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陸相一時不察,沒拉住自家癡迷兵法的兒子,連忙起身告罪,“犬子失禮了,還請聖上恕罪。”
“陸相不必如此,雲書一向喜愛鑽研兵法要訣,此時得了三本古籍,自是激動地無法自己,何錯之有?”青明寬容一笑,安慰道。
“謝聖上。”陸相道謝。
“既然如此,這三本書就賞給雲書鑽研吧,只是原本打算送給韓老的書,只能等雲書鑽研完,再借來傳閱了。”青明略帶歉意的看向韓老将軍。
“哈哈~雲書小子也算是我半個徒弟,從小看着長大的,他在兵法上的造詣早已與我不相上下,這幾年時常切磋,更是進步神速,若有朝一日,能随軍上戰場,必然會成為用兵如神的一代軍師,可惜呀,要是他幼年在武學上也上點兒心,估計今天的少将軍就不是我家這個臭小子了。”說完,韓老将軍朗聲大笑起來。
韓拓拿着杯子,唇角含笑,倒也不惱。
陸相苦笑道,“老将軍就別再取笑雲書了,就他那三腳貓的功夫,別說殺人了,連殺只雞都未必敢,還談什麽上戰場立功啊,不拖後腿就不錯了。”
“诶~這哪裏算是取笑,你也該對你兒子有點兒信心啊!我看他不錯。”韓老将軍瞪着眼睛,不滿道。
陸相搖搖頭,笑而不語。
陸雲書拿起一本古籍,随手翻了翻,便移不開眼了。
青明一看他的樣子,就知道是怎麽回事,笑道,“雲書,想看書就回去看吧,別在我這大殿上耽誤時間了。”
陸雲書這才回過神,發現自己站在大殿中間就看起書來,瞬間紅了臉,汗顏道:“謝皇上,那雲書就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真難為你能在大殿上坐到現在。”青明擺擺手,讓他退下了。
陸雲書喜滋滋的拿了剩下的兩本書,告了聲退,就離開了。
陸相有心想攔,卻也只能無奈的長嘆一聲,坐下了。
那邊,獻上三寶後便坐下的牧斐招來宮女倒酒,順便問了問關于這位陸公子的事。
“這位陸相家的公子一副文弱書生的模樣,而且陸相又是文官,怎麽會對兵法如此感興趣?”
宮女笑着回答:“貴客有所不知,陸家公子自小喜愛鑽研兵法奇書,因此廢寝忘食是出了名的,但卻不喜習武,加之陸相有意讓他從文,所以從未進入軍營,也未當官,只是偶爾會去韓老将軍的軍營中與将士切磋,不善與人交往,能說得上話的也就是當今皇上和韓少将軍,因而不怎麽引人注意。”
“這樣啊,倒是個有趣之人!”牧斐對宮女道了聲謝。
宮女退下。
他身後的高大護衛,一雙烏眸深沉的凝視着陸雲書,一直到他離開大殿,徹底消失,才收回目光。
背對着他的牧斐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若是注意到了,大概會睜大眼睛,一蹦三尺高,滿面震驚,幾年後也不至于在聽到某件事後,震驚得良久不能回神。
接着,各位大臣分別獻上賀禮,同時說上幾句吉祥話。
剛要輪到國舅上前獻禮,殿門外傳來通報聲:“國丈朱智行朱大人到~”
“外公來了,快快有請!”青明面露驚喜,朗聲道。
下面的一幹大臣都驚訝的竊竊私語,伸長了脖子向外面看,甚至有人已經站起來了。
朱洵站在大殿中央,同樣向殿外看,不明白為什麽今天父親會來。
沒過多久,殿外走進來一位白眉鶴發的老者,看起來虛弱枯瘦,但眼含睿智,眸光深邃,不顯一絲老态。
“父親,你怎麽來了?”朱洵連忙上前攙扶自家老父。
朱智行避開他的手,看也不看他一眼,徑自走上前,正要行禮,便聽上方傳來青明的聲音,“外祖父能來,月璜就已經很高興了。不必多禮,來人,賜座。”
立即有宮人擡了一把椅子放在朱智行身邊。
朱智行推開椅子,硬是跪在地上,“臣聽聞新皇生辰,特來獻禮。”
“哦?不知外公所獻之禮是否是月璜想要的那一個?”青明沒有再叫他起來,徑自笑道。
朱智行顫巍巍的跪直身子,從袖子裏拿出一本奏折,雙手捧過頭頂。
青明瞟了眼董貴。
董貴立即意會,走下臺階,來到朱智行身邊,接過奏折,接着對他低聲說,“皇上體恤朱大人,朱大人就別再推脫了,免得聖上被冠上不孝之罪。”他伸手去扶他,這次朱智行顯然把他的話聽進去了,順勢站起來,坐在椅子上。
董貴這才拿着奏折重新回到上方。
朱洵看着那一本奏折,心裏越發感覺不對勁,從看到本不該出現的韓拓出現在這裏的時候,一切就都不對勁了,“父親,你在奏折裏寫了什麽?”
朱智行沒有回答,只是扔下一句意味深長的提醒:“你若是現在收手,一切還來得及。”
朱洵聽了,顫抖着退了一步,心慌意亂間,仍試圖保持鎮定。
應該與他無關吧?他可是自己的父親,怎麽會害自己?
況且,自己都已經出手了,如何能收手?
若他真的已經知道了全部,就算自己收手,也是活不了了,不如賭一次,沒準還能重掌大權!
朱洵渾身冷汗,卻硬是裝作鎮定的樣子。
青明拿到奏折,握在手中,卻沒有翻看,而是看向朱洵。
正好朱洵擡頭看向他,眼裏盡是貪婪的瘋狂。
青明面色如常,心裏無聲嘆息,他看起來依然不打算收手,那就怨不得他了。
這三人之間的暗潮洶湧搞得衆人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牧斐微微側頭,低聲說,“看來我們來的正是時候,能看上一場好戲!”
他身邊并沒有人回答,感覺就像是他在對着空氣說話一樣。
“該舅舅獻禮了,不知舅舅要送給月璜什麽賀禮?不過不管舅舅要送什麽,都請三思而後行。”青明又一次提醒道。
“哼!你不必多說了,我要送的是一場改朝換代的大禮!”
“嘶~”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看瘋子一樣看着他。
“洵兒!”朱智行厲聲喝道。
“新皇無才無德自願退位讓賢,将皇位讓與六王爺,并封臣為輔國大臣,名正言順,還望聖上同意。皇城內的三千禁衛軍早已中毒昏迷,京畿衛在京兆尹的帶領下抓捕散逃的人犯,國舅府的兩千私兵和我私下訓練的五千士兵很快便會趁機占領皇城,帝京外更是已經被韓少将軍帶來的五萬鎮西軍包圍,聖上根本無從反抗,還請束手就擒,立旨退位。”朱洵冷靜的把話說完。
群臣嘩然。
被提到的六王爺瞬間臉色發白,站起來冷聲道:“舅舅,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我這都是為了你和你母後啊!姬月璜一回來就排擠朱家,清除與我交好的大臣,還将我兒子趕出帝京,我若是不采取行動,下一個被清除的就是我了!”
“可我根本不想當皇帝,月璜哥哥就已經很好了,而且他做的都是該做的事,并不會虧待朱家啊!”姬月玶傷心的反駁。
“你不過是年紀小不懂事而已,哪有人不喜歡大權在握,高人一等,現在不願意沒關系,我可以幫你處理政務,以後等你長大了,自然就想要當皇帝了。”
“放肆!你一個外戚做了這麽多,不就是為了獨攬大權,獨斷專治嗎!何必說這麽多廢話!”陸相憤怒的呵斥道。
“哈哈~哈哈~”一直歪坐在椅子上的琉王姬月流突然大笑起來。
所有人都被他吸引了注意。
朱洵莫名的感覺他在嘲笑自己,下意識質問道:“你笑什麽?”
“枉你當了這麽久的皇親國戚,竟然也沒認清姬家皇族的特別之處,其他皇族喜歡大權在握,高人一等,争權奪利,也不代表姬家人會喜歡,要知道,我當年在聽說三弟被封為太子,可是高興地差點沒立刻跑出皇宮另建府邸,這麽多年了,三弟一直沒回帝京,若是我們兄弟幾人真有那個心思,怎麽會沒有任何行動?你以為那是因為父皇的震懾嗎?大錯特錯,而是因為我們真的都不把皇族,皇位當一回事罷了。你也真是可笑啊!哈哈~”
“你!”
“二哥,你小心剛才的話傳到父皇那裏,父皇叫人把你綁起來扔到祠堂裏關起來。這件事,咱們自家人知道就可以了,沒必要鬧得衆人皆知。”青明無奈的揉揉額角。
“哦~我不小心喝多了,剛才說了什麽,我不記得了。要是父皇真的派人來綁我,皇上你可要幫我啊!”姬月流玩笑道,目光猶帶警告的掃了眼大殿內的人。
“知道了。”青明此言自是為了保證這番言論不會傳的太離譜。
“說起來,原本我還想你那晚說的話是什麽意思,沒想到是要處理這件事,”他邊說邊看了一眼朱洵,“這應該就是父皇留給你的最後一個考題吧?”說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懶洋洋道,“戲也看的差不多了,臣就先回去了。”
“你喝了那麽多酒,再走錯了地方,朕叫人送你。”說着就要喊人。
“得了吧,你的人不都派出去辦事了嗎?別麻煩了,臣自己走不丢的。”姬月流說着就往外走。
“皇上,六弟陪二哥回去吧,這裏我不想再待下去了。”姬月玶起身拱手道。
“也好,你們去吧。”
“站住!誰準你們離開了,今晚的事沒有定論前,誰踏出這裏一步都要死!”朱洵發現他們從頭到尾都沒将他放在眼裏,惱羞成怒的喊道。
姬月流半回頭白了他一眼,“嘁!蠢貨!”
說完,兩人頭也不回的走出去了,一直到看不見人影,一點兒事都沒有。
大臣們這才放了心,也才注意到這位皇上和剛才一同被提到的韓少将軍都震驚與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