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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青明按照計劃,二月初便抵達江南老師家。

“師兄,我回來了。”

“青明,”一個比青明更加成熟穩重,且五官與他有六七分相似的青年走了出來。

青年一身灰色布衣,乍看之下,似乎很是清瘦,但早春二月,天氣依然寒冷,他卻只穿了兩層,并且衣袖被挽了上去,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顯然身體并不虛弱。

“回來就好,快進去吧,聽說你今天回來,韓老将軍和師父一早就等在客廳裏了。”子歸露出溫暖的笑容,同時手上接過他肩上的包袱。

青明匆匆走到客廳前的門廊處,停了下來。

細致的整理好衣領袖口,簡單拍去身上的輕塵,撫開布料上的褶皺,正了正表情,從容沉着的走了進去。

大廳首位上,兩個年老卻不顯衰弱的人端坐其上:左邊的人蓄着胡子,長相很是普通,但眼神卻精明而睿智,氣息綿長,絲毫不見老态;右邊的人留着短短的胡髭,臉部輪廓剛毅深邃,透着深深的滄桑感,黑色的眸子中時刻醞釀着殺伐血性,只是坐在那裏就給人很重的壓迫感,那個人身上所有特點都可以在這個老人身上找到一些相似之處。

“青明見過老師,見過韓老将軍。”青明恭敬的行了一禮。

“嗯,看起來這一年的時間讓你收獲不少。”左邊的老人輕撫胡須,微笑道,似乎對青明的言行舉止很是滿意。

他是青明的老師,自是可以不避不閃的受了這一禮;韓老将軍卻不可以繼續坐着,畢竟,他是臣,青明是太子,未來的君主,君臣之禮不可廢。

“太子殿下真是折煞老臣了~”他連忙站起來去扶青明。

“韓老将軍是兩朝元老,功勳卓著,戰功赫赫,還曾指點過月璜武藝,無論如何,都受得月璜這一禮的。”青明謙遜地說。

“好好好,太子殿下都這麽說了,老頭子我就卻之不恭了,”韓老大笑着,厚實的手拍了拍青明的肩膀,“皇上真是好眼光,幾年不見,太子殿下愈發有君子之風了,這一陣子聽先生說起殿下的才學德行,真真是有明君之風範,皇上想來可以放心了!”

“老将軍過贊了,能不能讓父皇滿意還要等試過了才知道。”青明不驕不躁的回道。

“你是我教出來的,不會有問題的,要不然你父皇也不會舍得把你送到這裏來,”一直坐在首位上的老先生略顯自豪的的說,“時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起來之後收拾一下,三天後便随韓将軍回去吧,子歸會和你一起。”

“師兄他?”

“這些年來,他已經習慣照顧你了,讓你一個人回去他也放心不下,再說,那裏終究也是他的家,這當然也是你父皇的意思。”

青明點點頭。

晚間,青明和子歸坐在房頂上,像以前一樣悠閑。

“你真的打算放棄現在的生活嗎?要知道帝京可不是什麽輕松的地方。”青明是了解他這個師兄的。

自小因為體弱多病而離家,父母親都不在了,一直跟在老師身邊,調養身體,也算是久病成醫,多虧這些年的進補調養和習武強身,才能如此健康,只是無論怎麽補總是透着幾分瘦弱感;或許是因為早年身體狀況太差了,補不回來。性子也一直很淡,聽老師說,在他來之後才變得好一些。

“我總是要回去一趟的,雖然父母不在了,但總歸是有親人在惦記的,見過以後才好讓他們安心,不是嗎?”随後,他又笑了笑,說:“回去那個地方,一起都要從頭開始,你身邊也不能沒有一個熟悉親厚的人吧!”

“謝謝你,師兄。”

“謝什麽,咱們可是一家人,對了,跟我說說你這段時間去了哪裏,做了什麽?”子歸好奇地看着他。

“也沒做什麽,先去了臨西鎮,……”

三日後,離家十年的太子殿下踏上了回帝京的路途。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們便到達了帝京外最近的一個驿站。

“太子殿下,再走一個上午,我們就到帝京城郊外的七裏亭了,消息已經傳回去了,韓拓會奉旨在此處迎接咱們。”

“我知道了。”青明點頭,韓老将軍退了下去。

“沒想到這麽快~”他怔怔的看着書頁,低聲自言自語道。

“什麽這麽快?”子歸拿了重新灌滿的茶壺回到馬車上。

“沒什麽。”青明搖搖頭,不預多說。

子歸挑眉,沒說什麽,但心裏還是多想了些,畢竟從小相處到大,對他還是了解的,當然也察覺到了某些異樣,但卻不知道原因,甚至有時他都會以為那是自己的錯覺,所以他一直在不動聲色的觀察,想要知道到底是什麽擾亂了寶貝師弟的心。

午時,七裏亭

一隊近千人的隊伍從官道遠處慢慢靠近,逐漸映入等候在亭子中的韓拓幾人眼中。

迎太子回京是很重要的事,韓拓自然不敢馬虎,一身整齊的戎裝,威風凜凜,意氣風發。

看到隊伍靠近,立即走出亭子,準備迎接。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老當益壯的韓将軍,遠遠望見自家孫子,沒有拍馬上前,随着隊伍一起,直到完全彙合。

韓老将軍翻身下馬,“臭小子,這一年跑哪去了,也不說給老頭子我回個信兒~”他邊罵邊湊上去,厚實的手掌揚起,眼看着就要落在韓拓後背上。

韓拓卻是機靈的一閃,躲開了,“老頭子,你又來!”

“哼!算你躲得快!回去再找你算賬。”說着,轉身向隊伍中間的馬車走去,“過來吧,随我去見太子殿下。”

韓拓和下屬跟在後面,向馬車靠近。

馬車裏,青明聽着外面傳來的說話聲以及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心緒有些難以平靜,心跳微微加快。

“太子殿下,到七裏亭了。”

“臣韓拓恭迎太子殿下~”

馬車外面,韓拓和其餘幾人一同單膝跪地。

馬車裏面,子歸看了眼青明,“我先下去了。”

青明點頭。

馬車車夫早已在馬車停下時,就已經下車恭敬的立在車轅旁。

子歸掀開車簾走了出來,默默打量一眼單膝跪地的韓拓,跳下來,站在車旁,伸手打了簾子。

青明無聲呼出一口氣,平複內心的躁動。

随後,放松表情,露出一抹微笑,從容不迫的鑽出了車廂,一躍而下。

“韓少将軍不必多禮,大家也都起來吧~”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語調,不熟悉的疏離語氣。

韓拓下意識擡頭看去,瞬間呆住了。

依舊是自己熟悉的容貌,熟悉的身影,卻不再是往日的湖藍色長衫,而是繡着銀色龍紋的白色錦衫,少了淡泊與儒雅,多了高貴與冷厲,純黑的眼瞳裏不再總是含着笑意,只剩下高深莫測,讓人看不清他心底的情緒。

“咳~咳咳~”韓老将軍見他遲遲沒有起身,反倒一副看呆了的表情,連忙大聲咳嗽。

韓拓這才回過神,只是此時,他眼底再無往日的爽朗熱情,只剩下冰冷與銳利。

他本就聰明,若是這時候還猜不到怎麽回事,就枉為韓少将軍之名了!

“你,你不是……”猴子的話沒有說完,就被身邊的大牛死死捂住了嘴。

老衛等人也都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不是什麽?”青明聞聲看向他,微笑道,語氣意味深長。

這下所有人都回過神來,低頭的低頭,搖頭的搖頭。

韓老将軍看他們反常的樣子,心裏直嘀咕:這幫臭小子今天是怎麽回事,怎麽看見太子後都是一副驚呆了的表情?就算是驚為天人也不是這種驚法啊!

“回城。”韓拓冷冷的丢下兩個字,轉身就走。

韓老将軍一看他如此無禮,連忙喝道,“韓拓!誰準你在太子面前放肆的!”

“韓老,沒關系的,韓少将軍性子直率,為人正直,大約是心情不好,你就不要怪罪他了。”

“可是,殿下……”

“別說了,”青明打斷他的話,“給我找匹馬來,坐了一路的馬車,身子都僵了,許久沒回帝京,都不知道變成什麽樣了,正好順便看一看。”

“是。”

不一會兒,有人牽了兩匹馬來,青明和子歸一人一匹,翻身上馬。

以青明的身份,不坐車,自然是要走在最前面。

于是,韓拓一路上都看着他的後背,神情莫測。

他身後猴子幾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至于走在最前面的青明,也不是遲鈍之人,又怎麽可能感覺不到背後灼熱的視線!

一進入城門,車馬便放慢速度。

這麽長的車馬隊伍自然引來百姓的注意,只是事先并沒有廣而告之,所以百姓們并不知道這隊士兵是護送太子回來的,因而只是讓開道路,站在街邊議論紛紛。

除了這條街之外,其他街區的人并沒有過來湊熱鬧的。

青明也不甚在意,只因當初離開之時,父皇便已經說好了,等他回來時,他不會替他鋪路,一切都要靠他自己來完成,包括籠絡人心,尋求大臣的支持,鏟除外戚隐患。

就在他們前進的正前方,突然傳出一陣混亂的驚呼與扭打争執聲。

起先沒人注意,後來聲音越鬧越大,甚至在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百姓,有些聽到聲響的人,都是一副了然的表情,哀怨又無奈的搖搖頭。

“又是那位國舅爺的兒子吧~”

“除了他還能有誰啊,仗着是皇後侄子的身份,沒少做惡事,幾乎三天兩頭就會鬧上一出,也不知道這回是誰家的閨女又倒黴了!”

“可不是,也不知道有沒有人能管一管,哎~”

這些議論聲一字不落的傳進他們的耳朵裏。

“又是那個朱家的敗家子,之前被頭兒教訓過幾次,怎麽還不長記性!”猴子聽見了他們的議論,一臉憤恨的咒罵道。

因為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周圍的人基本都聽到了,包括最前面的青明。

大牛伸胳膊捅了捅他,給他使了個眼色。

他這才反應過來,他剛才咒罵的那個人可是太子殿下的親戚。

猴子趁着脖子向前面看了看,見青明沒什麽反應才松了口氣。

這一隊人越走越近,前面的吵嚷不僅沒有避開,反而有越鬧越大的趨勢,還有幾丈距離的時候,一個人從人群裏沖了出來,就像是河水決堤了一樣,被人群圍成一圈的地方瞬間一目了然。

“快!給我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沖出來的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臉上滿是淚水,也顧不上前面有誰,慌不擇路的往前沖,直沖到青明的馬前。

青明早就留意着前面,看到她沖出來也沒有太驚慌,趕在與她相撞之前拉住了馬,即使這樣,猛然看到眼前出前一匹高頭大馬,小姑娘還是吓了一跳,尖叫一聲,跌倒在馬頭正對着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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