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當晚,韓拓回府後,韓老什麽也沒說。
只是在他吃飯時提了一下定親的事。
“定親?”韓拓驚詫的看向韓老,“老頭子,之前那件事不都過去了嗎?你怎麽又提起來了?”
“之前你不是說要學習嗎?我想了想,你應該也是有成家的意思的,而且今天聽了聖上的話,估計再過不久你就又要領兵出征了,到時候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來,等到那時再定親,好姑娘估計都被人挑光了,索性不如現在就找個看得過眼的,定下來。”
韓拓一聽他提到上午,想到當時的事,警惕的瞄了眼老頭子,只見他面色如常,不像是發現了什麽的樣子,這才放心。
要是老頭子真發現了,肯定不會像現在這麽鎮定,看來是我多想了!
“你都說了,不久我就要領兵出征了,又何必耽誤人家姑娘的青春呢?還不如等回來後再說,反正也就三兩年就回來了,我連二十五都不到,怎麽可能找不到媳婦兒。”韓拓邊吃邊說,語氣随意。
到底姜還是老的辣,韓老不動聲色将他的言行收入眼底,心知再說就是他沒理了,反倒引他起疑,也就不再多說了。
只是因此,他就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定。
當晚,韓老拉着韓拓在書房裏研究牧雷的兵法,韓拓對他也很是好奇,就沒有拒絕,一直讨論到将近子時,差點忘了時間。
第二日,上朝時,韓老也沒表現出任何異樣。
只是,退朝後,青明批閱奏折時,發現了一些不同,奏折裏多了幾份請求新皇選妃穩定後宮的奏折。
當晚,韓拓又被韓老叫去研究兵法,韓拓這回沒有忘記時間,裝作困倦的樣子,提前回房休息了。
回房沒多久,就換了一身衣服,确定沒人注意,才飛身離開韓府。
滿懷欣喜的去見青明,韓拓沒有注意到隐秘的的黑暗的牆角,韓老瞪着一雙陰沉的眼,看着他離開,離去的方向正是皇宮。
帝寝殿裏
“你這兩天怎麽了,昨晚沒來也就罷了,怎麽今天有些晚?”青明看着跳進殿內的韓拓問。
“還不是因為老爺子,非要拉着我研究牧雷的兵法,我瞧着挺有意思的,就陪他多聊了一會兒,怎麽,一晚不見,很想我吧!”韓拓蹦過去抱住青明。
“韓老将軍嗎?”青明沒有理會他的玩笑話,兀自沉思着。
“青明,怎麽了嗎?”韓拓見他表情沉靜,疑惑的問。
“沒什麽,只是,牧雷在兵法運用上面确實比一般人出衆得多,研究一下也好,若是明天韓老又拉着你讨論兵法,你就陪他一起吧,韓老年紀大了,過一陣子又要分別,你也該多陪陪他,盡盡孝道。”
“我知道,原本我也想跟你說一說這件事的,明天之後,我就不日日都來了,你自己也要照顧好自己。”
“呵~”青明輕笑一聲,“聽你的話,像我們馬上就要分別一樣。”
韓拓笑了笑,眼神有些微妙。
“今晚什麽也不做,讓我陪你躺一會兒,等你睡着了,我再走。”韓拓拉着他走進內室。
“好。”
接下來幾日,韓拓晚上真的沒有來。
就像印證了什麽一樣,大臣們突然都關心起皇上的終身大事,有關催婚、選秀、封妃的奏折像雪花一樣,飛進禦書房,堆在青明的桌案上。
最開始明明沒有多少人關心這件事,而且被青明壓下去後,短時間應該都會有人再提,偏偏突然一些德高望重的老臣也開始上奏,接着之前提過、之後又聞風而動的臣子也加入了。
結合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切,青明若是再看不出來誰是背後推手,就算不上是一個合格的君主了。
這日,韓拓例行去城外的鎮西軍軍營操練士兵,青明以商讨古丹國之事為由,召韓老去禦書房。
“老臣參見皇上。”
“董貴,你出去守着,朕與韓老有要事相商,任何人不準打擾。”青明将董貴遣走,這才看向跪在地上的韓老。
禦書房一陣壓抑的沉默。
“韓老,你知道了吧?”
韓老将軍将身子伏的更低,沒有說話。
“那些請旨的老臣都是平日裏與你交好的,忽然一起提出讓朕選妃,自然不會是偶然,加之,耀岩從那晚後,便被你留在韓府,晚上幾乎不再過來,甚至,你提出讓他定親,種種因素加起來,足夠證明某些問題。”他頓了一下。
“你那天上午看到了。”語氣肯定。
“老臣知道,這件事一定是拓兒起的頭,太子殿下一向沉穩,若不是拓兒苦苦糾纏,一定不會接受他,這都是老臣的錯,是臣教子無方。”韓老了解這兩個人的性子,一個沉穩內斂,一個開朗外向,誰先開始的一目了然,因此先行主動請罪。
“在大周,雖有兩個男人在一起的例子,但終究是上不了臺面,不見容于世的,更何況一個将軍和一個帝王;況且,趁現在兩個人的感情不深,分開也容易,聖上早日選妃,為皇室培育血脈,忘了這段不該有的關系和感情,才是對你們都好。”其次是站在臣子的立場上進行勸谏。
“韓家為大周出生入死,守衛疆土,抵擋外族,立下汗馬功勞,老臣更是三朝元老,但韓家終究是一代單傳,臣的兒子死在沙場上,只留下這麽一個孫子,換句話說,他是韓家唯一能繼承香火的人,請聖上看在韓家世代忠心的份上,和拓兒分開吧。”最後是挾恩以報。
說完,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一個頭。
“韓老,你真是偏心啊!”青明長嘆一聲,“明明知道了,卻不說出口,用這種方法透露給我,卻不想讓他知道,怕他因此與你心生嫌隙;不想傷害你們的親情,所以讓朕當那個狠心冷血的人,讓他恨朕一輩子,你對朕何其殘忍!”
韓老表情沉重的閉了閉眼,他無從反駁,因為那是事實,因此他選擇避而不談,“皇上,這只是您一時的錯覺,您會遇上很多優秀的女子,當您見識過她們的好,你自然會忘記現在的一切,甚至覺得現在的一切都是荒唐的。”
“你以為朕只是嘗個新鮮?!”青明突然聲音尖銳的質問。
“聖上是九五之尊,早晚會後宮佳麗三千,享不盡的千嬌百媚,跟她們比,拓兒根本算不得什麽,況且,您也是要傳宗接代的。”韓老沒有直接回答,卻表達了肯定的意思。
青明聞言,沉默半晌,“韓老,你在怪我嗎?”
“臣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他蒼老的聲音裏滿是懊悔與愧疚,對自己沒能察覺到孫子的異樣,對自己愧對黃泉之下的兒子兒媳,對自己愧對先皇囑托。
“朕……”
“朕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緊閉大門忽然被推開,早已不問政事的太上皇走了進來,滿臉怒容。
韓老将軍扭身跪伏在地上,青明瞬間站起來,臉色煞白。
太上皇只是聽說韓老進宮,想起來很久沒有見他了,所以特意過來尋了他,等談完政事再閑聊幾句,寒暄寒暄,沒想到竟然在這種情況下聽到這樣一番對話。
堂堂三朝元老竟然在請求皇上與自己的孫子,大周少将軍分開;他本來沒想到那個方向,但越聽越不對勁,終于滿心憤怒的推門而入。
他不是忠心耿耿、謹小慎微的臣子,而是這大周朝身份地位最高的人,同時也是那事件中心人物之一的皇帝的父親,他有資格知道自己的兒子,最得意的兒子,最看重的兒子,最信任的兒子,究竟做了什麽!
他走進來,看都不看地上的韓老将軍,只是冷眼瞪着那個最讓他得意的兒子,現在的一國之主。
哦不,是曾經最得意的兒子。
“誰能告訴朕,你們剛才說的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嗯?”他坐在首位上,危險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青明和韓老将軍。
“臣不敢妄言。”韓老沉聲道。
青明目視前方,面無表情,直挺挺的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你們都不說,那誰知道?我倒要看看還有誰知道這件事?嗯?董貴?”
“奴才什麽都不知道啊?”董貴連忙顫抖着跪在地上。
子歸有些心急,上前兩步,就要跪在地上請罪認錯。
“子歸?”
“一切都是月璜的錯。”就在太上皇注意到子歸之前,青明主動開口,“這件事是兒臣主動的,韓拓是被兒臣強迫的,董貴和子歸什麽都不知道,兒臣一直瞞着他們,韓老将軍也是才知道不久,但不知道整件事情的經過,父皇要責罰,就責罰兒臣吧。”說着,青明在地上磕了一個頭,不再起身。
“哦~?”太上皇盯了他片刻,冷道:“其餘人都出去!”
“太上皇,其實不是……”
“朕說都出去。”太上皇打斷他的話,不想聽他的辯解。
子歸不甘心,執意要留下解釋,這是他鼓動的,青明原本是不打算接受韓拓的,都是因為他,都是他的錯,他要說清楚,“太上皇……”
“師兄,”青明頭也不擡,“做錯事的人是我,就讓我一個人面對吧。還有,幫我謝謝韓老,謝謝他沒有直截了當的對韓拓挑明。”
“青明……”子歸還要說,卻只能看到堅決的背影以及完全隐沒在陰影中的臉。
現在終歸不是他能插手的情況了。
他別開眼,沉默着走了出去。
或許,他一開始就做錯了。
殿門重新在他身後閉合,阻隔了外面所有人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