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媽媽的歌
“就會瞎貧。貌似某人最讨厭臭豆腐，你确定自己能吃得下毛雞蛋，還是雙份？”邱浩博隔得遠一些，看清楚周薇和趙菁的表情，以為兩人準備給他們的食物加料，于是好心提醒。
“我又沒說要吃臭豆腐。毛雞蛋不行，換成臭鳜魚也不錯！”陳誠祈求周薇的同意。
她會不答應嗎？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硬闖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趙菁管不了那麽多，她現在要忍住不停翻滾的胃液：“惡！”
劉良東發現她的異狀，嘴欠的開口：“你這是有了？”
趙菁聽到這問話，一佛沖天就不再覺得惡心：“對哈。你準備給孩子取什麽名？小名我已經想好了，叫賤賤。”
周薇樂得看好戲，平時都是被別人打趣，這會看着劉良東和趙菁鬥嘴，她自然作壁上觀。
龐朱也不知道好友怎麽了，一遇到趙菁就毒性發作。陳誠作為精明的過來人，聞到了JQ的味道。
“Jianjian？你不怕兒子生出來，說你這媽狠心？”劉良東這是不打自招了。
龐朱張大嘴巴：“我們每天住一起，形影不離的。你哪來的時間搞大對方肚子？”
這句話含有太多的歧義，周薇覺得圍觀黨的感覺真是奇妙，讓人上瘾。
“我是無所不能的耶和華，她當然就是瑪麗亞。”劉良東才不怕，他連對方小手都沒牽過，如果趙菁真能生個兒子出來，他就敢承認是自己的種。
“Oh，my ladygaga.”周薇忍不住吐槽，上帝原來是純血中國人。
龐朱還想追根究底，邱浩博已經站出來主持大局：“你們都夠了吧！還有小孩子在，教壞了誰負責？”
孫皓躲在病床邊上，一邊聽衆人貧嘴，一邊享受美味蛋糕。他內心其實想說：你們繼續，這比電視連續劇好看多了。
“好吧，說正事。”陳誠端正了語氣，首先開口。“明天你就轉院了，這小孩怎麽辦？”
陳先生你真不是一般的記仇和小心眼，不是都叫小皓的嗎，怎麽變成了小孩，還一臉拽樣。
“我可以跟着邱叔叔去北京嗎？”似乎覺得自己的要求不可能被滿足，孫皓不等答案又改口：“我回家等爸爸。”
“小皓，你爸爸……”周薇欲言又止。
邱浩博接過話頭：“小皓真的想跟叔叔去北京嗎？”
“想。”孫皓毫不猶豫的點頭。
“那你願意以後都跟着叔叔嗎？”
孫皓覺得疑惑：“以後都跟着叔叔是什麽意思？”
“就是給叔叔當兒子，叔叔養你。等你長大了也要養我，孝敬我。好不好？”邱浩博還是沒辦法直接告訴孫皓，關于他父親的噩耗。
而他的為難表情，卻被孫皓小朋友給予了另一種注解：“叔叔以後不能生孩子了嗎？”他用同情、痛苦又內疚的眼神望着對方。
邱浩博被問傻了。劉良東和龐朱以為他不回答是默認事實，兩人都覺得他隐瞞病情是對戰友情的亵渎。有點小生氣的兩人，用赤裸裸的同情眼神看着他的下半身。
“誰說的？陳痞子，你毀我！”作為男人被诋毀這方面的能力，邱浩博惱羞成怒認定陳誠就是幕後黑手。
陳誠舉手投降狀，他還沒有下流到做這些事情吧：“冤枉。我什麽也沒說！”
“我願意給叔叔當兒子，可是我有爸爸了。我爸爸也只有我一個兒子，我要給他養老送終。”孫皓明白這個子嗣問題是所有男人都避諱的，他有心答應卻不能丢開老爸：“邱叔叔，你不用養我。等你老了，我也會養你。”
怎麽能不讓人疼呢？邱浩博攬過孫皓的小腦袋，盡情揉搓。可問題還是需要解決。
“小皓，你爸爸在地震中遇難了。”邱浩博醞釀好情緒，當仁不讓的做了劊子手。
孫皓擡起頭，眼眶紅了淚水在裏面打轉就是不下來：“哦，我知道了。”
他低頭，淚滴墜落。等在家裏的時候他就預感爸爸出事了，因為他知道爸爸是愛自己的。發生了地震，爸爸一定會回家找自己。
可是他等來了邱叔叔，還等到救援的小薇姐姐和叔叔們，一直沒有等到爸爸。
“小皓，拿着。”周薇将一個有些髒污的變形金剛塞在孫皓懷中：“這是你爸爸給你買的生日禮物。”
“爸爸是因為給我買禮物，所以才會死的嗎？”
周薇感覺到了孫皓話中的自厭情緒，她選擇了美麗的謊言：“當時你父親買完禮物準備回家吧，他去世是個意外。”
孫皓接受了這個說法，抹開眼淚：“小薇姐姐，你們能幫我找媽媽嗎？”
周薇再次為難：“我們嘗試過，但是沒有找到。”
病房內一時陷入沉默，直到邱浩博再次開口：“所以小皓先和叔叔呆在一起……等找到你媽媽，如果你願意随時都可以離開。”
“好。”孫皓不是個無理取鬧的孩子，因為特殊的經歷他已經提前了解了社會和人性，他沒有變得自怨自艾，也沒有憤世嫉俗，反而懂得感恩。
“我覺得這個主意不好。”周薇反對，引來邱浩博的側目。
“之前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陳誠這才知道兩人竟然背着自己商量了事情，這種感覺非常不好。
“你這還沒結婚，平時又住在部隊裏面。現在去北京也是養病，你放心把小皓托給家裏人？”
在趙黎通知她找到孫建剛屍體的時候，她又安排找孫皓的媽媽。可中國這麽大，要找一個人可不是那麽容易的，即使周家不差錢。
沒辦法，周薇私下把事情告訴了邱浩博。對方打了電話，沒多久就找到和人私奔的楊靜。于是周薇知道，邱浩博的家庭肯定不簡單。
找到楊靜，告知了她孫建剛去世的消息。對方高興得就差沒有跳起來，怎麽會願意回來接收孫皓這個拖油瓶。
邱浩博也知道，他們可以強行把楊靜帶回來，可她會善待小皓嗎？不會。那還不如自己收養算了。
他的家人就算是豺狼虎豹，可也不會欺負孫皓這個小孩子吧？只是要讓他們同意自己收養小皓，确實需要費一番功夫。
“我爸缺個兒子。你就把小皓讓給我，好不好？”
周薇後來想了一下，覺得邱浩博想要收養孫皓的事情可能會半路折戟，所以後來商量了自家老爸，對于撿個兒子來養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周自力當初也想過抱個孩子填補周老漢的遺憾，結果他還沒想通女兒會不會吃醋，周老漢就堅決反對：“你又不是不能生，幹嘛要抱別人的孩子來養！”
這一次，周薇主動提出想要個弟弟，還說那孩子懂事又聽話，周自力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我家就我一個獨生女，我老爸肯定會把孫皓當成親骨肉來養的。”
陳誠不希望周薇出頭：“他媽媽來找，怎麽辦？”
周薇看着略微有些不安的孫皓，保證：“和你邱叔叔說的一樣。如果你願意跟着媽媽走，我們絕對不會攔着你。”
劉良東和龐朱聽明白是怎麽回事，稍微一想就覺得孫皓還是跟着周薇靠譜。
“小皓，你不是喜歡叫小薇姐姐嗎？這下她真是你姐了。”
陳誠想通，也不再勸：“一切都看小皓的選擇。”
“小薇會做很多很多好吃的。不光是正餐，就是點心也都會哦。”趙菁對孫皓有種同病相憐的感情，用美食誘惑他點頭。
周薇也想起他吃蛋糕的樣子：“如果你願意當我弟弟，以後每年都有我特制的大蛋糕哦！”
不知道是被美食誘惑，還是真的感受到了周薇和趙菁的真心，孫皓點頭同意和她們一起回北京，見周自力。
孫皓的去留解決了，陳誠幾人商定離開的事情。
“今晚，東子陪着博士在醫院。龐朱帶小皓回公寓休息。明天八點，我們在醫院集合出發去北京。”
劉良東、龐朱點頭，孫皓也乖巧的靠在趙菁懷裏，開始打瞌睡。
“包租婆，你還要回都江堰吧？那我們就先走一步，你辦完事情帶着小皓上北京，如何？”
“自然。”小皓父親雖然已經火葬，但後事還沒有辦。她準備帶孫皓回去處理，還有黎哥那邊的車隊、驿站的事情都需要善後。
“五天吧。最遲五天我們就能到北京。”
孫皓已經睡着，周薇示意菁姐先把他報到車上，龐朱也跟上去幫忙。
陳誠和周薇落後幾步，他還有話說：“小皓的爸爸是怎麽一回事？”
周薇奇怪的看着陳誠：“你以為呢？真死了，人都火化了。”
“我問他怎麽死的？”陳誠覺得周薇在裝傻，她就和邱浩博一起瞞着他啊。
周薇一想，也沒什麽不能說的，也讓他提醒一下東子和胖豬，不要哪天心血來潮的追問：“黎哥是通過警察找到他的，說是在地震發生後哄搶商場，被人打破頭當場死亡。”
陳誠得知真相，和自己所想差了十萬八千裏，忍不住搖頭嘆息：“他也算是個好爸爸。我們都瞞着小皓，給他留個念想吧。”
當然，周薇就是存了這樣的心思所以才瞞住了真相，不論是孫建剛的死因，還是楊靜的不負責任。
“小皓這孩子不容易，以後我會把他當親弟弟一樣看待。”周薇雖然從小就沒有媽媽，但無論是爺爺還是老爸，都用自己的方式愛着她，保護着她不受傷害。
即使後來爺爺去世，父親忙得不見人影，但她一樣能夠感受到愛。特別是趙海、趙黎和趙菁等人既是長輩又是朋友的關懷、陪伴下，讓她沒有品嘗過孤單、寂寞或者是無助的情緒，他們也是她的親人。
在看看孫皓，小小年紀遭遇了這一系列的變故，他能夠保有一顆善良真誠的心是多麽難能可貴。
“嗯，他也是我弟弟！”跨出醫院大門，刮着風有些冷，陳誠很熱情的把周薇攬進懷裏：未來的小舅子，這下看你還怎麽和我搶老婆。
周薇奮起反抗不提，等回到家剛洗完澡，就被趙菁叫進了次卧。
“怎麽了？”孫皓撲在趙菁懷裏瑟瑟發抖。
“這孩子做噩夢了。”趙箐輕拍他的後背，給周薇解釋。
“小皓別怕，等會龐叔叔陪你睡，就不會做噩夢了。”
洗完澡的龐朱也回來，看到這場面不好意思的撓頭：“我就讓趙菁幫忙看一下，只離開了五分鐘。”
“不怪你。”趙菁和周薇都是講理的人。
已經很晚了，周薇覺得自己既然答應要把孫皓當弟弟，就應該做到：“你們去睡吧，我來陪着他。”
“小皓，姐姐陪着你，好不好？”
孫皓興奮的點頭：“好，小薇姐姐快到床上來。”
龐朱和趙菁見孫皓不再害怕，也就聽從周薇的建議離開了。
“怎麽還不睡？”周薇半躺在床頭，輕輕拍打着蠶絲被，過了好一會低頭發現挨着自己的孫皓一直睜着眼睛。
“小薇姐姐，你給我唱支歌吧。”
“多大的人了，還要聽安眠曲？”周薇假裝取笑他。
孫皓低下頭，緩慢的開口：“以前媽媽哄我睡覺都會唱歌給我聽。姐姐你也唱一首吧。我會很快睡着，也不會做噩夢了。”
周薇有些心疼：“好。想聽什麽歌？”
“魯冰花。”
聽到歌名，周薇有霎那的失神：“好。……我知道，半夜的星星會唱歌。想家的夜晚，它就這樣和我一唱一和……夜夜想起媽媽的話，閃閃的淚光，魯冰花。”
當陳誠終于泡完澡，想趁着天黑偷個香。順着輕柔婉轉的歌聲，輕輕推開次卧房門，就見到孫皓已經睡着，小臉上帶着安心滿足的笑容。
周薇半靠在床頭，右手和着節奏上下，聽到響聲望過來，眼中閃爍着晶瑩的光芒。
此時的周薇在陳誠眼裏，不再是兇惡的男人婆形象。模糊的小時候，內向脆弱的同桌小女孩又回來了。
兩人靜靜的對望。
陳誠動了，周薇以為他是要離開，誰知道對方幾步來到床邊：“小薇，不要哭。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一個吻，一個不帶着任何欲望的吻落在她的眉間，直達心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