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宋庭梧站在暗影裏,看着沈昔昭與一個男人互道再見。他的雙眼眯成危險的弧度,暗道一生,好樣的,沈昔昭!不記得我走時說了什麽!
他坐了十小時飛機,昨晚到的家,今天在沈昔昭家樓下等了幾個小時可不是為了來看她和其他男人卿卿我我的。他邁開長腿,幾步就走到了沈昔昭跟前,一把将她拉在自己身後,然後笑眯眯地沖車裏的林易北招了招手。
一口老血沖上林易北喉間!這是哪裏跑出來的毛頭小子!他一臉不悅,也不走了,拉開車門出來,快速繞到沈昔昭旁邊:“昔昭,過來。”
微涼的空氣被雄性好戰的荷爾蒙點得火花四濺。
沈昔昭一邊扒拉宋庭梧的手,一邊沖林易北賠笑臉:“這是我弟弟,叫宋庭梧。”說完,她才詫異地問宋庭梧:“你怎麽跑這兒來了?什麽時候回國的?”
林易北掃了不遠處宋庭梧的車一眼,依稀辨認出捷豹的标志。心中略有些酸,不禁給宋庭梧貼了兩個标簽:纨绔子弟、富二代。
他有心問過沈昔昭的家世背景,父母都是國企中層,算中産階級罷,怎麽總跟土豪做朋友!
又見宋庭梧一直拉着沈昔昭不放,心中更加不悅,但一時也不清楚這個“弟弟”到底是多近的親戚。于是耐住心中不忿,強笑着伸出手:“你好。”
握手的當兒,宋庭梧打量了林易北一番,人看上去倒是成熟穩重的,但是年紀也太大了點罷。
宋庭梧今年才二十三歲,而林易北已經三十三歲,兩人相差了足足十歲。
沈昔昭悄悄狠命掐了宋庭梧一把,這才掙脫手腕。
宋庭梧痛得龇了一回牙:“沈昔昭,我為了來看你,晚飯都沒吃!走,請我吃宵夜!”
林易北不滿于宋庭梧剛才握手那敷衍的态度,哼了一聲:“半夜三更的,我覺得我女朋友不太适合請你吃宵夜。”
一聽到女朋友三個字,沈昔昭頓時結巴了。她跟林易北一直沒捅破那層窗戶紙,現在當着宋庭梧的面說破,不知怎麽生出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可是,如果宋庭梧不出現,自己與林易北也應該水到渠成了吧?
再說,宋庭梧不也有女朋友了麽?
沈昔昭吞了口唾沫,向宋庭梧說:“還沒介紹,我男朋友,林易北。”
宋庭梧卻無所謂地笑了笑:“怎麽,見色忘義啊?我們久別重逢的,連頓宵夜都不請我吃?”
沈昔昭眯着眼笑道:“請,怎麽不請?就怕撐不破你肚子。”又對林易北說:“你先回去吧,沒事的。我們就在附近吃燒烤。”
沈昔昭這話卻讓林易北騰地升起一陣不被重視的怒火,黑着臉,徑自上了車。
宋庭梧沒給沈昔昭道別的機會,一把将她拉去了自己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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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燒烤,據說是奧巴馬他弟弟開的。兩瓶啤酒,生蚝、羊肉串、花甲堆了滿滿一桌。風扇在頭頂劇烈地旋轉。
在沈昔昭和宋庭梧隔壁有一大桌,十幾二十個都是外國人,正在AA算每個人要掏多少錢。
宋庭梧本來是要找沈昔昭吃完飯的,興沖沖跑到她家,還自以為醞釀了一個大驚喜。哪知道她居然不在家!為了将驚喜繼續下去,還一直堅持等着,中途就啃了個面包。
餓是真的有點餓了。
他一邊吃一邊三言兩語将林易北和沈昔昭的關系打聽得清清楚楚。他喝了兩杯酒,問了沈昔昭一句:“你還記不記得我走時跟你說了什麽?”
沈昔昭的酒杯差點滑落。
她當然記得。
宋庭梧問她:“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
她歪着頭,仔細想了想:“其實也沒什麽要求,長像清秀,聰明,幹淨。”
宋庭梧大笑:“還有人不幹淨麽?”
沈昔昭嚴肅臉,點了點頭:“很多男人都讓人感覺不幹淨。”
宋庭梧又笑了:“你說的這些标準不就是我這樣的麽?”
沈昔昭一時語塞,好像心事被戳破一般,覺得好像對又好像不對,就順手打了宋庭梧一下,兇巴巴道:“你個小屁孩,瘦的像豆芽菜一樣。”
“好,那我去健身。”宋庭梧一臉認真:“我知道了,你等着我。”
這是沈昔昭記得的他們最後的對話。
可是,她不确定宋庭梧指的到底是不是這段對話。還是只是自己想多了。現在她眼前的宋庭梧已然不是當初那清瘦小排骨的少年模樣。下巴出了堅毅的線條,皮膚變黑了,襯衣下也有了隐約的精瘦的肌肉線條。
他已經開始像一個成熟的男人,只有一兩個笑容只見仍可見少年的清新。
“說了那麽多,誰清楚你指的是什麽?”沈昔昭有些逃避地敷衍到。
宋庭梧又吃了幾口肉,沒再糾纏這個話題。他當初堅持去英國,就是因為學制短,本科三年,再念個MSC也才兩年,而沈昔昭在國內上大學加讀研究生一共要七年。他可以縮短他們之間兩年的差距。
他讀小學的時候,仰望着讀高年級的沈昔昭。讀初中的時候,又仰望着念高中的她。等他進了高中,她又去了大學。
他不想一直落後于她一步。他不想讓她一直用對待小孩子的語氣再與自己說話。
這五年,他踢球,練跆拳道,練擊劍,可是他的改變卻不僅僅只在此。不急,接下來有很多時間,很多機會,沈昔昭會知道自己到底變成了一個什麽樣的人。
他絲毫不将林易北放在心上。
吃了宵夜,宋庭梧送沈昔昭回家,臨別時問她:“你們小區好像還可以,我打算搬出來住,指不定以後跟你又當鄰居。”
“那好啊,聽說留學出三種人,宅男宅女和廚師,以後上你那兒蹭飯。”
宋庭梧在車裏搖了搖手,看着沈昔昭轉身進了小區才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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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易北來公司來得特別早。與衆人親切地打着招呼,卻憋了一肚子的氣。昨晚他走以後,沒有接到沈昔昭的電話,也沒有短信。窩着火,做夢都夢見自己在發脾氣。
等了一上午,仍是不見沈昔昭有絲毫動靜。他給沈昔昭發信息。
“你馬上來我辦公室!”
沈昔昭以為有公事,立刻過去,沒想到見到一臉霜色的林易北。
“你昨晚幾點回去的?”
“十一點多,”沈昔昭小心翼翼地問他:“你生氣了?”
林易北沒有正面回答:“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
“我怕你睡着了吵醒你。”
林易北的氣稍稍順了些:“你不說你到家了我怎麽睡得着?”語氣溫柔得讓沈昔昭渾身一顫。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中湧起一個奇異的念頭,現在,對面那個人真的就是自己男朋友了麽?昨晚他這樣說的時候,自己确實沒有否認。
應該就是了吧。
“中午我們一起吃飯?”
林易北卻說:“不行,魏董約了我一起吃飯。”自從李季唐離開以後,西江文化又恢複了與林易北的合作。而魏光明與林易北也都極有默契地往事不再提,好像毫無芥蒂一般。
“周末吧,周末我帶你去鹽田吃海鮮。”林易北擔心沈昔昭為此不高興,趕緊補充。
沈昔昭倒是能體諒,一聽去吃海鮮更加高興,連連點頭:“好呀,好呀。”
林易北又趁機問清楚了宋庭梧的家庭情況,待沈昔昭出門時,告誡了一句:“既然你們不是親戚關系,我覺得還是保持點距離好。”
沈昔昭吐了吐舌頭:“是,領導!”她本來已經要走了,想起上次在林易北這裏看到的那套《焚舟記》,指着書問他:“能不能借給我看幾天?”
林易北笑呵呵地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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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易北沒想到中午這頓飯竟然這樣愁雲慘淡。
魏光明一新收購奔騰影業,開出的價碼也不低,與賣方都談得七七八八了,誰知就差臨門一腳時被人截了胡!魏光明不由自主灌了一大口酒,收起平日裏的謙和氣度,罵了一句:“TMD,老子這麽多年還沒遇過這麽糟心的事兒!”
魏光明平日裏走儒商路線,見了誰都說國學,突然爆粗口讓林易北頗有點反應不過來。
今天這頓飯約的就是截胡那人。聽魏光明說,還是那人自己主動找上門來的。
林易北問了問那人的背景。
“誰TM知道他什麽來路!聽說才二十幾歲,姓宋,以前沒聽過。估計又是拿着爹的錢出來玩兒投資的毛頭小子!”
林易北知道魏光明對奔騰影業志在必得,便問他:“魏董還打算從這個人手上買下奔騰的股份?”
“買!老子又不差錢!”魏光明這話說得有些負氣:“我就不信我還玩兒不過一個毛頭小子!”
敲門的聲音傳來時,魏光明和林易北極有默契地停止了交談,調整出模式化的社交笑容。
林易北的笑容卻在一半時變了角度。
因為進來的是宋庭梧。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