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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林森每年臨近年底的時候,都有收到大學班長的短信,邀他參加同學聚會。他一直沒有回複過。

也不是沒有看見微信群裏其他同學偶爾提起自己,而且多是小心的豔羨的語氣。

甚至還有當初嘲笑過自己同性戀的女生,暧昧地發他和蘇晨的照片,說是他倆的CP粉。

時過境遷之後,同學中的很多人已經結婚生子,早已忘記當初一句冷語、一個眼神帶給過他的傷害。

這一年王修文回國,邀他一同去,他想了想,最後答應。也許是見過向晴、向朗了,也許是對現狀太滿足了,心結終于放下。

只是由于長久隐居的生活,林森在飯桌上,跟其他人聊不到一塊兒去。別人找他聊天,他也就微笑地簡單答幾句,不多說。

聽着身邊班長跟王修文大談股票基金,時不時聲音激昂起來,林森內心毫無波動,只專注于面前的食物……嗯,西柚汁很好喝,夏威夷果很好吃,回去時可以買一點給席諾。

“哎,林森你結婚了?!”

忽然,有眼尖的女同學發現林森左手無名指上戴着一枚銀戒指,不禁出聲叫了起來,聲音不大,卻使全桌人瞬間安靜,紛紛朝林森看了過去。

正吃着一顆夏威夷果的林森愣住,睜大眼一時不知道怎麽反應。

他身邊的王修文卻掃了衆人一眼,随即笑得輕松,主動替他解釋:“沒有的事,林森戴戒指不過是因為好看,他還是單身呢。”

“哦哦。”女同學松了口氣。

“這樣啊,哈哈。”班長點頭笑。

“不是的。”就在其他人接受了這個說法時,林森開口了,在王修文萬分驚訝的目光中,他溫柔地看了一眼戒指,然後擡起頭,眼帶笑意地說:“沒有結婚,但不是單身了。”

之後,周圍人都熱情地問林森對方是誰,能不能見見之類的。林森微笑着搖頭,用羞澀腼腆的笑容擋了回去,沒多透露信息。

也沒發覺,一直到聚會結束,王修文都沒再怎麽開口說話。

離開時,王修文和林森跟同學們道別後,一起走去停車場。

王修文在林森身後一步走着,忽而笑着說:“怎麽你戀愛了也不告訴我?”

“剛開始。”林森笑了笑。

“對方是誰?”王修文臉上笑容還在,只是眼裏閃過一抹緊張。

“可以先不說麽?”林森低下頭,淺淺地笑着,“現在還不太穩定。”

不久後的情人節,恰好是林森的生日。

總算是冬天的感覺了,窗外難得地結了一層霜。

晚飯很簡單,和席諾一人一碗長壽面。

晚飯後,林森坐在暖桌邊,啓動電腦,打開了一個旅游紀錄片,網速不好,先緩沖着。

席諾洗完碗,從廚房出來,到他身邊坐下。

林森看見席諾一雙白皙的手有些泛紅,摸上去,平時暖得不行的皮膚都被自來水凍得有些冰。一時心疼,拿出護手霜,溫柔地給他塗抹着,牛奶味在空氣裏蔓延開來。

林森低着頭,喃喃地說:“要買洗碗機了。”

席諾聽見,笑眼看他,說:“好。”

護手霜塗好,視頻還是卡着,林森随手拿了個砂糖橘剝開,遞給席諾嘴邊,看他乖乖地一口吃掉,忽然想起之前,鄰居家老阿婆給做作業的小孫女也是這樣喂的。不由得微笑着看向席諾,卻發現席諾正對着電腦屏幕卡頓頁面的滿屏世界地圖發呆。

林森于是也看向了那副彩色的世界地圖,褐色的、綠色的大陸,深深淺淺的藍色海洋。

最後目光落在東南亞,落在了尼泊爾的高山上,林森忽然鼻梁微酸,有了淚意,連忙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怕被席諾看見。

席諾卻并沒有注意他,而是看着南美洲西海岸,怔怔地出神。

由于各有心事,兩人在沉默中看完了一部英文的旅游紀錄片。視頻播放完,林森坐太久,腿都麻了,想站起來,卻往地板上倒了下去……但他及時拉住了席諾,于是後者也倒下,完全壓在了他身上。

發現身下的林森臉紅了,席諾情不自禁地伸手撫摸他臉頰,林森把他的頭壓下來,閉上眼睛吻上去。手也從席諾的背上一點點滑到他身下……完全和正常男人一樣。

席諾一開始迷茫,然後在林森的引導下摸索,很快就歡喜快樂起來,到最後食髓知味了,停不下來,需索無度。

之後兩人抱在一起進了卧室,席諾完全放不開林森,抓住他一直吻,手也動作不停。

林森稍微推開他,喘着氣說:“睡覺……十一點半了。”

席諾完全委屈,但林森一下子就轉過身背對他開始睡了,他也沒有辦法。

只好也老實地在同一張被子裏睡覺。

只是在很久以後都睜着眼睡不着,聽見林森呼吸均勻了以後,席諾悄悄抓過他的手,拉到下方,動作輕輕的,以為不會被發現。

沒料到林森突然轉身,抓到現場。

席諾眨一下眼,聲音悶悶的:“還想要。”

第二天早上,林森一睜眼就拿起手機打開某寶,想網購一些東西,正看得入神時,身下的床動了動。

在手機屏幕被突然湊過來的席諾看清之前,林森動作迅速地拉上了被子。

“為什麽不給我看?”席諾眨眼,聲音委屈。

林森臉紅,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麽解釋,索性扳過席諾的臉,閉眼親了上去。

二月,便在這樣的溫暖旖旎中飛快結束了。

三月初,天氣溫暖了起來,院子裏的小桃樹一朵朵地開起了花。

林森發現最近席諾常常一個人在二樓的露臺上呆着,就躺在藤椅上懶洋洋地曬着太陽,也許是太舒服了,常常就那樣睡着。

林森去找他吃飯的時候,忍不住喃喃自語:“真是越來越能睡了,是春困麽?”

微風吹過,帶着一絲涼意。林森轉身去房間裏拿毯子給席諾,忽然想起剛才碰到席諾手臂皮膚時的觸覺,好像沒有那麽暖和了,他現在的體溫,似乎已經變得跟自己差不多。

就在林森剛剛走開後,席諾就緩緩醒來,睜開眼,抱膝坐在藤椅裏,怔怔地望着遠處一望無際的海洋發呆。

幾天後,K市竟然下了一場雪,不是雪珠子,而是白茫茫一片的厚雪。

這對于每年冬天平均氣溫十八度的K市來說,是真正意義上的百年一遇。

在林森家門外的雪地裏,為賞雪而來的王修文拎着一袋蘋果站在一棵樹旁,看見不遠處,林森和一個男人在雪地中緊緊擁抱,深深擁吻。

王修文擡起微微顫抖的手,推了推眼鏡,看清楚那個男人是席諾後,瞬間呆住,手一松,袋子掉在地上,紅紅圓圓的蘋果咕嚕咕嚕地滾了一地,在厚厚白白的雪地上十分醒目……陽光太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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