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沈昔昭雙眉一揚,沉聲喝到:“幹嘛?!”
林易北狠狠灌了一大口咖啡,強忍下心頭火氣,才說:“公司雖然沒有命令禁止辦公室戀情,但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無論季雯跟你說甚麽,你都該否認才是,怎麽能那麽容易讓她捏住把柄?你的工作還想不想要了?!”
“如果不是為了先穩住她,讓她不把這件事傳出去,我何必買她的賬?你是在職場,怎麽能夠不考慮後果逞一時之快?”
“這根本就不是重點!”沈昔昭的火氣一點沒下降,相反更為林易北這一套規整的大局說法而氣惱不已:“你跟季雯是什麽關系?為什麽她知道我們的關系會火冒三丈?你之前為什麽不跟我說清楚?”
林易北一點也不想再提及他和季雯的過往。他們之間,很複雜,有林易北不願意面對的難看,以及他最初遭遇的來自現實的敵意。
“我追過她,但是她沒答應,現在大概有些放不下罷。”林易北言簡意赅:“所以我覺得這事情沒必要和你提起。”
沈昔昭這才平靜了點。林易北的解釋合情合理。她不是沒見識過那種占有欲,對有些人而言,明明不是自己喜歡的人,可一旦知道那個人喜歡了別人之後,卻千方百計又想挽回。
“你有沒有其他想去的部門,最好不在證券這邊的。銀行或者基金公司?”對幫沈昔昭換個工作這件事,林易北還是很有把握的。
沈昔昭反倒踟蹰了,她很喜歡目前的工作,還打算在香港找一家大學申請藝術史相關的課程來讀。
“我暫時不想換工作。”她老老實實地回答。
林易北沉吟了一會,想到确實也還不着急,兩個人不過剛剛開始交往而已。要是真的定下來再說也不晚。于是就沒再說其他,起身送沈昔昭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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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回到辦公室,楊總召集部門四個人開了個小會。
沈昔昭沒想到魏光明竟然取消了藝術品基金的設立計劃。她擡眼偷偷看了楊總幾下。楊總面上倒是一派雲淡風輕,連語氣裏的惋惜都是克制而有分寸的:“雖然西江文化不再設立基金,但是會作為LP為我們的下一期基金注資。”
楊總話鋒一轉,已經輕輕巧巧轉到了下一期基金的募集上。
“這段時間大家的主要工作是把計劃書寫出來。之後的基金募集會和私人銀行合作,主要走他們的渠道。但是之前的客戶也要維持聯系。”
會後,楊總把沈昔昭留了下來,告訴她:“等這起基金募集完畢,你就跟着我去看一些展覽。”
沈昔昭簡直受寵若驚。這就意味着以後她也要負責看項目了!于是眉開眼笑地道謝:“謝謝楊總。”
想起當時為了引入西江文化下了那麽多功夫,沒想到竹籃打水一場空,沈昔昭其實也頗惋惜。但是楊總沒說原因,她也不好問,道了謝,就準備出去了。
倒是楊總頓了會,又說道:“對西江文化的維護,你做得不錯。只是他們有了新的投資項目而已,你不要有心理壓力。”
沈昔昭簡直被感動了。職場中大都流傳女下屬和女上司不好相處,可自從她在楊總手下工作以來,真是從未被挑剔過。當然,楊總在工作上頗為嚴苛,也不是沒訓過她,但是她能感覺到那種對事不對人的公正和專業。
她想,若幹年後,自己也能做到楊總這般,工作上專業能力極強,又家庭和美,那就此生無憾了。
“我明白的,謝謝楊總關心。再跟楊總彙報個事情,我打算讀個藝術史相關的課程,充實一下專業知識。”
楊總笑眯眯地點了點頭:“一心撲在工作上是好的,也別耽誤了個人問題。”
沈昔昭嘿嘿一笑,到底不敢說跟林易北的事情,又寒暄了兩句才告辭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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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宋庭梧和沈昔昭就住對面,可惜近期兩個人都忙得腳不沾地,基本上沒有見面的機會。
那天十點多,沈昔昭才抱着一大摞資料回家。出電梯時,看見外面站了一個沒見過的女孩子。
因為漂亮又洋氣,她情不自禁多看了兩眼。
燙過的中分短發,穿一件一看就知道質地極為精良的卡其色風衣,挎的是一個紅色竹節手柄包。那顏色紅得非常正。包上雖然沒有logo,但是沈昔昭認識那個手柄——Gi的經典設計。
女孩子進了電梯,沈昔昭聞道一股清新的香水味道。很特別,以前從未聞到過。她不禁又回頭看了一眼。這才猛然想起這不就是在宋庭梧家裏看到的照片上的女孩兒!因為剪短了頭發,她一時沒認出來。
果然,如她猜測的,用不了多久就能在這樣看見那個女孩兒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突然生出了一種空蕩蕩的感覺。
開門之前,她停了一會兒,望着宋庭梧家的大門發呆。盡管又做了鄰居,可是畢竟回不到從前。越長大,越發現曾經共享過時光的故人到底成了隔岸相望的旁觀者。
想得有些感傷,沈昔昭趕緊掏出鑰匙,開了門,閃身進屋。繼續在燈下攻克她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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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庭梧從錢包裏掏出兩百塊錢給代駕,才一步一晃地上樓。為了跟魏光明談合作,這一段時間他可沒少喝酒。盡管也常耍些小手段,白酒換成礦泉水,或者喝一半吐一半,奈何魏光明酒量實在太好。到酒局結束,宋庭梧幾乎都是酒意醺然。
奔騰影業上市不成,讓不少投入數年現在等着分享成果的老骨幹心生怨言。大家手裏都是有股份的,可是公司一天不上市,這股票還不如白紙。這麽多年,都白幹了不成?!
宋庭梧就是抓住這一點,宣布與西江文化合作,日後将借殼上市,網羅了不少人心。
但他并沒有極力修複與季東陽的關系,因為明擺着大家在利益兩頭。既然都沒有共同利益了,如何做朋友?他清楚知道,遲早有一天,季東陽會帶着資源另起爐竈。奔騰做影視的主要資源——編劇、導演,跟季東陽可不是一般的交情。他們一走,奔騰可就只剩下個空殼。為此,宋庭梧必須開發那塊地,給奔騰講一個新的故事。
他和魏光明為了投資的事情正在進行拉鋸戰。西江文化上市的超募資金很多,魏光明的想法是現金投資。可是宋庭梧的想法是一半現金,還有一半以西江文化的股權作價。
談價格,那就是一場不見硝煙的戰争。宋庭梧依稀記得他曾經看過巴菲特評價一個人:“他能将我底線的最後一個銅板都挖去。”從他在大學時第一次跟人談交易時,就明白這真是一個了不起的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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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沈昔昭詫異地從一堆材料中擡起頭來,盯了一眼電腦屏幕上的時間——十二點過了。誰這麽晚還敲門?
她跑到客廳,透過貓眼确定了來人,才開門:“這麽晚?”
濃重的酒氣熏得沈昔昭連連捂鼻子:“大半夜的喝這麽多酒。”
宋庭梧呵呵笑着朝沙發搖過去,坐下之後,深呼吸了幾下:“真是喝多了。昔昭,給我煮碗面好不好?”說完,叽裏咕嚕一陣響從他肚子裏傳出來。
沈昔昭本想無情地拒絕他,聽見這歡快的響聲,倒先笑了起來:“只有方便面,吃不吃?”
宋庭梧本想點頭,誰知點了一下,就覺得天旋地轉,頭都不像是自己的了,趕緊改為說話:“吃,吃。”
沈昔昭煮了面,想起回家時分明碰到了宋庭梧的女朋友。怎麽才一、兩個小時,宋庭梧就醉醺醺地跑自己這兒來了?
“你剛回來還是一直在家啊?我回來時碰到你女朋友了。”
“啥?”宋庭梧稍微清醒了一下:“誰是我女朋友?我怎麽不知道?”
沈昔昭把面端到餐桌上,招呼宋庭梧過來吃:“可以吃了。”接着又不屑到:“女朋友而已,又不是見不得人,裝什麽?阿姨可都跟我看過照片了——長腿美女呀。”
宋庭梧夾起一筷面,吹了吹,才放進嘴裏。他的吃相倒是好,不過分斯文,也不特別粗魯。等面咽完了,他才說:“你別聽我媽瞎說,根本不是。普通同學而已。”
“切,”沈昔昭嗤了一聲:“我随便說了個照片你就知道是誰了,可見關系還是不一般。”
宋庭梧笑笑沒說話,接着吃面,神情專注得好像在吃無上美味。
沈昔昭見他不說話,就拿起手機刷微博。看八卦看得正不亦樂乎時,突然覺得耳邊一陣溫熱,像有柔軟氣息拂過。
她詫異地側過頭,瞥見宋庭梧正好湊在自己耳邊。一時,兩人目光相接,近得呼吸可聞。
宋庭梧問她:“你是不是吃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正式回歸,開始穩定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