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見青明停下,韓老将軍舉手示意,後面的人全部停了下來。
聽到命令沖出來的打手小厮,原本是沖着倒在地上的小姑娘去的,只是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瞬間便愣在那兒不動了。
青明臉上依舊挂着清淺的微笑,只是那雙眸子深邃淡漠,加之一身白衣,整個人都透着無盡的威嚴與尊貴,那樣的氣勢哪裏是他們這樣的小人物能見到的!
連倒在地上的小姑娘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仰着頭呆呆的望着那樣一個宛若天人一般的人。
“你們這群狗奴才,不去抓人,都站在這裏做什麽,等着我親自動手嗎?”這時,一個肥頭大耳、衣着華貴的纨绔子弟走了出來,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踹翻了鄰近的一個小厮。
小厮們回過神,連忙就要沖上去,抓住那個小姑娘。
“沒想到啊,離開帝京十年,回來的第一天,就看到這麽精彩的一幕戲,還是強搶民女、欺壓百姓的‘好’戲。”
小厮們的動作又停下了,要是往常他們也不會理會旁人的目光,只是在這個人面前,他們不自覺的想要跪地求饒。
那纨绔子弟,走上前,微眯着眼,輕蔑的看着青明,揚聲道:“你是哪根蔥,竟然敢管小爺的事,不知道小爺是當今皇後的親侄子嗎?”
“呵~今天倒也算見識了國舅爺的家教,不過,只是個侄子而已。”青明輕笑道。
那人察覺到他語氣不對,又仔細打量他幾眼,看他的長相有些眼熟,但一時沒想起來在哪裏見過。
“小子,我不管你是誰,總之不要多管閑事,在這帝京之中,除了皇上,就是我們國舅府,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小心吃不了兜着走!”他沒有細想,出言威脅道。
青明卻不理會他,看向街邊一個猶帶憤恨的百姓,“這裏出了這麽大的事,你還不去報官?”
那百姓一愣,看了他一眼,下意識便按他說的去做,迅速跑去找京兆尹了。
“小子,我勸你還是別白費力氣了,就算叫來京兆尹,他也不敢管我的事,他今天要是管了,明天這京兆尹就要換人做了。再說一句多餘的,你難不成真要和國舅府為敵,與當今皇後為敵嗎?”
本來突然看到希望的百姓,突然又灰心喪氣起來。
這幾年來,皇上縱容國舅府做大,京兆尹又與國舅府狼狽為奸,魚肉百姓,着實可恨,只是他們無處伸冤,只能忍氣吞聲,也只有每年韓少将軍回來的幾個月才會好一些,但韓少将軍終究是一位武将,管不了太多,這一次恐怕也會無疾而終。
青明沒有理會他的話。
“快去叫大夫,李老頭要不行了~”突然一個圍觀的百姓叫了出來。
“爺爺~”聽到這句話,小姑娘也不跑了,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就往李老頭身邊跑去。
小厮們下意識就要抓她,卻聽到清冷的聲音不疾不徐的響起,“我看今天誰敢動她!”
小厮們瞬間不敢再動,只能任由她跑過去。
“爺爺,你醒醒啊~杏兒不能沒有你……随來救救我爺爺……誰來救救他啊……”小姑娘哭喊着,向周圍人求助。
可是這周圍根本沒有醫館,加之國舅之子朱乾還在這裏,一時沒人敢動。
“子歸。”
“我知道。”
話音剛落,一個身影已經從馬背上縱身落下,一躍而至倒在地上的李老頭身邊。
子歸把了把脈,接着從身上拿出一個藥瓶,倒了一顆藥丸送到他嘴裏。
“大夫,我爺爺怎麽樣?”
“我剛才的藥能保他一命,若是要想治好,還需要卧床吃藥三個月才行,稍後叫大夫給你開藥就好。”
“謝謝大夫,謝謝大夫。”
那邊領頭的小厮悄悄湊到朱乾身邊,低聲問:“爺,接下來怎麽辦?這次的人看起來來頭不小。”
“先等等再說,反正京兆尹無論如何都是站在國舅府這邊的,除非他不想要自己的官了。”朱乾冷聲道。
之所以一開始就沒有貿然和那人起沖突,就是因為看到後面的那隊人馬,雖然沒有懸挂軍旗,但顯而易見,那些人都是訓練有素的士兵,就是不知道哪裏的兵,仔細想想,他也沒聽說哪位大人物要回來,除了那位……若真是那位,可要好好敲打一番。
韓老将軍一向不喜朱家的人,很少打交道,加之他常年駐守西北,回帝京也待不了幾天,朱乾沒見過他也算是正常,但屢次和他作對的韓拓還是認識的,只是在朱乾向那個方向看過去時,韓拓後退了幾步,巧妙地讓人擋住了自己的臉,因此朱乾一時也沒有注意到他。
朱乾陰冷的目光來回打量着穩坐在馬上的青明。
子歸走回來,“斷了兩根肋骨,腿和手臂都有骨折,外傷極重,我喂了藥,做了些簡單的處理,到時候再讓大夫檢查一下,開幾服藥修養幾個月就沒大礙了,只是他年紀太大,恐怕以後會留下一些後遺症。”
“問清楚怎麽回事了嗎?”
“問了,”子歸頓了一下,繼而陰沉着臉,道,“那人家中只有爺孫兩人,一月之前不小心沖撞了國舅家的公子,被要求索賠白銀百兩,一月為限,今天剛好是一月之限的最後一天,因為交不出銀子,所以要抓小孫女回去抵債。”
“連環計?”青明掃了眼朱乾,“早就聽說帝京國舅家的公子,經常在街上‘被人沖撞’到,最後不是賠了銀子,就是賠了閨女,要麽就是家破人亡,今日一見,才知果真如此。被沖撞了那麽多次,朱公子怎麽也不小心些,或者幹脆就待在家裏別再出門。”
“小爺我就愛出門逛街,這群無禮刁民沖撞了本公子是他們倒黴!難不成你想要替他們出頭?”朱乾理直氣壯道。
“京兆尹大人來了~”沒等青明回答,人群中忽然有人喊道。
青明也看到不遠處正趕過來的小隊人馬。
走近之後,他也看清了那京兆尹的長相,個子不高,長得一副賊眉鼠眼的樣子,看起來就不像個好官。
那人來了後,看了下周圍的人,立馬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也沒有多想,立即跑到朱乾面前,低頭哈腰、一臉谄媚的問候道:“不好意思,朱公子,下官路上耽擱了一會兒,所以來晚了,不知道今天您有什麽吩咐?”
“那人欠我一百兩銀子,一月之期已過仍然還不出來,小爺我勉為其難拿她孫女抵債,兩人不從,因此起了沖突,這個人正好路過,非要管閑事,不得已,只好找來京兆尹大人,秉公辦理。”
“不是這樣的,官爺,”那小姑娘看見當官的來了,連忙寄希望于他,哭訴道,“大人,民女只是在街上賣些花補貼家用,從來沒有沖撞過這位公子,只是一月之前收攤子離開的時候正好經過他身邊,就聽到他說民女沖撞了他,還要我們家賠銀子……大人,民女真的不知道如何沖撞了這位公子,更沒有銀子賠給他啊……求您幫幫民女吧~”
“朱公子說你沖撞了他,就是你沖撞了他,沒銀子賠就以身抵債,哪來那麽多廢話!”京兆尹厲聲呵斥道,随即又一臉關心的看向朱乾,“這些刁民就知道無理取鬧,朱公子身份尊貴,可千萬別被他們驚着了,改日下官請您到酒樓壓壓驚。”
“那就謝過京兆尹大人了!”朱乾得意。
周圍的百姓都一臉嘆息,敢怒不敢言,一看就是見過不少次這樣的畫面了。
“啪~啪~”
清脆的鼓掌聲響起。
京兆尹循聲看去,這才發現那騎在馬上高貴俊逸的人,以及他身後那看不到頭的隊伍。
“你是何人?”京兆尹高聲問道。
“不知不覺都已經十年了,當初答應了父皇,一旦離開帝京,除非重歸帝京,否則不得擅自表露身份,動用權力,甚至連稱呼也改了,現在改過來,還真是不太習慣!”
從聽到他說出那個稱呼後,朱乾便知道自己猜對了,而京兆尹瞬間渾身冷汗,開始回想這是哪位出宮游玩的皇子,怎麽從來沒見過,不會是冒充的吧!倒是他身後那個很有氣勢的老漢看起來有些眼熟。
京兆尹左思右想,愣是沒想起來關于太子回京的事,畢竟他才當官不到兩年,對那位太子着實沒什麽概念,“大膽刁民,竟然敢冒充皇子,幸虧本官機智,見過宮裏所有的皇子,卻從來沒見過你,便知你是冒充的,來人吶,把這個犯人給本官拿下!”
站在他身邊的朱乾差點沒忍住,一腳踹死他,帝京裏流傳了那麽久,再加上他身後的那隊人馬,怎麽想也該想到了!真沒見過這麽蠢的!回去以後一定要告訴父親,趕緊把這個蠢的弄走,換個聰明的上來。
随京兆尹而來的官兵立即向青明包圍而去。
“大膽!我看今天誰敢動太子殿下!”韓老将軍終于忍不住出聲喝道。
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士兵訓練有素的行至最前方,将青明護在身後,拔刀與官兵相對。
“太太太、太子殿下!?”同時這一聲滿是壓迫感的暴喝也讓他想起來了他的身份。
若是別人說,他或許還不會相信,但那出聲的人可是韓老将軍,最受皇上寵信的護國大将軍,從他嘴裏說出來的話,怎麽可能有假話。
他現在很是後悔剛才沒有仔細看清那人是誰,也沒有想起他,可是那也不怪他,一年都見不到韓老将軍幾面,一時沒想起來也是很正常的。
“撲通~”一聲,京兆尹渾身顫抖着跪倒在地上。
“小人有眼無珠,沒認出太子殿下,請太子殿下降罪!”
聽到太子殿下的名號,周圍的百姓瞬間都跪倒在地上。
朱乾心裏不願意,但也不得不跪下。
霎時,整條街,除了青明和青明身後的人,所有人都跪倒在地上。
“本太子本不想這麽高調的,不過,既然看到了,那就是本太子的責任,除了京兆尹,都平身吧。”
“謝太子殿下~”
青明看着趴跪在地上的人,冷聲道:“京兆尹高濂貪贓枉法,收受賄賂,包庇惡人,縱容行兇,不公不正,不清不廉,是以剝奪其官職,投入天牢,聽候發落。”
朱乾忽然出聲,“太子殿下,你不覺得剛回帝京就将一個正四品的官員下獄,太倉促了嗎?”
“本太子沒有記錯的話,當初父皇的旨意下得很清楚,本太子只是被貶出京,但不褫奪封號和權力,而太子是有權先斬後奏的。況且,本太子也并非是無憑無據,不日便會拟折子呈交給父皇。”
“如此,倒是朱乾多嘴了。”朱乾一聽,便知道他是有備而來,不欲再多說什麽,“今天偶遇太子殿下回京,草民來不及準備,就不邀太子殿下一敘了,告辭。”
說完,他就要帶着手下離開。
“且慢。”
朱乾一頓,回頭恭敬的說:“不知太子殿下還有何指教?”
“朱公子難不成以為這樣就完事了?”
“太子殿下還想如何,當然不管太子殿想如何,請別忘了,當今皇後娘娘的姓氏。”
“母後的姓氏,本太子當然不會忘記,只是,我要做的事與母後的姓氏有何關系?”青明也不惱,輕笑着反問。
“太子殿下又何必明知故問?”朱乾并不相信他會舍棄作為靠山的母族,若是沒有母族支持,憑他自己根本登不上皇位。
“本太子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不管本太子知不知道,你今天都要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青明不為所動,凜然道:“草民朱乾,賄賂官員,魚肉百姓,強搶民女,縱容手下行兇,藐視禮法,屢教不改,現将其投入天牢,擇日審理。”
“傳太子令,從即日起,若有人能提供朱乾行兇的證據,經查明屬實,一條賞五兩銀子,每個人提供的證據沒有上限,”青明頓了一下,接着說:“若是有人編造僞證,欺騙官府,一經發現,杖刑三十,逐出帝京。”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議論紛紛。
“還有其他問題嗎?”
“太子殿下,我們要上哪提供證據啊?”
“太子殿下,提供那狗官的罪證算不算?”
“太子殿下,……”
“稍後,本太子禀明父皇,父皇自會派來新任的京兆尹為大家主持公道,只要和這二人有關的罪證都可提供,都有獎賞……”青明一一解答他們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