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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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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擱淺

作者:C逍遙

文案

這大概就是一被直男傷過,毀了容,決定徹底不再戀愛的G被一直男暖大叔忽悠回來的故事。

【小子,在哪兒跌倒就特麽在哪兒站起來。】

邵彥東X駱遷

三字攻。

年上,主攻,1V1,HE。

內容标簽: 都市情緣 情有獨鐘 虐戀情深 因緣邂逅

搜索關鍵字:主角:邵彥東,駱遷 ┃ 配角:顧宇鋒,秦晴,應酒歌 ┃ 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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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01

01.

邵彥東擡手看了眼表,已經快下午三點。

夏日悶熱的氣息小心翼翼地鑽入飯廳的嘈雜空間,邵彥東低頭看着自己手背,幾乎能鮮明辨清汗毛孔正因為那悶濕空氣縮緊。

對座相親的女人還在滔滔不絕地侃天說地,不太娴熟的化妝技術讓對方看上去打扮地有些刻意。

一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他意識到自己已沒有耐心繼續停留。

終究找了個空隙告知對方自己有事先走,他紳士地付了飯錢,和對方臨別寒暄幾句便出了飯廳。

沒入室外天光,邵彥東伸手擋住直刺額角的光線,順手給室友顧宇鋒回了個電話:“中午你打電話了?”

“嗯。”那邊開門見山,“你弟來找你,把他兒子扔我這兒了。”

“是麽。”邵彥東迎着陽光勾起唇角,“毛毛麽,那小東西可不安分。”

“所以你趕緊回來。”顧宇鋒語氣中的冰意讓邵彥東即便隔着個聽筒也感受得切身入骨,“趁他還活着。”

無奈一笑,邵彥東站在馬路邊,望着對街人行道變紅的指示燈,道:“那麽嚴重?”

他知道自己這室友有嚴重潔癖而且性格孤僻,應對小孩子這種事情确實有些超負荷。

“我下午有客戶要見,陪不了他,所以你抓緊。”顧宇鋒解釋後便收了線。

邵彥東笑着搖頭,等指示燈變綠便大步流星地向馬路對面走去。

一想到毛毛以大鬧天宮的架勢折騰面癱顧宇鋒,他便忍俊不禁。

剛過了街走了沒兩步,他搭眼看到街邊地下商城入口處站了個穿着臃腫鯨魚服的吉祥物正在賣氣球。

腦海閃過毛毛那淘氣包的笑臉,邵彥東遲疑了一下,走到那吉祥物身邊朝對方客氣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要買幾只氣球回去。

以為邵彥東是帶了小孩的,那吉祥物扭了扭可愛的毛茸茸大頭,垂着腦袋在對方身邊找了一圈也沒看到一個小孩。

有些尴尬,邵彥東跟對方解釋了一下,付了錢,等着那天藍色的大鯨魚把氣球遞給自己。

然而不知為何,那鯨魚睜着“水亮大眼”,直直對了邵彥東許久也沒有絲毫動作。

跟這圓嘟嘟胖乎乎的吉祥物對峙了半天,邵彥東漸轉困惑:“先生?”也搞不清那厚實外套下到底是男是女,他只好試探性地抿起唇。

被這麽一招呼,對方才想起來什麽,慢悠悠地伸手遞了幾只氣球給邵彥東。

不知是不是對方那吉祥物服裝甚是可愛,邵彥東又漸漸産生種裏面只是個年齡不大的少女的錯覺,忍不住便探手輕緩地拍了拍對方那卡通鯨魚的大腦門,點頭笑道:“謝了。”

扯着幾根氣球,他一路在不少注目禮下回了公寓。

邵彥東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帥哥。

五官雖然和諧順眼,身材也還說得過去,但在這個看臉的社會絕不是第一眼會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存在。

如今32歲的他更不覺得拼顏值這種東西有什麽實質意義(即便他不排除自己年輕時有過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任性)。

成熟男人的魅力在于處事穩重,堅忍不拔,事業有成,面對女性時包容忍讓,溫柔體貼,懂得珍惜——

這些說法,他并無異議。

到家時看着被毛毛攪和得雞飛狗跳的公寓,邵彥東苦笑着把氣球系在沙發邊櫃旁,走過去把快爆筋的顧宇鋒拯救出來。

即便保持着那張萬年冰封臉,邵彥東也幾乎能看到顧宇鋒心下即将沸騰的活火山。

安慰了那哥們兒半天,送閻王般把對方請出門,邵彥東才留下陪意猶未盡的毛毛繼續折騰。

這淘氣包見是自己伯伯來照看自己,更加嚣張,幾番鬧騰把邵彥東給他買的幾只氣球全紮爆了,還蹭着書架爬上爬下,把顧宇鋒整理的齊整書籍垃圾般揉在地上。

“我的小祖宗。”一邊跟着那小惡魔屁股後面收拾一邊無奈,邵彥東瞅着狼藉一片的客廳,終于明白弟弟邵遠升把這小東西扔在他家的用意。

一邊擦汗一邊搖頭,邵彥東喃喃道:“臭小子你就存心給我找麻煩的是吧。”回憶起自己小時候跟在邵遠升屁股後面收拾殘局的景象,他挫敗道,“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最終這小鬼頭找着了邵彥東屋裏的籃球,饒有興趣地跑到陽臺上拍着玩,邵彥東才稍稍緩和這清掃戰場般的激烈節奏。

等傍晚邵遠升趕過來接毛毛時,一瞅邵彥東那像折壽十年的陰沉臉,便撓着頭請罪:“呃那什麽,哥,回頭我請你吃飯,請你吃飯,昂。”

邵彥東大手一蓋,死死蹂|躏了把邵遠升發頂,沉聲道:“這小東西跟你一德行。”

一咧嘴,邵遠升爽快道:“特招人喜歡是吧!”

擡了下腳,邵彥東笑着作勢要踹,邵遠升急忙閃開:“诶哥您高擡貴腳!”

“抓緊走。”玩笑着轟他,邵彥東朝樓道揚下巴。

等送走了大惡魔和小惡魔,邵彥東走回電腦前,開了文檔泡了杯咖啡準備核對第二天去公司時所需文件。

盯着密密麻麻滿是文字的屏幕,他指尖探上下颌摩挲着細碎胡茬,細致檢查着每行內容。

就這麽投入地在電腦前坐了快1小時,手機忽的在桌面上震動起來,讓全神貫注的他神經一顫。

皺眉瞄了眼屏幕,他意識到是湊巧跟他住同一小區的同事秦晴來電。

在看到那名字的瞬間,邵彥東蜷起的眉稍微緩了緩——

這丫頭是個出了名的女漢子。

倒不是她行為舉止有多随意放浪潇灑倜傥,而是從本質和思維上……

男性化。

所以邵彥東跟她在一起時很輕松。

不需要應對女人那一套猜心游戲——

因為這姑娘人很實誠。

最難能可貴的是,實誠得很有分寸,不拿沒教養裝直率,任性充個性。

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哥們兒。

按了接聽鍵,邵彥東淺笑:“有事兒?”

“看美女去麽?”對面傳來一聲頗為清爽的女聲。

對,忘了提一句。

這丫頭是個同。

“這麽快就餓了?”邵彥東向後仰上轉椅背,盯着白皙天花板。

在秦晴的定位裏,蹲在街邊一邊吃面一邊看路過的女性叫——“看美女”。

而這項運動如此重要以至于“吃”幾乎退為其次。

邵彥東在跟對方的接觸中,漸漸弄明白“看美女”和“吃飯”對秦晴來說基本是同義詞。

他記得第一次跟對方出去吃面,秦晴向他暗示一位路過女性的胸大時,他還有些沒反應。

後來跟這丫頭混熟,搞清了她性向,邵彥東便也釋然。

雖然明白自己這三十多大老爺們跟秦晴這二十剛出頭的丫頭讨論這種事很不妥,但久了便也當是茶餘飯後插科打诨的材料,漸漸放開了。

“早餓了。”秦晴那邊笑,“你事兒搞定麽?沒搞定的話我就自己去了,不耽誤你。”

邵彥東瞄了眼已經核對到最後幾小節的屏幕,聳肩:“差不多了,飯點,該吃點東西。”

“那行,等會兒還是小區門口那家店。”秦晴那邊傳來一陣清脆鑰匙響,“你抓點緊,回頭人多了又得排隊。”

“飯點麽,人多正常。”邵彥東從轉椅上起身,伸了個懶腰,活動着有些酸痛的臂膀。

“你要什麽?牛肉面還是鮮蝦面?我早到了就先幫你買。”

“老樣子。”邵彥東又跟對方草草說了兩句便收了線。

出了門,夜風嗖嗖往脖子裏灌。

邵彥東把襯衫扣子又往上扣了一個,拐上前往小區門口的小道。

E城這地兒夏日早晚溫差不小,有時候涼起來,整晚不僅用不了空調還得裹着厚被睡。

後悔穿少的邵彥東在抵達小區門口時将這念向一股腦抛在腦後。

街邊擺起的數家小吃攤上散發着濃郁飯香,不少下班剛回家的人擠在店鋪前排隊,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很多小攤前擺起的臨時燈發出頗為柔和的昏黃光線,讓邵彥東不知為何有種莫名的安心感。

他喜歡熱鬧。

有時候工作空閑,他晚飯後出來散步,會專門到小區外廣場上轉悠,看看跳廣場舞的大媽們和賣雜貨的小販們。

秦晴把他這種行為調侃為“老年化”。

當然,比這丫頭大将近十歲的邵彥東也就這麽由着她胡扯。

早就看到小區前生意最火爆的那家面館排起了長長隊伍,邵彥東沒廢什麽力氣便定位吊在隊尾一臉無奈的秦晴。

他踱至對方身邊開口:“你速度倒是不慢。”

聽到這邊發話,秦晴側頭瞄了眼邵彥東,玩笑道:“您老胳膊老腿這會兒才到。”

雙手順入口袋,邵彥東笑着視線一擡,越過前方數十人頭觀察着動向。

來回檢查間,他注意到緊挨着他們目标店面的還有另外一家面館。

那家店看上去新開沒多久,雖然排隊人也不少,但比這邊隊伍的長度合理多了。

“要不去那家看看?”邵彥東朝另一邊頗短的隊伍揚了揚下巴,征詢秦晴意見。

☆、深海02(捉蟲)

對于邵彥東的提議,秦晴還頗有異議,畢竟在同一家面館吃叼了嘴,她怕任何新店都沒法入她法眼。

最主要的是他們排得這家店面離小區入口相當近,回頭買面外帶什麽的剛好可以蹲在路沿邊裝大貓,一邊吸溜面一邊看美女。

這種理想狀态在腦子裏輾轉了數次,扭曲的隊伍卻絲毫沒有縮短的意思,咕咕響的肚子終究讓她打了退堂鼓。

妥協地跟邵彥東在新店入了坐,秦晴還想一如既往地直接把面外帶,邵彥東卻表示既然以前沒來吃過,不如在店裏感受下氣氛。

畢竟就為了在路邊猥瑣地看個美女,兩人冒着夜風傻蹲在路邊也确實不成體統。

秦晴沒再說什麽。

她自從進店被彌漫空間的肉香吸引後,整個人餓得眼睛都直了。

為了宣洩先前排長隊的郁悶心情,她引着邵彥東跑到最靠近後廚方向的兩人座落座,潇灑地點了份大碗牛肉面。

邵彥東坐下後單手支着下颌,放松心緒地環顧整個店面。

比起外面熱鬧非凡的競争鄰家,這家店節奏看上去整個慢了半拍,用餐的衆人十分悠閑,眉眼舒暢,談笑風生,給人一種莫名的溫馨舒适感。

邵彥東知道有些餐館有那種莫名特質,讓人邁進便不顧及時間,心神放松地享受用餐時光——

這飯館便是其中之一。

邵彥東不清楚到底是這裏田園的裝修風格還是人流相對溫和的讨論聲讓他有那種錯覺,總之整個等餐時間,他并沒有像先前在外買飯時的隐隐急躁感。

秦晴抱着點菜譜不知在研究什麽,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邵彥東介紹這邊的招牌菜。

當然,望着那丫頭睜着雙水靈大眼餓死鬼般的模樣,邵彥東淺笑着一一回應。

後廚方向時不時傳來碗筷叮當和炒菜聲。

邵彥東視線落在牆壁上一副以果蔬為主題的簡筆畫上,腦袋卻早已放空。

沉浸在這種狀态中不知多久,正當面前秦晴還在用手指着點菜譜滔滔不絕時,本還算嘈雜的飯廳卻在瞬間安靜下來。

心不在焉的邵彥東支着額頭撐了一會兒才逐漸注意到異樣。

最開始他以為只是自己錯覺。

但注意到面朝門口方向的秦晴側了下身并探着腦袋用好奇目光張望時,他終究也自肩膀朝身後望了一眼——

面館門口站着一個戴黑手套、鴨舌帽和口罩的瘦削男人。

對方背着個不小的背包,看上去有些駝背,個子倒是不矮,只是走路似乎有些跛腳。

直到前臺服務員和那全副武裝的男人打了招呼,邵彥東才反應過來對方只是這裏的普通員工。

這大晚上如果戴帽子手套是為了禦寒也沒什麽。

不過對方那剛進門的氣場——

別說,邵彥東還真有那麽點遇劫匪的錯覺。

當然,他相信整個面館的人大概都同感。

垂着腦袋,秦晴裝作心不在焉地樣子戳着面前點菜譜,用只有邵彥東能聽到的聲音道:“我去,這人兒進來我以為要劫店。”

聞言,邵彥東垂眸笑了笑,沒回答什麽。

之後又等了十分鐘,邵彥東注意到有幾桌的面就是之前的口罩男人端上來的。

意識到對方即便穿上工作服開始工作,手套口罩和鴨舌帽依然沒摘。

本以為這只是這家面館過于謹慎于衛生的特別要求,但環視一圈,他注意到其餘幾個服務生都敞亮地露着臉和手,完全沒有那人裹得嚴實。

邵彥東的面就是對方端來的。

擡眸時,來自天花板的白熾燈光線被對方鴨舌帽全數擋去,邵彥東根本看不清對方面容。

有種面對生化實驗者的錯覺,他朝對方點了個頭表示感謝,随後伸手打算接過那碗。

不知是交接過程中兩人節奏不統一還是什麽,邵彥東擡手時對方送得過早,瞬間那盛着滿滿肉面的碗危險地狠狠一晃便側歪下去。

驚訝地伸手想迅速補救,邵彥東用手一支卻剛好将那歪倒的面碗徹底扣在對方戴着手套的手背上。

瞬間,冒着熱氣的面汁傾瀉而出,緊接着便是地面傳來的沉悶摔碗聲。

“嘶——”口罩男人瞬間縮了下肩膀,卻也沒再說什麽。

邵彥東卻在第一時間從椅子上站起,迅速攥住對方手腕,看着對方被熱氣騰騰的湯汁浸透的手套,躁然開口:“沒事吧?對不起,剛沒接穩。”

秦晴也驚訝地瞄了下桌上狼藉,伸手夠過桌上一次性抽紙盒,拿了幾張紙遞給那口罩男人。

沖邵彥東擺了下手,對方把手腕從邵彥東掌心抽開,兀自扯下濕漉漉的手套,沒有擡頭,只是将眉眼繼續壓在厚實的帽檐下,蹲身先把地面瓷碗的大塊碎片撿起。

“去冷水沖下吧。”邵彥東配合地在椅子邊蹲下幫對方收拾碎片,“被燙了總得——”

一句話未完,他視線落在口罩男人脫下手套的手背上,表情生然一滞。

那是一片相當紅腫的扭曲皮膚,血肉面像是崎岖不堪的污泥路,沒有一絲一毫的光滑所在。

完全沒想到那簡單面湯竟然能對皮膚造成這種驚悚性效果,邵彥東當即蹙眉,忍不住開口:“——這麽嚴重。”

聞聲,口罩男似乎意識到什麽,視線一沉落在自己那不堪入目的手背上。

片刻,他二話不說把仍然濕乎乎的手套戴上,捏着幾塊瓷片便起身。

“小夥子。”邵彥東也随着對方站起,伸手拽了下對方胳膊,“你手要不處理一下?對不住,剛我真的——”

“沒事。”簡單抛了一句,男人這次撫開邵彥東手掌的動作有些刻意,看上去十分不自在。

沒再解釋什麽,他大步流星,很快便消失在後廚門扉後。

邵彥東無言地立在原地,一時表情有些複雜。

秦晴一邊和另外一個趕來的女服務生忙活着收拾桌面上殘留的湯湯水水一邊沖邵彥東開口:“老邵?”

“他手都燙掉皮了。”邵彥東沉聲,“能行麽?”

“燙掉皮?”秦晴一直在擦桌子,那服務員态度和善地阻止她繼續幹活。

“對,我剛看到了。”

“沒事,不是你們的問題。”這邊兩人正為那口罩服務生的手擔心,正在擦桌子的女服務生卻朝他們溫和地開了口。

“不。”還挺意外這店裏如此體貼的服務态度,邵彥東說,“我剛接碗的時候沒穩才害他——”

“他手上的傷不是一天兩天了。”女服務生卻垂下眼打斷他,聲音也小了些,“所以你們別擔心,不是你們問題。”

這話落下,隔壁有幾桌看熱鬧的人好奇地轉過頭來。

女服務生當即停了話頭,草草把他們這邊收拾完就起身離開了。

幾分鐘後,對方又折回來,告知他們之前的面會再給他們重上一份。

意外之餘的邵彥東表示要為打碎的碗和新上的面付錢,女服務生卻并未追究,表示這是他們服務生沒端穩的故,和顧客無關。

立刻對這家面館産生好感,邵彥東又跟對方堅持了數次也沒讓對方妥協。

這店家不追究,顧客自己上趕着付錢的畫風很快便又吸引了來自周圍吃瓜群衆的一番注目。

最終跟秦晴吃完面,邵彥東表示像這種家常風的小面館,他以前還真是很少遇到這種素質的服務。

和秦晴溜達着回公寓的路上,兩人便義無反顧地将以後的吃面基地選在了這陰差陽錯撞入的面館。

“這面館叫什麽名字?”

“‘千家樂’面館。”秦晴把手機在兩個手掌交替抛擲。

“‘千家樂’?”

“嗯。”

忍不住便浮起一笑,邵彥東點頭:“了解。”

跟秦晴告別後,他回了公寓坐回電腦前。

先前吃面加上散步,他因為工作而有些緊繃的心緒早就和緩許多。

倒了杯熱水,他視線緊致地望着屏幕,又重新把要整理的文件過了一遍。

最終任務全部了結時,他爽快地大大灌了口熱水卻忘了那是剛燒開沒多久的。

立刻吐着舌頭噴了一地,邵彥東慶幸沒灑到鍵盤上的同時又對自己晚上的粗神經感到挫敗。

把幾乎倒空的杯子放回桌邊,他晃進洗手池連着漱了好幾遍冷水,但那鈍痛的舌面卻絲毫沒有緩解。

他能感到遭殃的部分舌面觸感已有些鈍。

知道是開水燙得死了細胞,他無奈地雙手撐着池沿,再次漱口折騰了半天。

然而幾回合後,無來由的,他腦海忽的闖入晚間那服務生的手背。

——那不是什麽普通燙傷。

邵彥東的親弟邵遠升小時候胳膊就被燙過,那塊看起來像是腐肉摸起來相當不平整的皮膚讓那小子傷心了好一段時間。

但那種程度跟晚上那口罩男人手背上的傷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邵彥東對燙傷燒傷的級別沒有概念。

但潛意識裏,他隐隐感覺那口罩男人的手背絕對不是什麽被潑個開水這麽簡單的輕傷——

甚至,那都不是普通事故造成的結果。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的親們就冒個泡,讓C知道不是一個人在光杆奮鬥:)

☆、深海03(捉蟲)

當晚将次日要拿到公司的文件打印并整理妥當,邵彥東便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公寓正門方向發出鑰匙響動,正坐在餐桌邊吃早飯的邵彥東看到臉色陰沉的顧宇鋒從門外踱入。

對方是E城某家名不見經傳的律師事務所雇傭的調查員,近日在研究一個槍支走火案件,焦頭爛額,脾氣也有增無減。

出于與律師事務所的保密約束,對方直接把沒租出去的第三間客房充當自己的臨時辦公室,平日進出很謹慎地鎖客房門,弄得邵彥東有那麽點活在偵探片裏的緊迫感。

有幾次他無意間在顧宇鋒開門時瞄見那客房中場景,意識到牆壁上貼滿了調查照片,各種圖釘與棉線嵌在紙板上,那淩亂感很有點警局調查科的風格。

“早。”端着咖啡,邵彥東視線落在面前報紙上心不在焉地和對方打了個招呼。

“早。”步履匆匆,顧宇鋒抛下一句話便閃身進了客房将門反鎖。

滞頓了一會兒,邵彥東擡眸瞄了眼對方緊閉的門。

知道這小子是個工作狂,想象昨晚邵遠升将毛毛托到對方手裏時這個男人臉上的表情,他便再次克制不住地一陣淺笑。

吃了飯收拾了碗筷,他開車去了公司,将接下的項目材料文件分發給各組員,布置完任務便回了辦公室自行忙活。

在電腦前一坐就是數小時,中飯時間,他從轉椅前起身,走到窗前準備透透氣,開了窗卻意識到外面正酣暢淋漓地下着漸烈冷雨。

瞅着那豆大雨點在窗玻璃上劃下深淺不一的痕跡,邵彥東心情稍顯慘淡。

已然正午,天色卻暗得像是傍晚時分。

望着樓下在雨中穿梭的車輛和狼狽行人,邵彥東從兜裏摸出根煙叼在嘴裏。

點了煙,縷縷青煙順着微敞的窗沿飄飛散入窗外雨幕,很快便被兇狠雨點砸得毫不成型。

星點雨沫濺在邵彥東臉上肩上手臂上,他卻絲毫沒介意,繼續出神地望着像是低了數千米的天際,徐徐吐着煙圈。

新生的冷意裹挾着厚重的濕意沉沉威逼着空氣,讓人的心情也不知覺中被卷入那灰暗氣氛。

這會兒本可以下樓找個地兒吃中飯,但邵彥東面對那氣勢磅礴的雨勢,漸漸消散了食欲。

辦公室的邊櫃倒是有不少小器械能讓他邊擺弄邊打發時間。

他興趣愛好之一是收集五花八門的零碎用具。

就算不是真用得到,但只要有東西擺弄,他便閑不下來。

很少下廚的他卻幾乎買齊了各種廚房用具。

很多奇形怪狀的工具他壓根叫不出名字,卻仍然為牆上挂得滿滿當當的畫面感到莫名的充實。

對此,顧宇鋒表示純粹是閑得沒事吃飽撐了的腦子進水行為。

不過邵彥東自然不可能跟這位萬事講求目标與成效的男人打口舌之戰。

對電子産品的執着大概也是因此而生。

邵彥東會網購些看上去實用卻并不那麽必要的東西。

比如超過1個T的移動硬盤,成套的座機備用顯卡,筆記本雙層鍵盤護膜等等。

他公寓與辦公室的裝設也跟這種莫名的收集欲相互呼應。

和顧宇鋒共用的客廳中,兩大排靠牆的原始書架全是他親自從未上色的木板一點點組裝起來的。

各行各業方面的內容都能找到一些,密密麻麻,擺設整齊,甚至每格的硬皮軟皮書都有分類,從名字到類別,相當詳細。

身為調查員的顧宇鋒在收集資料時也不得不承認對方這讓人無奈的書架某些時候能派上不小的用場。

衛生間水池下的便利櫃中整齊擺放着各色修理工具,水管工都不一定有他這份執着。

第一次到他們公寓的人都會有種錯覺進了哪裏的貨艙。

一邊吐着煙圈一邊重新在腦子裏整理下午要處理的事情,邵彥東正漫不經心地瞄着窗外雨幕,耳畔卻傳來一陣清脆敲門聲,數秒後,秦晴的清爽聲線便在門外響起:“老邵。”

聞聲,邵彥東咬着煙頭道:“進。”

開了門,秦晴抱着一沓文件,看着那煙霧缭繞的空間,鮮明地挑起眉梢。

注意到女人那熟悉的表情,邵彥東垂眸一笑,伸手将煙條夾在指尖,朝秦晴晃了晃:“我就放松一下,別這表情。”

“你知道我要說什麽?”秦晴無奈。

“知道。”

“我要說什麽?”

“別抽煙。”

“知道還抽?”秦晴晃了晃手中文件,歪頭,“一點都不帥懂不。”

“了解。”邵彥東笑意愈濃。

反正他也沒覺得抽煙跟耍帥這種東西挂鈎。

再者,就算真帥,他也不認為自己這張大衆臉能添多少花。

“掐了。”秦晴朝對方桌上煙灰缸努了努嘴。

“丫頭。”邵彥東單手插着兜看她,“管寬了啊。”

“你不得找媳婦兒麽。”秦晴晃悠到邵彥東面前,伸手從他手中拔出煙,“我先充當您老人家的‘約束監管’,免得還沒見着正妻您先挂了。”

“很體貼麽。”邵彥東從窗沿邊直起身,繼續淺笑。

“行,準備吃飯麽?”秦晴終于切入正題。

“算了。”邵彥東瞄了眼煙灰缸裏被秦晴強行扼斷生命的煙條道,“不餓。”

“你是又懶了吧?”秦晴把手中文件放上他辦公桌,朝門口偏了下頭,“撤吧,不行我請客。”

“诶,哪兒能。”邵彥東咂嘴。

“不然我給您把飯送上來?”秦晴玩笑着露出八顆牙。

知道這丫頭是想讓他保證三餐在點,邵彥東遲疑了一下便也沒再推辭。

帶了傘,兩人把話題重新拐上了工作,邁入走廊瞬間,一股子夾雜着外界陰濕雨氣的潮意便撲鼻而來。

邵彥東望着走廊盡頭透着微弱天光的窗戶,不厭其煩地聽着秦晴跟他講述面對某些刁難型客戶時的對策。

兩人就這麽帶着點拉家常的節奏,經過大辦公區域的隔間區,耳畔卻忽的傳來一陣頗為不和諧的躁動聲。

邵彥東和秦晴帶着好奇意味朝聲源方向望了眼,卻注意到一個公司的女員工正站在一個送快遞的男人面前指手畫腳,厲聲指責。

周遭有不少人在勸架,但那女人卻仍然不依不饒,看上去咄咄逼人。

皺眉望着将整個辦公區安靜氛圍打亂的源頭,邵彥東聽了一會兒,跟身側秦晴交換了個眼神——

那女人似乎是他們組的職員。

兩人片刻後同時向矛盾區邁去,沒一會兒便聽到那女員工由遠及近的尖銳抱怨聲。

“下雨就是借口了?那下個雪我是不是還得給你租架直升機啊?!”女員工看上去似乎相當惱火,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都說了要11點到,你給我12點到是幾個意思?還有,這箱子濕成這樣你怎麽解釋?東西肯定受潮了!”

站在她對面的是個穿着厚實雨披,微微弓着背,始終垂着頭,一語不置的高個子男人。

對方戴着雨披的透明甩帽,下面壓着的漆黑鴨舌帽和口罩顯得相當顯眼,雨水将雨披蹂|躏地透徹,滿載的水滴順着雨披面滑落地面,很快在快遞腳邊形成一小攤水漬。

邵彥東抵達人群邊沿時最開始視線還落在那滔滔不絕的女員工身上。

但聽了一些相當尖酸刻薄的話,他視線不禁轉向作為承接端的快遞員。

他知道在這種天氣送貨本身不易,拿捏不好就會對貨物造成輕重不一的損失,而這種時候啞巴吃黃連的他們也确實沒什麽更好的對策面對心情不悅的收貨人。

瞄了眼那安靜立于原地任對面嘴炮飛揚的女人全力攻擊的男人,邵彥東方要轉頭,表情卻稍顯滞頓。

眯起眼眸辨識了一下,從同款的鴨舌帽和口罩,他隐隐感覺對方就是昨日千家樂面館的服務生。

身高和形态也十分吻合,包括對方那股莫名任勞任怨的氣質,邵彥東想起對方那受傷的手背。

下意識便向對方手邊望去,果然,一雙手套又将一切嚴嚴實實遮起。

秦晴顯然也有相同猜測。

在打量了一遍那快遞員後,她不斷用手臂輕拱着邵彥東,似乎生怕對方沒注意到。

“小邢,怎麽回事?”

不過秦晴剛要側身向邵彥東發話,那個男人卻已經邁步向前,表情平和地穿過看熱鬧的人流,走到正在發飙的女員工身邊。

聽到那聲詢問,被喚作“小邢”的女員工表情斂了斂,意識到是自己組長時,她尴尬地将唇角抿成一條線,稍微收斂了先前的火爆情緒:“組長。”

“怎麽,你接的是公司快遞?”邵彥東說話時視線落在小邢有些暗淡的臉上,并未注意到那個一直将目光壓在帽檐下的快遞員微微擡了頭,無言地打量着他。

被這麽一詢問,小邢怔了一下,随後似乎有些難堪。

立在原地耐心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那丫頭回答自己,邵彥東明白這鬧了這麽大一場,對方接得只是個私人快件。

斜了眼放在地上有些潮意的快遞箱,邵彥東調解道:“人送快遞也不容易,畢竟大雨天的,你也別太刁難人家。你先看看東西有沒有損壞,別先下結論。”

“可這已經濕了。”小邢聲音小了些,但語氣中的愠氣還十分鮮明。

“也可能只是箱子濕了,裏面東西沒事。”邵彥東說。

看自己組長都這麽勸阻,小邢也沒再說什麽,只是兀自蹲下身拆了箱檢查。

衆人看到裏面是幾本封面花裏胡哨的小說,不過因為外箱的雨水,從側面能看到有些頁面已經泛潮起皺。

檢查完畢的小邢更是得理不饒人,蹲在地上直接擡頭,直勾勾地盯着那快遞員,一臉諷刺:“看吧,我就說肯定濕了。”

垂眸望着那幾本做工粗糙的盜版書,邵彥東目測了一下,想着既然不是什麽收藏版的貴重包裝,價格也不算貴,何況只是邊角有些泛皺,不影響閱讀,便故意放松了口吻,想用個積極态度安慰小邢:“沒事,這不沒什麽問題麽?能讀。”

“組長,這不是能不能讀的問題,是質量問題啊。”小邢完全沒松口的意思。

“那你是說這書濕了,所以你不要了?”邵彥東知道這丫頭有點無理取鬧,挑眉。

“當然。”小邢點頭,然後盯着那快遞小哥道,“他賠錢。”

知道這卡在兩人間的大梁他是沒法扳開,邵彥東靜滞了一會兒忽的想到一曲線救國的方式。

“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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