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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二日 海棠花會

明顯要比前一日熱鬧許多,很多不曾出現的名貴品種,也紛紛亮相,争奇鬥豔;來看花的也不再僅僅是商人和小姐,還有相當一部分的文人騷客,前來賞花吟詩作對。

街頭巷尾的海棠大多還依然只是花苞,并未完全盛開,卻因着這場花會,讓整個唐鎮盡數染上了無邊春|色,比起灼灼桃夭,有過之而無不及。

青明和韓拓并未參加當天的海棠花會,畢竟只閑逛了一天,他們就知道自己與那場花會實在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覺,也不知道到底是去看花,還是被人看了。

不參加海棠花會,也沒有立即離開唐鎮,反倒在這裏安心休息了幾日,這幾日的安排與在臨溪鎮時頗為相似,騎馬踏青,切磋對弈,十分閑适。

他們在等街巷上的海棠開花。

海棠花會的第五日入夜後,下了一場小雨,因為雨勢不大,知道的人并不多。

當然,像青明和韓拓這樣的習武之人,感覺敏銳,自然是知道的。

第六日

雨後的清晨,空氣清新,水霧彌漫,直到日出,水霧漸漸散去,視野才變得清晰起來。

青明像往常的早晨一樣,洗漱後推開窗,窗外那一片海棠撞入他的眼底,滿目盡是春|色。

此刻,被這一片春|色吸引,青明忘記了許多。

喜不自勝,情不自禁,找出陶埙,倚在窗邊,吹了起來,曼妙的聲音随着微風,飄了很遠,很遠……

韓拓按平日的作息時間,叫好了早餐,卻遲遲不見青明下樓,疑惑着上樓,打算叫他一起吃飯,還沒到他的房間,便聽到了從他的房間裏傳出的熟悉的聲音。

大多文人公子都喜歡洞簫、長笛和古筝之類的樂器,而青明卻偏偏對陶埙情有獨鐘,那樣一種帶着濃濃的泥土氣息、不甚精致、寬厚質樸的樂器,拿在他的手上,卻是絲毫不損他謙謙公子、如墨似玉的姿容,反而添了一種隐世高人的氣質。

韓拓知道他洗漱後,必然會開着房門,以便小二端走水盆,不想打擾他的興致,悄悄推開虛掩着的房門,走了進去。

入眼所見,頓時讓他愣在了門口。

依舊是一襲湖藍色長袍,氣質溫潤,眉目如畫,眼睫低垂,修長白皙的手指将陶埙托在櫻色唇邊,随着曲調的變化,擡起,落下。

窗外,微風揚起他寬大的袖角、如墨的發絲,帶進來幾朵嬌豔欲滴的海棠花,頓時在那淡如春山的身影上,增添了幾抹豔色,美好得令人心折。

一曲終了,終于察覺到某人專注的目光,青明眼睫掀起,墨玉一般的黑色眸子,直直的落在韓拓身上,陶埙從唇邊移開,臉上微微緊繃的肌肉盡數放松,清清淡淡的唇微微勾起,眉眼微彎,劃開一抹笑意,“你來了。”

你來了。

韓拓心底猛地一震,原本因那個笑容而移不開的目光,頓時變得慌亂起來。

似是為了掩蓋那不知名的慌亂,韓拓別開眼,輕咳一聲,說:“咳~那個,青弟,該吃早飯了。”

“好,等我一下,我們一起下去。”

青明的話攔住了韓拓轉身欲走的動作。

見青明沒注意到自己的異樣,韓拓重新整理一下心情,将剛才那瞬間的動搖收斂隐藏起來,重新變回往日的韓拓。

大抵是因為海棠都開了,聚集在海棠花會的人都分散開來,盡情賞花看景,青明兩人也顯得不那麽引人注目了。

又在唐鎮待了三天,臨走的前一天,在韓拓的陪同下,青明逛了一圈花會市場,買了一包海棠花種。

青明打算把這包種子種在帝京的家裏,那樣的話,即使以後他再也無法離開那個家,也可以觀賞到唐鎮的海棠,也可以回想起這段和韓拓一起度過的悠閑時光。

聽到他的理由,韓拓不甚在意的笑笑,“哪有那麽誇張,想來看花,以後再來不就可以了嗎,到時候我還陪你一起,不光你和我,再叫上其他兄弟一起!”

青明沒有解釋,也沒有否認那樣的未來,柔和的笑了,“好。”

好,以後有機會,再次一起來上看花吧!

因為繞了遠路,所以後半段的路程,兩人停停走走,走了将近一個半月,終于在八月初到達西北方的西山城。

早在進入西山城的管轄地區時,青明就已經敏銳的察覺到風土人情的變化。

這是他不曾看過的風景,所以看的認真,觀察的仔細。

西山城是西北方一處關隘要塞之地,出了西山城的範圍,就是相鄰的戎族。

戎族占據西山城以西大片的草原和以北的雪原,全族都會騎馬,成年男性更加骁勇善戰,而且戎族最出名的就是日行千裏的汗血寶馬,同時,戎族也是西北勢力最大最強盛的一支游牧民族。

每一年戎族與漢人都有兩次大規模的通商季,其餘時間都是互不幹擾,也算是和平相處,不曾出過領土資源紛争,有往來但不太密切,畢竟游牧民族常年移動,位置并不固定。

不過,為了保證安全,在兩族交界處,就是鎮西軍的駐紮地。

西山城門

“終于到了,前面就是西山城了。”韓拓翻身下馬,指着前面人來人往的城門說。

青明也從馬上下來,看到城門上“西山”二字。

“韓兄也進城,不用回軍營嗎?”

“沒事,不着急,而且現在屬于閑暇時期,沒什麽事,基本都會在西山城裏待着。”韓拓簡單解釋一下。

青明點點頭,跟着向西山城門走去。

還沒到門口,就見五六個年輕人騎着馬在門口探頭探腦,左顧右盼一番,突然看向他們所在的方向,頓時動作一停,随即興高采烈的的跑了過來。

“頭兒~”

“老大~”

那幾個人邊喊邊向他們飛奔過來。

韓拓顯然也看到他們了,停下腳步,等他們過來。

“猴子,阿牛,老衛……”韓拓一一點名,挨個叫了出來。

“頭兒,失蹤了三個多月,你總算回來了。”第一個被叫到的“猴子”,瘦高的青年,笑容滿面的跑下馬,大聲嚷嚷着。

“去你的,我不是給你們留了消息,怎麽能算失蹤!”韓拓随手拍了一下他的頭頂。

“嘿嘿~我這不是誇張一下,好突顯我對頭兒的擔憂之情嘛!”猴子摸了摸腦袋,幹笑兩聲。

“頭兒,從接到你的消息開始,我們兄弟幾個就在這城門口轉悠,幸虧等到你了,沒有和你錯過去。”不同于猴子的又高又瘦,綽號大牛的青年更加健壯一些。

“好,”韓拓拍拍他的肩膀,朝後面看了看,“怎麽不見洛離?”

“洛副将留守營地,派我們來接你回營。”名叫老衛的中年人顯得十分沉穩謹慎,上前一步,湊到韓拓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韓拓邊聽邊點頭,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我知道了,等我一會兒,馬上就和你們回去。”韓拓沉穩道,側身看向青明。

“若是有事,你就先走吧,我自己在城裏先随便逛逛,等你安排好了再來找我。”青明看他們的神情,就知道應該是軍營裏有要緊的事,沒等韓拓說話,便主動開口。

“實在抱歉,明明是我邀請你來這裏的,結果卻不能陪你一起,這樣吧,讓猴子帶你去城中隸屬鎮西軍的将軍府,等我從大營回來,再去找你。”

“這樣不太好吧,他畢竟是……”老衛神情不太自然,顯然是認為讓外人就這樣住進将軍府,有些不太妥當。

“老衛,”韓拓截斷他的話,“青弟一路與我兄弟相稱,又幫我剿滅屠烈一夥,我相信他的人品。”語氣堅定,“而且,老将軍不喜歡住在城裏,一向都在營中與士兵同住,也沒什麽不方便的。”

“那好吧,都聽少将軍的。”老衛略微想了一下,妥協道。

“猴子,你帶青弟先去将軍府一趟,把他安置好,再回軍營。”

“是,頭兒,就交給我吧~”猴子拍着胸口保證道。

“青弟,暫且就此別過,稍後再見!”韓拓抱拳。

“去吧,稍後見。”青明抱拳回禮,接着牽過缰繩,跟着猴子向西山城走去。

“咱們也走吧,”韓拓翻身上馬,其他人也跟着上馬,沒有進城,直接向城外的鎮西軍大營前進。

青明原本是不想去将軍府的,因為他并不打算在這裏與韓老将軍相見,不過,聽說韓老将軍不在将軍府裏住,便也不再推拒,大不了小心一點,躲過去就好;實在躲不過去,也是沒辦法的事。

“小兄弟怎麽稱呼?”青明随口詢問道。

“啊,我叫侯奇,你和頭兒一樣,叫我猴子就行。”看起來比自己還小一點兒的猴子,也不見外,直截了當的回答道,“你怎麽稱呼?”

“我叫青明,直接稱呼我的名字就好。”

“青明?”猴子驚呼一聲,瞪大眼睛看向他。

青明含笑道,“怎麽了?”

猴子連忙搖搖頭,笑呵呵的說,“只是有些驚訝而已,聽前輩們說,想當年頭兒初入軍營,化名為韓石,明明是那麽明顯的化名,偏偏沒有一個人想到他就是韓老将軍的孫子,就拿他當一般的新兵欺負,結果不僅沒得到什麽好處,反而處處吃虧,後來等到頭兒立了軍功、升了官,才恢複成原本的名字,前輩們這才知道自己招惹的是什麽人。”猴子感慨着,“聽說,就因為這件事,軍營裏還掀起了一陣識字風呢!”

“為什麽?”

“因為前輩們認為自己沒能發現頭兒的化名,都是因為自己識字少的關系,若是他們知道那兩個字都是怎麽寫的,又怎麽會猜不出頭兒是老将軍的孫子!”猴子理所當然的說。

“這件事,韓拓知道嗎?”

“當然知道了,這麽大的動靜,怎麽可能不知道。”

“是嗎。”青明淡笑。

真是奇怪!他明知道自己的化名很容易被人猜出自己的身份,為何還要用那個名字?

青明百思不得其解。

兩個人邊走邊聊,猴子說了不少有關韓拓的趣事。

很快,來到将軍府門前,大門敞開,有士兵守衛。

猴子上前說明青明的身份,接着一個士兵跟他走過來,牽走了他的馬,猴子直接帶他向府邸內的客房走去。

剛進入後院,看到有一道紅色倩影飛奔而來:“韓大哥,你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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