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老衛情緒激動地撲上去,跪在地上,“将軍,終于找到你了,幸好你平安無事!”
其他聞聲而動的士兵也全都湊過來,迅速聚攏,整齊的跪在韓拓面前。
“我沒事,你們怎麽樣?沒遇到戎族的攔截嗎?”韓拓關心的詢問。
“将軍,你在說什麽啊?昨天晚上的夾擊你忘了嗎?我們可是按照你的安排成功偷襲了戎軍後方,本來都要彙合了,結果你卻突然中途沖出去跑了,我們還以為你有其他的要緊之事,因此沒來得及與我們彙合。”老衛一臉疑惑。
韓拓蹙眉,眼底幽光一閃,“你的意思是,我昨晚出現在了山腳下?”
“對呀?”老衛想了想,點點頭,“我應該沒看錯啊,當時确實看到了将軍的铠甲,天下只此一套。”
“那就是說你只看到了穿着我的衣服的人,卻沒有看到那個人的長相。”韓拓語氣肯定。
“這……”老衛聽他話中的意思,立即察覺到了不對勁,試探着問,“難道昨天被戎族夾擊的人不是将軍?”
“喂,你在說什麽啊?”在一旁聽到他們的談話,可雅忍不住插嘴,“他被我們從山洞裏就出來,就一直在睡,而且一睡就是一天一夜,包括昨天,根本一步都沒有離開過我家,怎麽可能出現在戰場上,是你看錯人了吧?”
“可雅!”老爹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随便插嘴。
韓拓敏銳的抓住了他話中的疑點,“你們是在山洞裏發現我的?”
“當然了。”可雅點點頭,回憶起當時的情景,“我們發現你的時候,你躺在地上,身上蓋着一件白衣,身邊的火堆幾近熄滅,你又昏迷不醒,除了你之外再沒看見第二個人。”
“将軍,有什麽問題嗎?”老衛看見韓拓聽到她的話,臉色不對。
“呼~”韓拓長出一口氣,搖搖頭,“此事不急,先回大營再說。”
他扭過頭,看向老爹和可雅,“二位是韓某的救命恩人,此番相救,韓某定當湧泉相報,只是這山下有戎族士兵,人多口雜,難免聽聞山中有人救了在下,而借此施以報複,以防萬一,不如二位随我軍先行在北麓城待一陣子,待戰事平息,再行歸來,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那就麻煩将軍了。”老爹聽他說得有理,點頭答應了。
可雅很是欣喜,這白茫茫的雪山,她早就看膩了,換個地方剛好。
回到北麓城,與守城将士彙合,簡單寒暄過後,又找來軍醫為韓拓診治。
“老夫觀将軍的氣色,有些虛弱,但診脈之後,發現将軍脈象沉而有力,不像是遭逢大難,氣虛體弱的樣子。”
“這怎麽可能?将軍在外躲避追兵将近一月,又有傷在身,心力交瘁,還生了大病,怎麽會一點事都沒有?那不是很奇怪嗎?”
老軍醫撸撸胡須,沉凝道,“依老夫之見,出現這樣的情況有兩個原因:一是将軍身強力壯,小傷小病不足以損耗他的氣血;二是将軍近日曾吞服過效果極佳的益氣補身的良藥。除了這兩種原因,老夫就不知道了。”
言罷,軍醫開了張藥方,便離開了。
“将軍,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老衛滿臉的疑惑。
韓拓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叫他把可雅和老爹請進來。
“按道理說,韓某本不該打擾二位休息,只是韓某對于一些事情仍然心存疑惑,只能請二位過來。還望兩位如實解答,多謝。”韓拓語氣誠懇。
老爹和可雅對視一眼,正色道,“不知将軍想問什麽?”
“能否請二位把救走韓某的經過完整的描述一遍?這件事對韓某很重要。”
兩人齊齊點頭。
可雅搶先開口說:“那天,我和老爹出門打獵,中途打算去附近的山洞休息一下,我剛鑽進山洞,就看見你躺在地上……”
韓拓和老衛認真的聽着。
不久,可雅和老爹說完後,韓拓便請他們回房休息了。
韓拓從他們開始說話,就一言不發,努力回想自己昏迷時的感覺。
渾身發熱,意識不清,身體搖搖晃晃,接着躺在地上,旁邊很熱,自己也很熱;冰涼濕潤的觸感劃過臉頰,脖頸,最後置于額頭;幹渴的時候,唇上柔軟的感覺,還有流進嘴裏的液體……那是一個看不清面容的人影。
“将軍、将軍……”
耳邊傳來老衛的聲音。
韓拓從那模糊的記憶裏回過神。
“将軍,他們說的話有什麽問題嗎?”
“我昏迷的時候不是在山洞裏,而是在林子裏的某棵樹下……”韓拓把自己昏迷前的事告訴老衛。
“照這樣說來,應該是有人從林子裏把将軍救走,帶到了山洞裏,還給你喂了藥,離開之前又将你們的衣服調換了,最後按照原計劃,當了誘餌,吸引戎軍的注意,在看到我到來後,便悄悄離開了,可是,有誰會這樣做呢?”
“我用暗語告知你們的計劃,有沒有外洩?”
“屬下以性命擔保,除了副将和屬下沒人知道那個計劃,包括猴子和大牛。”老衛表情嚴肅。
“……”韓拓沒有責怪他的意思,沉默不語。
“對了,差點忘了,”老衛猛地一拍額頭,“将軍,那個人身邊跟着暗衛,有幾個暗衛戰死,屍體被咱們帶回來了,你說他們身上會有線索嗎?”
“快帶我過去看看。”
兩人匆忙跑到停屍的地方,因為天氣依然寒涼,屍體放在雪裏,也不會腐爛。
兩人仔細查看一番,發現沒有任何線索。
“看不出來是什麽人養的暗衛?将軍有頭緒嗎?”
“穿白衣,有大批暗衛跟随,随身攜帶極品補藥,又能猜到我的計劃,在這大周朝,能做到如上四點的人并不多。”韓拓幽幽道。
老衛皺着眉想了想,驀地睜大眼睛,“将軍指的是那一位?”
韓拓點頭。
老衛趕緊搖頭,“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韓拓反問。
“因為今早北麓城守軍收到帝京傳來的消息,皇上在靈泉寺遇刺重傷,生死未蔔。”
韓拓猛地站起身,瞪大眼睛,怒吼,“什麽?”
青明從昏迷中醒來。
“皇上,您醒了!”一直關注着他的情況,暗衛統領立即注意到他清醒過來。
“這裏是哪裏?”視線逐漸變得清晰,青明打量着周圍的陳設。
暗衛統領見他要起身,忙按住他,“皇上,請您先不要動,傷口會裂開的。”
青明經他提醒,這才遲鈍的感覺到肩膀處的劇痛。
他想起來了,他的肩膀被箭貫穿了。
“朕睡了多久?”青明喝了杯水,躺在床上問。
“回皇上,快一周了。”
青明點點頭,他昏迷中有感覺到,“這幾日收到什麽消息了嗎?”
“留在北麓城的暗衛傳來消息,韓将軍已經回城了;”
“我們現在不在北麓城裏?”
“是,北麓城依舊戒嚴,皇上傷勢太重,無法進城,現在只能待在這個小鎮裏。”
青明颔首,“接着說。”
“還有……”暗衛統領遲疑着,不知該不該說。
“還有什麽?”青明聽到他遲疑的語氣,轉過頭看他,皺眉,“怎麽不說了?”
“皇上,京中傳來消息,說……‘皇上’于靈泉寺遇襲重傷,生死未蔔。”
“!”青明瞬間不顧自己的傷勢,坐起身子,臉色慘白,“你再說一遍!”
“……”暗衛統領跪倒在地上,沉默不語。
“我讓你說!”青明吼道。
“‘皇上’陪皇後去靈泉寺祈福,在山後賞雪之時,遇上大批黑衣刺客,等到侍衛聞聲趕到時,他已經重傷倒地,似乎、似乎是為了保護皇後,才會受如此重傷,之後‘皇上’很快就被送進臨近的京郊別院,太醫出入……此事已經驚動了外出游玩的太上皇。”
青明聽着他一字一句的将話說完,臉上最後的血色一點點消失,但他的表情卻是陰沉的發黑,沉默片刻,沙啞的開口:“備車,回京。”
“皇上,你的傷……”暗衛統領連忙擡頭,想要阻止他,可是卻被他寒冰般的眼神凍得渾身一顫,再不敢多說一句話。
見他離開屋子,青明疲憊的倒在床上,右肩驟痛,微微側過頭,白色的單衣,已然一片血紅。
青明無動于衷的冷冷一瞟,便收回目光,仿佛沒有感覺到任何的疼痛。
青明清醒的當天,便立即啓程回京。
現在已經是三月末,從北麓城回帝京最快也要十五天,現在正值初春化雪之時,之前的那場暴雪到現在還未化淨,路途濕滑泥濘,使得他們的速度拖慢不少。
加之,青明的傷勢未好,多次裂開,失血過多而昏迷,不得不停下來看大夫,上藥療傷。
這一段路竟然走了一月之久。
到達京郊別院時,已是五月三日。
那晚酉時過半,京郊別院外圍了一圈大內侍衛,俨然戒備森嚴。
青明披着黑色的披風掩住身形和長相,暗衛統領悄悄翻進內院,沒過多久,院內有人走出,打開大門。
他擡步走近,認出開門的人是海公公,但卻腳步不停,甚至沒有詢問任何事情,徑自走進裏面,一路向病房沖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