驚嘆聲。
在這截殘缺的彎月形猛犸原料上，付語蘅做了分層浮雕。最底下是明治時期的風土人情和日常生活。錯落有致的神宗式建築，各個階層的民衆，車水馬龍的街道，英武的将軍，操練中的武士，付語蘅用刻刀描繪出明治時期的一派繁華景象。層層往上，最上層的是富士山遠景，它深藏雲層之中，只露出隐約可見的輪廓。
松田幸雄不僅驚嘆于付語蘅細膩的表現手法，更驚嘆于她的敬業與執着。作為一個外國人，若不是認真做了許多功課，又怎能把日本文化表現得如此淋漓盡致？
出國之時才是春末，回國之際已屆初冬。離開九個月，再次踏上國土，付語蘅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張曉勤接過她手裏的行李箱，兩人邊走邊聊着日本的事情。
“沒想到你完成得這麽快。聽說出作品那幾個月你幾乎足不出戶，現在完工了，怎麽不出去旅游一下再回國呢？反正離春節還早的很，這時候回國，也沒什麽要緊事了。”
付語蘅臉上依舊是雲淡風輕的微笑，“出去夠久了，也該回來了。”
張曉勤不解，“難道你還不放心公司嗎？可這段時間若敏和小文都處理得很好，還有你們的兩個小徒弟也出師了，若敏說她們做事情也穩重許多，你還有什麽好擔心的呢？”
“呵呵。”付語蘅望向車外，笑而不答，那張在不知多少個夜晚擾她清夢的俊臉，此時已經迫不及待地搶占了她的思緒，付語蘅的笑容更柔和了。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思緒被張曉勤打斷，付語蘅回過神來，“沒什麽，有點累而已。”
“噢～那，緩兩天再走？”
“不了，公司還有事情要處理，我消失得夠久了，再不出現，若敏該通緝我了。”
“你跟若敏的感情真好，有這麽好的合作夥伴，真讓人羨慕。”張曉勤這話說得很真心，語氣中卻透露着詢問的意味。
“呵呵，十多年的交情了，我們的革命情誼可是經歷了很多考驗的。”
“你……”
“嗯？”
“沒事。”
松田幸雄的訂單為易世文化和手藝人帶來了一筆可觀的收入，本來張曉勤打算給付語蘅接風洗塵的，但因為付語蘅訂了第二天一早去SZ的機票，所以張曉勤也不折騰了，早早買好菜，兩人就在家裏吃個小火鍋。
說是給付語蘅接風，反而是張曉勤喝了很多酒，微醺中她忽然抓住了付語蘅的手。付語蘅一頓，想要抽回手，可沒想張曉勤握得很緊，付語蘅竟掙脫不了。
“語蘅，我們，合作這麽多年了，我對你的支持，難道比不上溫若敏那只花蝴蝶嗎？”
付語蘅停住掙紮，反手扶住幾乎倒在沙發上的張曉勤，柔聲說到：“曉琴，這些年我們合作得很愉快，我和若敏都很感謝你。”
“語蘅，你知道我要說的不是這個！這麽多年了，你為什麽一直單身？是因為溫若敏嗎？”
付語蘅愣了下神，沒想到張曉勤竟然問她這個問題，猶豫了很久也不知道從何答起。張曉勤以為付語蘅默認了和溫若敏的關系，急忙爬上付語蘅肩頭，湊了臉過去。付語蘅本能地仰頭向後躲，卻被張曉勤順勢推倒在沙發上。
“我聽說了你和溫若敏的過往。所以這麽多年來，你還在等她嗎？”
“曉勤，你喝多了。我扶你回房間去休息。”付語蘅掙紮着要起身，可張曉勤的力氣比她想象中大不少，付語蘅又不敢太用力，推了她幾次都沒有推動。
“溫若敏有什麽好？是，不可否認她确實是個很好的工作夥伴。但這些年她身邊從來沒缺過女人，就這樣一個花花公主，你還要繼續等她嗎？！”張曉勤幾乎用盡了力氣來問這句話，她的臉離付語蘅很近，說話的時候酒氣一直往付語蘅臉上噴。
付語蘅擰過臉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好脾氣地說：“我和若敏認識多年情同姐妹，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嗎？那為什麽這些年，你總是辦完事就回N城了，從不在京城停留。就像現在，你明明很累了，為什麽還要這麽着急回去SZ的分公司，不就是因為溫若敏在SZ等你嗎？”
“曉勤，你先讓我起來，你這麽壓着我，讓我很難受。”
“語蘅，難道這些年，你不知道我……”
付語蘅頭疼地翻了個白眼，果然是不能跟喝多的人講道理，張曉勤根本沒在聽她說什麽，從頭到尾都自顧自地講。眼看她的唇就要落到自己臉上了，付語蘅沒法子，只得彎起膝蓋頂了張曉勤後腰一下，自己側了臉躲過她的吻，就勢把她翻下地去。随着一聲悶響，張曉勤猝不及防地被掀翻在地，趴在地上哼哼。
付語蘅連忙去拉她，幸好只是摔在地毯上，沒磕到桌子。付語蘅無奈地把她扶上沙發，張曉勤又爬過來想抱她，被付語蘅推了回去。付語蘅扶着張曉勤的肩膀讓她與自己對視，換了一臉嚴肅的神色對她說：“曉勤，我知道你沒有醉，我再說一次，我和若敏只是夥伴關系。但SZ确實有我挂念的人，我們已經分別了九個月，我很想念她。我和你的合作愉快了很多年，我也希望能長長久久地愉快下去。今晚的事，等你酒醒後就忘了吧，以後不要再這樣了。你等的人，不是我。”
張曉勤脫力地靠在沙發上，看着付語蘅轉身進了房間，耳邊有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
“師父！我想死你了！”蔣洛雲眼尖，第一時間看到付語蘅就立馬撲上去熊抱她。
“哎，小洛，大半年不見你怎麽又重了？快撒手，我有點兒喘不過氣。”付語蘅鼻子擠在蔣洛雲胸口，給悶得差點兒昏過去。
“行了，小洛，小芸還在這兒呢，你這麽抱你師父，當心回去小芸和你師娘群毆你。”溫若敏連忙去拉開蔣洛雲的手，把付語從她雙臂間挖出來。
“噢～人家只是很久沒見着師父了，激動嘛……”
付語蘅拍拍蔣洛雲的臉，揶揄她，“若敏還說你成熟許多，今日一見，果然傳言不可盡信呢。”
“行啦，別在這敘舊了。那個，你要不要先去見她？”
付語蘅一笑，果然還是溫若敏最了解她。不過，這時候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不了，先去分公司吧。”
“好嘞！走，去看看咱們的SZ分公司去！”
幾個女人有說有笑離了機場，直奔SZ市區。
“孟總，有位女士找你。“孟凡從會議室出來，秘書就來報告。
“我今天好像沒有預約吧？”
“是沒有，可是那位女士說是您的舊識……”
舊識？孟凡心裏沒來由一陣騷動，“她在哪裏？”
“在您辦公室。呃，是黃副總讓她在您辦公室等的。”
“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黃真真？這女人抽的什麽風。沒再理會秘書，孟凡加快腳步朝辦公室走去。
“咔噠。”門開了，孟凡走進去反手關上門。一抹倩影背對着門口方向站在落地窗前，窗外的明亮模糊了她的身影。孟凡心口一窒，安靜的辦公室裏依稀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背着光的倩影，是熟悉而遙遠的，越走越近了，孟凡聞到闊別已久的熟悉香味，胸口開始翻江倒海。孟凡眼眶忽然蒙上一層霧水，雙眼被刺得酸澀不已。
“孟老板，好久不見。”倩影緩緩轉過身來，嘴角是一如既往的淺笑。
孟凡狠狠吸了一口氣，聲音都有些顫抖了，“付小姐，真的是好久不見。”
“呵，孟總還記得我們有多久沒見面了？”走近一步，付小姐的俏臉又清晰一分。
“當然。付小姐離開了九個月又五天。”孟凡也向前一大步，付小姐的輪廓更清晰了。
“孟總記性真好。”再向前一步，付語蘅調皮地眨眨眼。
“沒辦法，我家夫人常常有些迷糊，我怕她忙得忘了家裏還有個怨念很深的留守兒童。”孟凡又往前邁出一大步。
“呵呵，那這位留守兒童這九個月有沒有很乖？”付語蘅再向前一步。
“很乖，就是不知道調皮的家長什麽時候回家？”孟凡也邁出一大步。
付語蘅往前邁出幾步，毫不猶豫地投向孟凡已經張開雙臂的懷抱。“現在不就回來了？”
九個月了，離開時是初春時節，回來時已是冬日。付語蘅在孟凡胸口深吸了一口氣，那個熟悉的味道還是那麽令人安心呵。
“夫人，歡迎你回家！”孟凡靜靜地收緊雙臂，唇已經迫不及待地吻上付小姐的眼眉、臉蛋、鼻尖和唇齒，絞着她的唇舌翻滾起來。
九個月的思念，化作一室春意，在南方潮濕刺骨的寒冬中綻放着暖意，驅散了兩顆心的距離，拉近彼此的愛意。
“我回來了。”
“嗯。我一直在等你回來。”
完結——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趕在出門前完結了這個小說。講道理，不開挂的文點擊量确實不是很多。但是我很享受完結的喜悅。接下來，要去更新去年的小說了。《粉面桃花》不會那麽早連載，最快應該要到9月吧，也許也不會先開它。感謝一直以來喜歡《圈子》的朋友。明天就要出行了，回來還有一些番外要寫。那麽，過幾天再見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