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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十一月,全國幾乎都冷了,宋庭梧幹脆帶着沈昔昭去了雲南。由于時間短,來不及去游人稀少的村落。直接訂了張機票,從杭州起飛,經昆明中轉,最後到大理。

游客沒有想象中多。可滿大街還是不少穿着花裙子的姑娘和沖鋒衣的男人,幾乎人人背一個單反。

宋庭梧這幾年一直急匆匆地忙于追趕時間,第一次來這種所謂的文藝古城。沈昔昭去的倒是多,鳳凰、西塘、烏鎮、麗江等等。大同小異。街邊永遠是買着各色小商品的商鋪,號稱民族特色,但是苗族為主的鳳凰跟納西等族為主的麗江怎麽賣的東西都一樣?!

雖然商業化已經滲透進這些古城的每一塊石板,但是這些地方仍然有一種奇異的讓人放松的魔力。似乎人到了這裏,就能可勁兒作,可勁兒矯情。

看着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沈昔昭想大概是因為每個人臉上都有荷爾蒙騷動的痕跡。

客棧在雙廊,洱海邊上。在大理匆匆逛了一圈之後,兩人包了輛車去雙廊。

這樣讓人蠢動的地方,又是這樣兩情相悅的人,沈昔昭也沒好意思再多說,直接定的一間房。不過有兩張床。

到雙廊時,已經晚上九點多。

兩人放了行李,下樓問附近有沒有什麽吃東西的地方。前臺說了半天,也沒說清楚。兩人就決定自己出去逛一逛,看順眼了便進去。

街道上幾乎沒人,街燈昏暗,樹影之間浮動着月光。

宋庭梧牽着沈昔昭的手,踩着一地斑駁細碎的陰影,像探險一般。走到僻靜處,世界仿佛只剩下這一對人。

後來終于看見一家還未收攤的小吃店——一看就是針對游客開的,木桌上鋪着蠟染桌布,還點着蠟燭。店內燈光暧昧,燭火一搖一晃,像搖着人的心思。

東西當然是不怎麽好吃的,兩人吃了一口,相視一笑,吐了個舌頭,再吃了幾口,實在吃不下去,買了單回酒店。

穿過一條小巷,越來越吵鬧的聲音傳過來。沈昔昭探頭探腦的:“是不是到酒吧附近了?”

宋庭梧精神一振奮,說:“走,去喝一杯。”

已經沒有沙發卡座,兩人便在吧臺前的高腳凳上坐下。舞臺上有樂隊在唱歌。主唱是個清瘦的男人,頭發剪得很短,看上去清爽利落。

唱的是齊秦的《夜夜夜夜》。深情又性感。

沈昔昭不禁多看了兩眼。

宋庭梧突然伸手将她的臉轉過來,略微不滿:“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沈昔昭趕緊喝了口雞尾酒,轉移話題:“這酒甜甜的,像喝果汁一樣。”

宋庭梧趁機教訓她:“男人專用這酒騙小女生,喝的時候以為跟果汁一樣,幾杯下肚,北都找不着。”

沈昔昭撇撇嘴:“我又不是無知小女生,再說,我的酒量……”餘光瞥見宋庭梧表情越發嚴厲,似乎要長篇大論的架勢,識趣地轉了個話題:“我去下洗手間。”。

一曲終,好像有人點了首快歌,酒吧裏更加熱鬧起來。突然一個穿緊身迷你裙的姑娘跳起了舞。

起先還在人群外圍。有人看見了,就鼓掌讓路。姑娘越跳越到了中心地帶。舞姿奔放性感。酒吧裏的男人們越發high,鼓掌的,起哄的,笑的。舞臺上的樂隊也興奮了,把吉他彈得那叫一個行雲流水。

沒想到那姑娘越跳又越往邊上去,而且離宋庭梧越來越近。最後索性圍在他身邊跳起了貼身舞。

人群裏爆發出更吵鬧的起哄聲。

有懂行的知道這姑娘是最近有名的人物。在雙廊待了有一兩個月了,每天晚上混跡各家酒吧。據說舞跳得好,活更好。酒吧老板都喜歡請她過來,因為她一來,必然吸引大批單身男青年聞風而動。

沈昔昭從洗手間出來,沒找到擦手的紙,還翹着一雙手等水幹。沒想到酒吧裏俨然換了個場景。

濃妝的妖豔姑娘圍着宋庭梧跳得正歡。

而宋庭梧端着酒杯,笑得還挺得意。

她也沒往那邊去,而是突然走上了舞臺,跟主唱說借下話筒。

“喂,那邊那個穿格子毛衣的帥哥,約嗎?”

經過話筒擴散放大後的聲音又突兀又勇敢,舞臺上一臉笑容的沈昔昭像個勇往直前的戰士。

衆人皆詫異回頭,長長短短的目光全落在沈昔昭身上。

宋庭梧側頭一看,驚詫了兩秒,臉上便控制不住地笑開了。他從凳子上起身,遙遙晃了一下手中酒杯,朗聲到:“約!”

“嗷……嗷……嗷……”人群中爆發出巨大的起哄聲,調笑聲。

跳舞的姑娘興致缺缺地停了下來,心道到嘴的鴨子給飛了。可也敬佩沈昔昭的勇氣,遠遠比了個好樣的的手勢。

沈昔昭從舞臺上下來,穿過起哄的人群,萬衆矚目之下一把牽起宋庭梧的手往外走。

身後爆發出更大的歡騰聲。荷爾蒙的味道似乎撲到了鼻尖。

——————

回到酒店房間,沈昔昭一把放開宋庭梧的手,語帶嘲諷:“剛剛有美女獻舞,某人挺開心啊……”

話還沒說完,沈昔昭只覺得周身被一陣溫暖氣息包圍。雙手被宋庭梧一手反剪至背後,頭被他另一只手托住。嘴唇上,傳來熾熱的觸感。

當身體逐漸向後倒在床上時,沈昔昭覺得她像一盒被打開的糕點,無助又充滿着隐秘的期待。

在一片濕熱而混沌的虛無中,宋庭梧忽然看見了那個夏天。他和沈昔昭坐在甜品店裏,看玻璃窗外大雨滂沱。他一直記得那時候的少女的側顏,略微向下的睫毛,琥珀色的瞳孔,挺而細巧的鼻尖,以及鼻尖下微微開啓的嘴唇。

那時候,他就很想試一下那樣的嘴唇,會是什麽味道。

——————

噼噼啪啪……

沈昔昭是被雨打窗戶的聲音驚醒的。昨晚忘記關窗,半夜時突然下起大雨。清涼的風從窗戶裏大片地灌進來。

她睜開眼睛,朦朦胧胧地往外看。窗外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露在被子外的肩冷得直起雞皮疙瘩。她瑟縮着往被子裏鑽了鑽。

碰到一角火熱的皮膚,便伸手摸了摸,暖得似炭爐一般。于是整個人都往那邊靠了靠。

宋庭梧嘟囔了一聲,大手一揮,将沈昔昭整個人緊緊包在被子裏。他則飛速地下床,跑到窗邊,伸手關窗。

夜風吹在臉上,讓人瞬間清醒。手指碰到窗框上的雨滴,涼而潤。不遠處的湖面與夜色相溶。而在距他不到三米的地方,有松軟的床,有軟玉溫香,有他得償的夙願。

那一瞬間,他的笑容盛過窗外山風滿懷。

咔噠。

窗戶落鎖的聲音。

他轉身,對着黑暗中模糊的窗影,再次一笑。

——————

沈昔昭從被子裏探出頭來。窗外的霧氣似乎滲進了屋子裏一般,帶來乳白的顏色。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身旁熟睡的人。更不好意思地想起網上看的一個段子。

不要指望小鮮肉能做任何事,但他們能做一整晚。

盡管此刻腰酸腿軟,沈昔昭裹着被子忍了半天才沒笑出聲。想她今年追《今天不上班》追得正歡,自己就釣了這麽一個身體倍兒棒的小鮮肉。有一種被天降幸福砸中的眩暈感。

宋庭梧睡眠淺,早就感覺到身旁的人似乎全身顫抖。閉着眼,伸手拍了沈昔昭的腦袋一下:“一個人樂什麽?”

沈昔昭轉了轉眼珠,從宋庭梧的大手下露出小腦袋,得意地說:“想起了一個段子。”

“嗯?”宋庭梧用疑問的語氣示意她繼續說。

沈昔昭憋着笑将剛才的段子說了一遍,末了總結道:“據說是麥當娜說的,果然是娜姐,好有閱歷和道理!”

半夢半醒中的宋庭梧突然整個人都清醒了,翻了個身把沈昔昭壓在下面,笑着問他:“你是暗示我繼續嗎?”

沈昔昭笑着推開他:“瘋了你!”一邊說,一邊從他身下溜下床,抓了宋庭梧的外套披上。推開陽臺的門。

天沒放晴,陰陰的。冷風一激,渾身上下都起了雞皮疙瘩。可是沈昔昭的心情前所未有得好。看洱海上騰起的蒼茫大霧,不知為何很想大聲唱一首《滄海一聲笑》。

宋庭梧穿上褲子,沒顧得上穿衣服就跑了出去,從後面一把抱住沈昔昭:“想什麽?”

沈昔昭回過身,趕緊脫下外套批在宋庭梧身上,自己則緊緊靠在他胸前。

“我想以後在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開一家客棧。半年在這裏當老板娘,還有半年去滿世界地畫畫。”

宋庭梧的下巴抵在她的頭上。目光灼灼。他一直都是這樣想的,和她一起看遍這個世界。

此刻,他覺得前所未有得春風得意。他有一個世界,也有他最想要的女人。蒼山洱海近在眼前,胸中豪氣幹雲。

他溫柔而暢快地說:“你想要的任何生活,我都可以給你。”

“哎喲……”沈昔昭突然嘆了一聲。

宋庭梧着急地問:“怎麽了?”

“嘿嘿,腿軟……”

——————

洱海邊的日子,像被縮短了一樣。沈昔昭又多請了幾天假,宋庭梧也推遲了上班日期。然而假期總歸要結束,而且結束得讓人措手不及。沈昔昭幾乎都想不起深圳的模樣。以前到底是為什麽堅持一定要朝九晚五,一定要按部就班?

她好像在宋庭梧的糖衣炮彈裏淪陷了。

兩個人手牽着手上飛機,像一對剛放學的小學生。沈昔昭用Ipad看電影,緩存裏剛好只有一部《一代宗師》。

雖然看過了,但聊勝于無。依舊看得津津有味。

宋庭梧也湊過腦袋來看。

看着看着兩人就聊了起來。

沈昔昭愛死裏面的橋段和畫面。永遠無法說出口的愛和牽挂。

而宋庭梧不以為然,一口咬定作為動作片,動作場面不好看。

沈昔昭指着屏幕:“怎麽不好看,很好看啊!”梁朝偉在雨中和衆人開打,雨滴落在地上,仿若畫卷。

宋庭梧撇撇嘴:“這是詠春嗎?我覺得甄子丹在葉問裏打得比較好。”

一句話簡直點燃了沈昔昭。她脫口而出:“這能是放在一起比的電影麽?!”她簡直無語了,完全不同類型的電影,毫無可比性!

宋庭梧也很無語,明明甄子丹的動作戲更有說服力!

兩人都哼了一聲,互相懶得搭理。

航程不夠長到讓兩個人生完氣。下飛機時,沈昔昭側着頭,故意走在前面。宋庭梧跟在她後面,越想越覺得莫名其妙。怎麽會好好的因為一部電影就搞成這樣?

等行李時,沈昔昭湊在傳送帶前,眼觀鼻鼻觀心,看得那叫一個認真。

突然感到一只手牽住了自己。十分熟悉的感覺。她低着頭,沒忍住,輕輕一笑。迅速轉過頭,笑意還沒來得及收住。

突然幾個大漢撲上來,圍住宋庭梧。

“我們是公安局經偵隊的,需要你協助調查。”

作者有話要說: 病了幾天,就停了。接下來會一路沖向結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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