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暗衛呢?”韓拓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
姬月流輕嗤一聲,冷笑道:“韓将軍是真的不知道暗衛去了哪裏嗎?”
“既然不知道,我就告訴你,”他垂下頭,給自己倒了杯水,不理會他陰沉的表情,“一部分暗衛被派去保護你,一部分暗衛去保護陸雲書,剩下的便基本都跟在青明身邊。”
韓拓沒有細想他話中的歧義,只當是青明将身邊的暗衛都派出去給了他和陸雲書,沒有再問下去。
“那麽,他身上弓箭造成的貫穿傷也是那時受的嗎?”韓拓接着詢問。
“是在那個時間造成的,卻不是黑門殺手造成的,那一日去刺殺皇上的殺手都使用的是長劍,沒有弓箭。”
“那他為什麽會受那麽嚴重的箭傷,而且似乎還因為醫治不及時,造成了經脈阻塞,內力盡失。”韓拓終于問到了關鍵的問題。
“關于這一點,我就不知道了,他受傷的時候我可沒在場。”姬月流事不關己的說。
“不知道?”
“對,不知道。”姬月流點頭。
韓拓看他不像是在欺瞞,便起身告辭,“那就這樣吧。”
“沒有其他要問的了?”姬月流确認道。
“暫時沒想到,若是想到其他的事,我會再過來的。”韓拓向門口走去,“稍後我會派人把銀子送到你府上,告辭!”
房門閉合,曉安閃身坐在韓拓剛才落座的地方。
“你為什麽不告訴他實情?”
姬月流挑眉,“我為什麽要告訴他實情,沒有欺瞞他,他就應該感到榮幸了,當年青明拿我要挾你,害你重傷的事,我可還沒忘呢!憑什麽讓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他,好讓他和青明解開誤會?況且,就算解開誤會,他們也不一定就能在一起。這樣說起來,我也沒做錯什麽。”
曉安目不轉睛的盯着他。
“你這麽看着我做什麽?”姬月流瞄了他一眼,擡手倒茶。
“我倒是很感謝他,一勞永逸,再也不用擔心你被賜婚了。”
“呵~你還會擔心這種事,就算沒有他的承諾,你也不會讓我去娶妻成家的吧。”姬月流輕笑道。
“我真的擔心,過去一直很擔心;”曉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表情認真,“我可以殺光妄想嫁給你的女人,卻無法傷你分毫,若你執意娶妻,我便只能死在你手上。”
“我的命是你的,你不要了,我便再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你可明白?”
這大概是他這輩子說的最長的一段話,姬月流不由得愣了愣。
畢竟從往日的相處中,他從不知道那張面無表情的冷顏下面,居然掩藏着這麽多複雜的心情。
收起不正經的笑容,姬月流起身,走到他身邊,像以前的很多次那樣,坐在榻邊的腳踏,頭依靠在他腿上,滿懷眷戀的蹭了蹭,“你以前總是冷着一張臉,什麽也不說,我一直以為你只是表面順從,心裏其實是不想這樣屈居人下,不得自由,今日,聽了你這一番話,我才發現,”他頓了頓,才接着說,“我總笑別人是口是心非的傻瓜,我們又何嘗不是一樣的呢?”
曉安伸手輕撫倚在自己腿邊的姬月流,無限溫柔。
當年還是小小的一只的時候,姬月流就喜歡這樣坐在地上倚在他的腿上午睡,每當這時,他都忍不住想要将他抱進懷裏,甚至揉進自己的身體裏……一直到現在,未來也不會改變。
感覺到他愈發綿長的呼吸,曉安極少出現表情的臉,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
時光如初,歲月靜好。
韓拓離開芳草閣,一路都在想當年的事。
怎麽感覺怪怪的?
既然當年遇刺時沒有受到箭傷,那又會是什麽時候受的傷,為什麽沒有傳出一點消息?
而且以他的身份,受了傷,必定會受到周全的診治,加之宮中良藥極多,又怎麽會出現傷勢反複,內力盡失的情況?
難不成那箭傷塗了毒,是毒造成的?
可是,即使是毒,也不太可能啊?
韓拓百思不得其解。
這其中必定另有隐情,或許是姬月流隐瞞了真相?
不,不對,他剛才确實不像是在撒謊。
韓拓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腳步。
這件事到底應該去問誰呢?
“韓拓?”
身後忽然傳來聲音,韓拓回頭看去,發現是陸雲書,還有古丹王。
“雲書~陪古丹王出游嗎?”韓拓看了眼他們的裝扮和身下的馬,了然道。
“不是,我去看望故人,古丹王說也想看看,非要陪我一起。”
“是嗎?那快去吧,不耽誤你們的時間了。”韓拓說着就要拱手告辭,忽然又想起陸雲書不常出門,哪有故人需要騎馬出城探望,便又叫住他。
“雲書!”
陸雲書剛要離開,聽到他叫自己,連忙勒住馬,看向他,“還有什麽事嗎?”
“哦,沒什麽事,就是想問問,你要探望的故人是誰?當然,若是不方便的話,就不必說了。”
“沒什麽不方便的,說起來,我要去探望的人你也認識。”
“我也認識?”韓拓面帶疑惑。
“沒錯,你确實認識,只不過不太熟悉,當初皇上歸京,他的師兄不是一起回來的嗎?五年前皇上遇刺,他為了保護皇上不治身亡,我回來後,還沒來得及去看看他,正好想起來,今天便一大早起來去一趟,好讓他也安心。”
“師兄?”韓拓聞言,腦海裏浮現出那個人的樣子。
确實,他和子歸打交道不多,但好歹也是說過話,也知道他的長相,這麽一想,他忽然覺得子歸和青明長得有些相像。
韓拓站在那裏一臉沉重的思考。
陸雲書看了看天色,已經不早了,提醒道,“韓拓,還有別的事嗎?沒事的話,我該出城了,要不然晚上天黑之前恐怕趕不回來。”
“你等我一下,我和你們一起,盡管我和他并不熟,但好歹曾經同朝為官,既然知道他不在了,也該去祭拜一番,也算一番心意。”
“欸?這……”陸雲書聽了他的話,表情遲疑。
“怎麽了?不方便嗎?”韓拓看他一臉為難。
“這,也不是不方便,只是……哎~算了,你的話,皇上應該不會介意的,”陸雲書看着他正色道,“一起去吧,不過你要快一點,另外就是,無論今天你知道了什麽,都不能洩露分毫,可以嗎?”
韓拓聽出他話裏有話,點點頭。
韓拓從街上随便買來一匹馬,跟他們兩人一起飛奔出京,往皇家祖陵的方向去了。
皇陵山腳下,三人将馬留在林子裏。
韓拓看着這一眼望不到頭的階梯,心裏疑惑為何帶他來這裏,但還是忍住了沒有問出口。
韓拓和牧雷武藝高強,區區三千多級臺階,自然不成問題;陸雲書沒有內力,武功更是平平,雖然這幾年行軍有所鍛煉,但依然只是強身健體的水平,因此上到兩千多級的時候,便已經撐不住了。
牧雷看他滿頭大汗,不住粗喘,走到他身邊,一把将他抱起,“看你喘成這樣,還是我幫你吧!”
“你、你、你做什麽?這可是外面,況且還有別人在,不對,重點不是這個,你趕緊放我下來,一個男人抱着另一個男人成何體統?”陸雲書紅着臉不住掙紮着,激動地有些語無倫次。
韓拓剛開始注意到牧雷的動作,着實驚訝了一番,但馬上便恢複如常了,心裏對他們的關系也猜到了幾分,別開眼,自顧自向上走。
“別再動了,就讓我抱你上去吧,要不然以你的速度,恐怕天黑了都下不了山,再說,你看,韓将軍都等急了先走了,我們快點跟上去吧。”牧雷把他抱穩,雙腿使力,一躍便上了十級臺階,速度确實比剛才快了一些。
牧雷原本是想借此機會和陸雲書單獨相處一天的,沒想到中途□□來一個礙事的,這樣就只能快去快回了。
剩下的一千多級臺階不用半個時辰就走完了。
到了山頂,陸雲書按照青明給的路線,找到祠堂,跟看守的侍衛說明後,陸雲書和韓拓便進去了。
牧雷知道自己的身份不适合祭拜,便待在祠堂外等候,安靜的看着他們進去祭拜上香。
注視着這座宏偉的祠堂,牧雷在心底默默許諾。
我雖是古丹人,但對雲書是真心的。
我知道他是你們的子孫,所以等到他承認了我們的關系,我會正式前來祭拜。
若你們在天有靈,便成全我的真心,讓他早日認同我們的關系。
祠堂內
韓拓望着那些牌位,挨個看過去,當目光落在最後那個排位上時,停住了。
最下面一層是他們這一輩的人,只有一個排位。
上面寫着排位所代表的人的名字——姬月離。
旁邊還刻着兩個小字:子歸。
“就像你看到的那樣,子歸兄也是皇族。”陸雲書走到他身邊,看着排位解釋道。
“子歸兄的父親是我最小的皇叔,同時也是太上皇和母親一母同胞的幼弟,只是因為早産體弱多病,母親和太上皇都很愛護這位皇叔,在他剛剛成年便幫他娶親沖喜,只是皇叔依然沒能撐到子歸兄出世。”
“更加糟糕的是,子歸兄出世時和皇叔一樣體弱多病,幸好皇上的師傅是太上皇在外游歷時遇到的至交,不僅醫術驚人,而且才學出衆,文武雙全,受到了太上皇的托付,帶離帝京,調養身體,教文授武,直到皇上歸京,他才第一次回到帝京。”
“因此,除了少數皇室中人,沒有人知道這件事,因為當年不确定子歸兄是否能夠回來,所以對外宣稱是早夭。”
韓拓站在排位前,無數個片段和各種紛雜的聲音,從腦海中閃過,糾纏在一起,紛紛擾擾,想要理清卻怎麽也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