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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沈昔昭腦子一熱,沖口而出:“你是在勾搭我嗎?”

自從宋庭梧回來以後的一系列行動,沈昔昭嗅出了些不一樣的味道。好像對自己有那麽些意思,又好像隔着層窗紙——戳不破也看不透。他的親密舉動,他的話裏有話,甚至特地搬來跟自己做鄰居。

這一切暧昧不明的舉動像極了宋庭梧出國前那個暑假發生的事情。

沈昔昭整個青春期的動蕩都來自宋庭梧那幾句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的話。

想到此,她不禁湧上三分怒氣。她從來都想不明白,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為什麽要玩猜測暧昧的游戲?

宋庭梧順勢搭上沈昔昭的肩膀,故作輕佻地問了一句:“那你願不願意接受我的勾搭呢?”

這句話更是讓沈昔昭火冒三丈。她情不自禁拔高了聲音:“宋庭梧,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幼稚!感情不是過家家的游戲,一個人也不是你的玩具。你要玩這男歡女愛的游戲,找那些跟你棋逢對手的去,別來招惹我。我沒興趣!”

兩句話,就因為宋庭梧說過的兩句話。她猜了若許年,不敢喜歡別人,也不敢談戀愛。後來,她終于覺得自己天真青澀得像一場笑話。

炙熱夏天的游泳池,宋庭梧教沈昔昭游泳。明晃晃的日光落在水面上,灼人的眼。沈昔昭劃了好幾下都不得要領,心浮氣躁之下也不怎的突然狠狠嗆了一大口水,急得在水底下慌忙亂抓。

那一刻的慌亂無助現在想來仍是歷歷在目。原來人在不能腳踏實地的情況下,竟會如此害怕。恐懼之間,有一只手攬了她的腰,抓着她的手,将她從水裏一把撈出,并穩穩固定在懷裏。

現在想來,沈昔昭仍是心頭如小鹿亂撞。她從未想過,才高中畢業的宋庭梧已經高出她一頭,有着足以讓人心生依賴的胸膛。

她垂着頭,臉紅得如被燙傷。

而宋庭梧緊緊牽着她的手,溫度像被烙在了皮膚上。

後來從游泳池出來,宋庭梧笑着跟她說:“你知不知道,我爸媽也是姐弟戀?”

現在的沈昔昭依然不明白,當時宋庭梧為什麽要說這句話。

再後來,暑假匆匆過半。宋庭梧叫沈昔昭出去吃甜品。她記得那天,烏雲密布,天黑得像被罩上了一塊黑布,風攪起地上的塑膠袋,吹到半空。

怎麽看都是天氣不好要大雨滂沱的樣子。沈昔昭實在不想出門,奈何宋庭梧軟磨硬泡,到底把她給叫了出去。

兩人剛進甜品店,一聲驚雷被背後咋響,紫紅色的閃電像要撕裂整片天空。

沈昔昭狠狠瞪了宋庭梧一眼。

因為被大雨困住,兩個人就在玻璃窗後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沈昔昭記得,她一邊說話一邊看玻璃上的水跡,一道道流得又快又急。

宋庭梧問她到底喜歡什麽樣的。

她随口說了幾個标準。

宋庭梧說:“好,這些我都做得到。”

就這兩個畫面,困了沈昔昭整整一個青春期。

可是,說完那句話的宋庭梧便消失無蹤。他離開成都,甚至後來出國,都未向沈昔昭提及只字。他走得無聲無息。

這一切突然得就像一場夢。連那迷幻般的陽光,那場瓢潑大雨,很多次,沈昔昭都以為那只是自己的臆想。

她真的曾與宋庭梧并行于傘下?雨水打在皮膚上,是涼的。而肩膀靠着他,是熱的。

宋庭梧望着沈昔昭驟然冷峻的臉,也收起了輕佻笑意。他微眯着眼睛,低頭對着沈昔昭的雙眼,告訴她:“我喜歡你。從很多年前,從我還不及你,要仰頭看你的時候。剛開始,我想,等到我比你高的時候我一定要告訴你。後來,我想,等到我符合你的要求,能夠為你營造一方天地時,我一定要讓你來我的世界。”

宋庭梧周身散發出一種類似冷兵器的凜冽氣息,沈昔昭竟然覺得被震懾了,也感動了。

猜測了那麽久的一個問題,終于得到确切答案。是的,他也像自己一樣狠狠地動過心。

可是,太晚了。

沈昔昭的腿都軟了。她低着頭,看向映着瑩白燈光的地板瓷磚,聲音空落落的:“太晚了,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她聽見她的心緩緩閉合的聲音。是的,太晚了。可并不僅僅只是因為她有男朋友了,而是因為她已經過了做夢和冒險的年紀。她不會再幻想一個絕世英雄一腔深情,她要的只是腳踏實地的平凡感情。

就像她只是芸芸衆生裏平凡的一個人,站在人群中并無任何出挑之處。

她也明白,所謂幸福,不是別人給的,而是自己的性格決定的。

宋庭梧挑起嘴角,輕輕嗤了一聲:“就他,那個林易北?”宋庭梧有無數個理由來表達對林易北的不屑。任何一個世俗條件,他都遠遠勝過林易北。學歷、家庭背景、社會地位、金錢,甚至長相……如果說林易北是比一般人更優秀的精英,那麽宋庭梧當得上“天之驕子”四個字。

“他能給你什麽?兩個人一起奮鬥的一生?将來他事業有成,你像所有尋常女人一樣為第三者而心碎神傷?宋庭梧又冷笑一聲,才說:“我能給你一個桃源,讓你不用為任何俗事煩憂,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你不是說,想走遍全世界去畫畫嗎?我就是想讓你在我的保護下不知人間疾苦。”

可是,現在的沈昔昭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沈昔昭。她擡起頭,認真地對宋庭梧說:“我說晚了,就真的晚了。因為我變了。我現在喜歡和一個知疼着熱的人一起在煙火俗世裏打拼。宋庭梧,即便我想要一個桃源,也不希望那是別人給我的。我自己可以給自己一片碧海藍天。”

“哈哈,我就是喜歡你,一如既往的天真。”

宋庭梧突然笑了,笑完以後突然一把拽住沈昔昭的手腕,将她按在牆上。他俯身下去,沈昔昭已經完全在他的懷抱之中。

他俯在沈昔昭耳邊,溫熱的氣息像吐信的毒蛇:“你知道嗎,我們身處的其實是一個男權社會。每一個女人,尤其是有姿色的女人,都是等着被掠奪的戰利品。每當你面對一個男人,西裝革履,或者襯衣仔褲,你不知道他們在內心是如何像品評一件商品一樣品評你們。”

“這是生物天性。男人就該勇往直前攻城略地。”

說完,宋庭梧突然低頭,狠狠吻沈昔昭的嘴唇。雖然剛剛說了那麽一大堆好像很高大上的話,其實這只是宋庭梧的初吻。

怎麽跟小電影裏演的好像有點不一樣?

沈昔昭緊緊咬着牙關,左右搖頭掙紮,可惜整個上半身已經被宋庭梧控制住。她幹脆一閉眼,一狠心,擡腿使勁一撞……

“嗷”一聲,宋庭梧嚎叫着推開:“你……你……”

沈昔昭狠狠擦了兩下嘴:“學過跆拳道的女人就算是商品,也是青銅的。你給我馬上滾!”

宋庭梧幾乎是被沈昔昭趕出了屋子。

“咚……”大門關上的聲音比任何拒絕都更無情。

——————

第二天上班前,沈昔昭對着鏡子化妝。她由衷地贊嘆了一聲TOM FORD的遮瑕粉底,這把黑眼圈遮得,真是絲毫不漏痕跡。

也不知道是身為現代職場女性的幸還是不幸,昨晚經歷了那麽大的情感風波,沈昔昭卻連一點回味的時間都沒有。宋庭梧一走,她立馬就得投入到資料堆中。後來抽空睡了三個小時,今天一大早就得起床趕着上班。

上午将數據做了最後的核查,她分別将電子版和紙質版都交到了總裁辦。交完材料之後,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整個人似被掏空了一般,真想躺在地上睡一覺。

沒想到,下午就接到楊總聲色俱厲的電話:“昔昭,你怎麽能犯這種低級錯誤!在辦公室等着我!”

沈昔昭的心瞬間就涼了。所有材料她都檢查過一遍才交的,怎麽可能犯錯?

沒多久,楊總回到公司,立刻将沈昔昭叫進了她的辦公室。

顯然是做過美甲保養的楊總指着材料上的好幾個數據:“這裏怎麽可能是五千萬?!你就算不懂專業知識,用常識想想也知道這絕對不可能!一個LP的起點門檻要五千萬,那我們這基金得賣給阿拉伯王室才行吧?”

“還有投資理念這一段,怎麽能寫成這樣?我問過張若了,他說給你模板時提醒過你這裏一定要改,怎麽改都說清楚了。”

“昔昭,犯這些錯,不是能力問題,而是态度問題!”

沈昔昭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委屈像突如其來的洪水在身體裏猛撞。張若是給過她模板,可是給的時候只說照着寫就行。

至于那些數據,她很确信交材料的時候真的是沒錯的。

她使勁地吸氣,可是鼻尖酸澀得怎麽也控制不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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