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林易北正在加班,已經叫了外賣擺在電腦旁邊,只是還沒來得及動筷。雖然近期有獵頭找他,他也見了好幾家公司,但是瑞安這邊的工作卻一點沒放松,也一點沒透露出可能跳槽的風聲。
在他見的幾家公司中,偏偏是宋庭梧的梧桐基金給的條件最為優厚。合夥人身份,年薪百萬,獎金另算。
只是,偏偏是他!林易北當然是不服氣的,他自認為從能力來說,并不遜于宋庭梧。再說,昔昭……
想到沈昔昭,林易北不禁心煩意亂。沈昔昭請了年假去旅游之後,電話打不通,也壓根不與自己聯系。若不是他與梧桐基金的人私下聯系得知宋庭梧在深圳,他肯定是不放心的。
突然,手機響了。林易北順手拿過,一看,居然是沈昔昭!
他立刻接起電話,不等沈昔昭說,夾雜着怒氣連聲到:“你去那裏了?怎麽電話不通?也不跟我聯系?”
沈昔昭卻連一句解釋都沒有:“來coco park吃飯吧,我定了位置了。”
電話那頭仿若什麽也沒發生過的平靜與冷淡讓林易北更為光火。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啪”一聲扣上電腦便推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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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鶴還算人少,暗色系的裝修讓人不禁産生一種肅穆的感覺。這裏吃飯的人不多。即便有,也是低聲交談,絲毫不覺嘈雜。沈昔昭找了個角落的位置,點了幾道常吃的菜,握着茶杯,等林易北到來。
她等的時間并不長。遠遠看見林易北,沖他招了招手,示意在這邊。
林易北一坐下,便喝了一大口茶,才有些氣急敗壞地說:“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
沈昔昭笑笑:“先吃點東西。”
林易北覺得今天的沈昔昭有些奇怪,沉靜地似乎不同以往。
“你沒事吧?”
沈昔昭搖搖頭,簡單說:“我的閨蜜,你知道的,鹿鹿,失戀了,我陪她去斐濟待了兩天。”
“好幾天,連打個電話知會我一聲的時間都沒有嗎?”聽說是陪黃鹿鹿散心去的,不知為何,林易北突然放心了。只要不是跟宋庭梧有關,那就好。
他夾了兩片金槍魚刺身到沈昔昭碗裏:“你不是愛吃這個嗎?”
“既然你今年的年假用掉了,那就明年吧,明年我帶你出去玩。北歐怎麽樣?”林易北已經的怒氣逐漸消散,轉而頗有興致地提議。
“對不起。”沈昔昭沒有接話,卻插了這麽一句。
林易北詫異地擡頭,筷子仍停在半空:“怎麽突然這麽嚴肅?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全而已。”
沈昔昭一直沒有動筷,神色寧靜得像雪後風景。
“我們分手吧。”
林易北驀地攥緊了手中筷子,雙眼微眯,上下唇緊抿。表情因為過于用力而顯得有些發皺。
他盯着沈昔昭,一字一句地問:“因為宋庭梧?!”
沈昔昭坐得筆直,似乎這有這樣,才能讓她從紛亂的感情裏找到明晰的路。
“跟任何人無關,是我們兩個人的問題。我去斐濟前兩天,給你打電話,是季雯接的。”沈昔昭的語氣平靜地像在講一件久遠的與己無關的事情。
林易北的思緒驟然跳回到七八天以前。是的,那一天,他幫季雯處理完工作上的事情,然後跟她說,再也不要聯系。
“你誤會了!”林易北的聲音有些急促。心裏像有涼風刮過,昔昭态度的轉變比從前任何一次宋庭梧的出現更讓他擔心。是的,擔心。然而除了擔心,更有一種恐懼。好像他就要一個人被留在無人的曠野。
“你知道,她被開除了,而且一個人在深圳,畢竟無親無故。我幫她推薦了一個工作,那次就是最後一次見面。再也不聯系了。”
沈昔昭垂下眼睛。感覺到愧疚像潮水一樣打來。
“還有我的原因。我騙不了自己,也不想騙你。我是喜歡你,可是這喜歡不夠,不夠讓我們在一起。”
“說到底還是因為宋庭梧!”聽到這話,林易北氣得整張臉變形。若不是往常修養成習慣,此刻他已經先桌子鬧開了。
他冷哼一聲,嘲諷到:“你不要跟我說你愛他!”
沈昔昭卻很實在:“我不知道。”說完,擡起頭來,認真地看着林易北,堅決地說:“但我肯定不會和他在一起。”
林易北又像重新得到希望一樣,急迫地說:“那為什麽要跟我分手?”
“我想要的感情不是這樣。”沈昔昭說得有些艱難。她眼前的林易北還是跟最初認識時的一樣,沉穩,銳利,且聰明。她從前興高采烈地做他的女朋友,因為那時她願意想象兩個人天長地久,相濡以沫的未來。
可是,現在,她發現,她的感情動搖了。盡管一再地跟宋庭梧說“不”,卻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不”說得有多艱難。
也許她終究無法不顧一切跟宋庭梧在一起。此刻,她卻欺騙不了自己,留在林易北身邊。
“對不起。你保重。”沈昔昭說完,起身,往外走。
林易北坐在原地。是的,他被一個人留在了原地。孤獨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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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吃好了?”宋庭梧吊兒郎當地倚門站着,語帶譏诮。
沈昔昭覺得她已經用完了身體裏所有力量。跟林易北說那些話,每一句都真實無比。她像是剖開了自己的心,毫無隐瞞。
以至于現在她甚至難以面對自己。這個感情不堅定的,讓人煩躁的自己。
沈昔昭神情冰冷地撥了撥宋庭梧的胳膊:“麻煩讓讓。”
宋庭梧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質問她:“沈昔昭,你什麽時候才能不瞻前顧後!你扪心自問,到底喜歡我,還是喜歡那個林易北!”
她很确定,跟林易北分手,不是為了去跟宋庭梧在一起。只是因為不能欺騙自己。而她對宋庭梧,是什麽呢?
會因為他的出現而欣喜異常,為因為兩個人的年紀差而愁腸百結,會因為黎美娟的話而心酸悲傷。
可是再多的情緒,都抵不上想起他的那一瞬,嘴角不自覺的微笑。
然而,有些感情,無能無力,只能掩埋。
“我喜歡誰都不重要。但那個人肯定不是你。”
沈昔昭的聲音冷冰冰的,落在昏暗的樓道裏,像一把刀,抵住宋庭梧的心髒。
“唔……”
宋庭梧突然發力,将沈昔昭一把按在牆上。整個身體緊緊地貼上。
沈昔昭感到一陣讓人心慌意亂的熱度,隔着衣服,從宋庭梧的身上傳到她的身上。而嘴唇,被大肆掠奪。接着,牙齒被撬開。溫軟濕熱的舌頭裹挾着風雷之勢。
她像一朵被強行打開的栀子。強大而粗暴的唇舌似乎要将她深埋的秘密一探究竟。沈昔昭急得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直到感受到臉頰一片濕潤,宋庭梧才從迷亂中清醒,停下攻勢,溫柔地親吻沈昔昭的額頭,喃喃安慰:“沒事……沒事……,我錯了……”,然後将沈昔昭輕輕抱在懷裏,像安撫一個嬰兒。
沈昔昭慢慢停止哭泣,神思重新清明。她趕緊後退,從宋庭梧懷裏抽出身來。
宋庭梧也沒動,由着沈昔昭開了門進屋。
他站在門外,垂下頭,眼中有受傷的困頓。半晌,他将手輕輕放在門上,低語了一句:真的,不喜歡麽?
進了屋的沈昔昭卻遲遲沒有開燈,亦沒有動,而是靠在門上。她沒有聽到門外離開的腳步聲,想着門外的身影,整個人都開始顫抖。她順着門坐到地上,雙手抱膝,兩手緊緊抓着衣角,将頭埋進去。終于發出動物受傷以後的嗚咽聲。
她緊緊咬着嘴唇,盡量将聲音壓到最小。
因為,門那邊的他,不應該聽到這樣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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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辦公室的楊總沒想到竟然看到了本應在休年假的沈昔昭。她雙眉微揚,驚奇到:“昔昭,假期還沒完吧?”
沈昔昭笑笑:“提前回來了,也沒什麽事情,就來辦公室看看。”
楊總也笑了:“我們又不是萬惡的資本家,也不需要你這麽拼命的。”
“要買房,壓力大,自然就得辛勤工作啦。”沈昔昭一邊說,一邊跟着楊總進了辦公室。
待楊總坐下以後,她才問到:“楊總,去蘇州那邊募新基金的工作,能不能讓我去?”
說到這事,楊總正頭疼。因為去蘇州募基金可是出長差的活。部門裏一共三個人,李妍已經結婚,早就給她打過招呼說在備孕,這當兒自然不好去出差。李勇呢,又在讀MBA,每周末都要上課,來來回回的太麻煩。而沈昔昭,畢竟資歷還淺,雖然做事勤懇,人也聰明,但是她仍是有點不放心。
見楊總沒說話,沈昔昭趕緊又接着說:“我現在單身,無牽無挂,一心只想把工作做好。雖然我進公司時間不長,也沒有參與過基金募集的工作,但是一來有銷售部同事的合作,二來真有不懂不明白的我一定時刻向您請示彙報。”
楊總這才點了點頭:“你人聰明,我當然放心的。就是經驗少點,不鍛煉的話又怎麽會有經驗呢?”既然已經答應讓沈昔昭去,楊總索性擺出用人不疑的态度,也是為了讓沈昔昭更盡心的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