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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韓少将軍從頭至尾都拿着一只酒杯,細細的品着杯中酒水,好像沒有什麽人或事比杯中酒水更加吸引他的樣子。

這時候,外面走進來一個人,沒經過通傳,直接走進大殿,拱手道:“臣大內侍衛統領子歸,已将投毒之人抓捕歸案,投入天牢聽候發落;宮內侍衛服過解藥,無一受害。”

這時候,外面跑進來一個侍衛,說:“啓禀皇上,京兆尹求見。”

“宣。”

不久,身着官服的年輕京兆尹走進來,“臣依聖上之意,将牢中人犯集中轉移,走水的地方及時撲滅,未造成嚴重損害,人犯無一逃脫。”

“做的不錯。”青明滿意的點頭。

接下來就只剩下韓拓一人還沒有表态。

朱洵被這接連噩耗,打擊的幾乎站不穩。忽然擡眼看向韓拓,“韓少将軍,你難道還不動手嗎?你不是一直都對新皇不滿嗎?你不是都已經和我聯手了嗎?現在只要你動手,我們就還沒輸,到時候你不就可以報那十年前之仇了嗎?”他繼續蠱惑道。

頓時所有人都看向他。

韓老将軍本該暴跳如雷,今晚卻奇異的沒說話,也看向自家孫子,等他解釋。

韓拓這才慢條斯理的放下酒杯,歪頭笑了笑,“我沒動手,不代表我的手下沒動手,安心等着吧。”

頓時,大臣們開始竊竊私語。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他是站在國舅那邊的嗎?”

“韓少将軍和新皇一向不和,沒準真是這樣啊!”

“可是,韓老将軍不會允許的吧……”

“但他剛才也沒有反駁?這算怎麽回事啊?”

“他沒動手,動什麽手?”

……

韓拓絲毫不為所動。

上首,青明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扶在白皙的下颚上,顯得十分慵懶,臉上依舊是悠然淺笑,目光在下面的人身上游移,閑适得就像在看風景。

因為他沒表态,韓拓說的又含糊不清,所以大殿之上迎來了一場詭異的沉默。

牧斐在青明和韓拓二人身上來回掃了兩眼,注意到他們如出一轍的冷靜與悠閑,又看了眼故作鎮定實則如驚弓之鳥一般的朱洵,回過頭,拿起桌上的杯子,笑了笑,“勝負已分了嘛~”

這時,傳信的太監又一次跑進來,匆匆跪在地上,道:“啓禀聖上,鎮西軍衛參軍求見。”

“準!”

不一會兒,一身戎裝的老衛目不斜視的走進來,恭敬的跪在大殿中央,沉聲道:“臣奉少将軍之命,率一萬士兵将國舅府五千私兵圍堵在京郊私宅,抵抗者已就地處決,其餘繳械投降,幸不辱命。”

“撲通~”

朱洵終于受不了打擊,狠狠摔倒在地上,顫抖着擡手指向韓拓,又指向青明:“你、你們……”到了這個時候,他又怎麽會不明白,不和只是表面上的,韓拓從始至終都是青明最忠誠的臣子。

韓拓看都不看他一眼,起身單膝跪地,面向青明,抱拳道:“蒙聖上信任,不辱使命!”

青明微笑,“起來吧,那五千私兵就交于你處理吧!”

“謝聖上!”

青明這才拿起剛剛朱智行呈上來的奏折,細細翻看起來,大臣們不明所以,卻也不敢亂說話。

但現在若還看不清情形,就枉為臣子了。

不久,青明放下奏折,沉聲道:“國舅朱洵犯上作亂意圖謀反,收受賄賂,結黨營私,現剝去爵位,投入天牢,聽候發落;前宰相朱智行大義滅親,揭發其子之罪行,立首功,朱洵之罪,罪不及九族,只誅首惡,其餘朱氏族人閉門思過,靜待發落。”

“謝聖上~”朱智行又一次跪倒在地上。

“來人,将朱洵押下去。”

兩個侍衛走進來,架起朱洵就要離開。

朱洵卻突然瘋狂的掙紮起來,“不,不,我沒錯,我是皇後兄長,堂堂國舅爺,你們不能這樣做!”

“姬月璜,你不能這樣做,我是你舅舅!”

“父親,你也要舍棄我了嗎?就為了族人,你要舍棄我這個親生兒子了嗎?父親~~~”

朱洵一路高聲叫喊着被拖了下去。

朱智行依然跪在地上,“皇上,臣深知犬子罪不可恕,但終究是臣的兒子,臣請求代他一死,請聖上念及臣年事已高,也曾效命于大周的份上,免臣白發人送黑發人之苦痛,求聖上開恩!”

聲聲哽咽,催人淚下。周圍有大臣甚至別開眼不忍再看,但始終沒人敢上前求情,因為朱洵的罪本該是誅九族的大罪,現在卻只誅首惡,已經是法外開恩,如何能再寬容下去,若真如此,将律法置于何地?!

青明笑容淡了幾分,居高臨下的看了他許久。

朱智行卻始終趴伏在地上,未曾擡頭。

“來人,送外公回府!”

朱智行聞聲仰頭,表情痛苦,“皇上!”

“外公請回吧!”青明沒有看他,沉聲道。

朱智行知道青明不會再改口,只能随宮人離開,身形佝偻頹廢,比剛才進來大殿時蒼老了不少。

青明帶着淡到幾乎看不出來笑容,向戎族使節和牧斐舉杯,道:“讓二位使節見笑了,朕先幹為敬,聊表歉意!”說完,将杯中酒一飲而盡,“朕身體不适,就先失陪了,兩位随意。”

兩位使節欣然應允。

青明離開了承乾殿。

剛走出大殿,迎面跑來一個宮女,慌慌張張的跪倒在地,聲音急切:“皇上,太後娘娘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今晚的事,說要見您,侍衛們快攔不住了!”

青明面無表情的繞開他,向慈顏宮走去。

還沒走到殿門口,就遠遠的聽到朱氏的叫喊聲:“我要見姬月璜,把姬月璜給我叫來!我要問問他,他是怎麽想的,竟然要對親舅舅下手?他還有沒有情意,他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母後?!……”

青明腳步頓了頓,忽然不想去面對自己的生母。

他早就知道,當他做出這一切時候,母後就再也不是他的母後了。

他不後悔當年的選擇,現在也不會後悔,因為若不是由他動手,朱家所有人都會死,包括母後。

他以為母後應該可以理解的,只是他現在不想去解釋,也不想去面對她的責難……

他突然回身,依然往帝寝殿的方向走去,“叫人煮一碗安神的湯藥給太後,等太後平靜了,朕再過來。”

“是。”董貴領命道。

半個時辰後,韓拓終于得以離開承乾殿,先快馬加鞭的奔回韓府,接着連衣服都來不及換,飛身離開韓府,往帝寝殿的方向去了。

帝寝殿靜悄悄的,除了懸挂在殿外走廊上的燈籠外,殿內沒有一點兒光亮。

韓拓打量一下周圍,身形一閃,從窗戶躍了進去。

反手将窗戶重新關好,目光在沒有任何人氣的殿內打量一番,遲疑半晌,朝內室走去,伸手在牆上推了一下,走了進去。

依舊是水霧彌漫,牆上的夜明珠閃爍着柔和的光芒。

他向前走了兩步,忽然感覺踩到了什麽,停了一下,垂眸看向地面,白色繡着銀龍的龍袍随意的丢在地上,不遠處,玉冠擺在石桌上。

把龍袍撿起來,搭在暖玉矮榻上,然後走到溫泉池邊,蹲下|身子,看着一片平靜的水面。

“嘩啦~”

青明從水中冒出來,撥開濕漉漉的發絲,抹去臉上的水,睜開眼睛,正好看到韓拓,微微一笑,“你來了。”

“我本來還想安慰你一下,看來似乎并不需要。”韓拓仔細打量他的表情,笑道。

“晚宴結束的很快。”青明說着,走向池邊。

“你以為今晚發生了那麽一件大事,還有誰會安心吃喝啊?再說,正主都不在了,還有什麽好慶祝的!”韓拓伸出一只手,遞過去。

青明拉着他的手,順勢走出溫泉池。

白色的單衣緊緊貼合在青明完美而結實的身體上,半遮半掩,欲拒還迎,比直接裸|露出來,更加誘|人。

韓拓喉頭一緊,不禁吞了下口水。

青明聽到了,沖他戲谑一笑:“怎麽?韓少将軍這就等不及了?”

韓拓扶額,“拜托,我可不是為了做那種事才來了。”說着,他走到一旁拿起外袍,又走回來披到青明身上,掩住那一身幾乎讓他喪失理智的身體,沉聲道:“況且,我也還沒準備好。”

青明似笑非笑的挑眉,“準備?”

韓拓笑了笑,肯定的點頭:“沒錯,準備。”

“那好吧,等你什麽時候準備好了再說吧。”青明說完,就要走出去,突然手臂一緊,回過神時已經被韓拓抱住了。

“這就要走了嗎?我今天還沒有吻你。”說完,像往常一樣,落下火|熱纏|綿的吻。

青明目光閃了閃,最終像是疲憊了一般,閉上眼睛,手臂微擡,環在他的腰間,任由自己沉浸在他的柔情中。

武帝二十三年初冬,國舅朱洵結黨營私,貪污受賄,意圖逼宮造反,犯上作亂,經查明屬實,罪不可恕,朱洵及所有參與人員斬立決;念國丈朱智行大義滅親,主動揭發其罪,特此免除無關人之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朱氏所有財産收公,充盈國庫;朱氏一門免除爵位恩賜,逐出帝京,責令三代之內不得入京,五代之內不得為官。

朱洵問斬當日,前宰相朱智行自盡于室。

朱太後自請遷入大周祖陵,誦經念佛,為大周祈福,不問世事。

自此,朱氏一族,繁華不再,銷聲匿跡,泯然衆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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