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2
他什麽也不再說，我起身準備離開。他沒有攔我，眉間依舊展示着怒意。我覺得必須得說點什麽，然後再找個沒喝醉的人載我回家。
“兩天前我們不戴套發生了關系，”我低聲開口道，手臂環在胸前。“然後你把我帶到這裏，一臉嚴肅地讓我坐下來，面前放着一沓文件，眼神裏全是正兒八經的恐懼。廚房人沒走空時你一個字都不肯說。你讓我他媽的怎麽想？”我深吸了口氣，手指揉着眉心。“我現在要離開了。明天練習見吧。”
我轉身正要離開，迪安站了起來，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拽回椅子上，連個掙紮的機會都沒有給我。他俯下身，用侵略性的吻封住我的嘴。我的火氣緩和了片刻，但轉而傷痛、憤怒、恐懼又一次順着血管游走遍我的全身。沮喪的感覺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我，他擁抱着我，舌頭在我口中長驅直入。
等我終于能把他推開，他剛好捉住我的另一個手腕，阻止我一拳打在他臉上。我們盯着彼此，氣喘籲籲，我怒不可遏，他倒是情欲正濃。
“你他媽的到底是什麽意思？”我咬牙切齒地吼道。
“你生氣起來特別性感。”我剛想揍他，他握緊了我的手腕。
尹和瑞克在一旁悄悄】地争執着。聽上去是尹想給我們留點私人空間，但是瑞克拒絕離開。
“我很抱歉，”迪安終于溫柔地開口，讓我的怒火一點點散去。“我懂你為什麽會那麽想。我昨天做了測試，測得很匆忙，結果是我沒任何感染。我很确信你也沒感染。我想跟你談的事和HIV沒有一點關系。”
他輕輕松開我的手腕，坐回椅子上，視線全程沒有離開我。我用眼角的餘光看到，尹戳戳瑞克，讓他繼續幹活。
“那，是什麽？”我揉着酸疼的手腕，怒火仍未散盡。
“你的閣樓。我買下了它。”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會，想要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但是大腦一片空白。
“你買下了它？我的閣樓？”
“對。”迪安咽了下口水，靠近了點，就像是準備好再跟我吵一架似的。“你第一次來後臺照臉給了我一拳那次，你說了你就要失去你的家了。我讓傑克的助理去查查什麽情況，結果那時閣樓已經賣出去了，我就出了個讓新買家沒法拒絕的價。”
我皺着眉頭看着桌上的文件夾，徹底懵了。
“所以……你是我的房東了？”
“不算是。”我擡起眼看到了迪安眼中的一絲擔憂。
迪安抿起嘴，把椅子移得離我更近。
“我想把它送給你，你懂的，這是你寫《冥王的娼婦》應得的版權費。傑克已經起草好文件了。”
他打開文件夾，把一張又一張我永遠也沒耐心看完的文件抽出來。
瑞克抛下尹和一堆髒盤子，湊過來伸長脖子、越過迪安的肩頭來看轉讓契。他對上我的眼睛，我點點頭，示意他可以看。
瑞克看文件的時候，我看向迪安，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該作何感受。我希望他不要期待我像個剛收到鴿子蛋鑽戒的女人一樣，撲進他懷裏——這決不會發生。感覺有點像他又一次試圖收買我，但我沒有像剛剛那樣火冒三丈，而是深吸了口氣，重新坐回椅子裏。
“這是半棟樓的轉讓契，”瑞克把文件放下說道。
迪安的視線從瑞克滑到我身上，不自然地聳了下肩。“那首歌值不少錢呢。這是傑克起草的合同，上面要求你在獲得轉讓契後，就不能再‘告得我傾家蕩産’了。算作你的版權費。”
“你這麽做是為了讓我不去告你剽竊？”我問道，依舊不知該作何感受。
迪安的眼神躲躲閃閃地，從我看向地板，然後又從地板看向我。他在椅子上扭來扭曲，不安地調整坐姿。
“呃，對！對，就是這樣。”他沒有底氣的聲音和躲閃着不肯看向我的視線，非常明顯地表明了事情根本就不是他說的那樣。那他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我拿半棟樓來做什麽？”
“做你任何想做的。可以把它繼續作為倉庫出租，或者在一樓開一間畫廊。總之那只是一處閑置空間。”
“為什麽安珀斯先生會專程來告訴我閣樓要被重新裝修，而且新買家會搬進來？”
“唔，呃……”迪安嗫嚅着，又一次看向了地板。“我本來是想邀請你在裝修期間來這裏住的，但一切都發生得太快，超過我的預期。你的閣樓太小了，我要是貿然擴建的話肯定會吓到你。我太笨了，我的意思是，我本來應該早點跟你說的，但是我一直不敢。我不想惹你不高興，因為我已經把跟你有關的事情搞砸了一樁又一樁。這一切就像變成了個黑洞，自第一天起就開始把我往進拽。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生氣。”
他一臉期待地看着我。我的情緒真有那麽不穩定，讓他連開口把這件事告訴我都不敢了嗎？好吧，在我為失去住處焦頭爛額的時候，他卻說從一開始就打算送給我，這點是挺讓我抓狂的。但細細回想起來，的确我自己都找不到一個能吐露這件事的合适時機。
“我本來想在工廠那告訴你的，但是我慫了。”
“我沒有生氣，”我說，慢慢壓下怨氣和怒火。迪安松了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但說實話，你打算怎麽擴建閣樓？換個新屋頂，不要原來那個傾斜的了？跟你說我可是挺喜歡原來那個的。”
瑞克插進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身子靠着桌子。“這樣好酷啊，傑斯。你有很多發揮的空間。你可以在地板上打個洞，把閣樓和下面的一間打通。這樣它們可以作為你的畫室。你一直抱怨沒地方放你的畫。”
“對，我也是這麽想的，”迪安說，看向瑞克的眼睛一下子熠熠生輝起來。我想瑞克算是給自己攬了個大工程。
能有一間畫室當然很酷，但是他們的建議讓我有些頭大。現在的事實就是，迪安給我了半棟位于波士頓市中心的房子，這一定花了他不少錢。
“我不确定……”
“好好想想吧，”瑞克繼續說道。“你可以全部裝修一遍。或者先從這兩間開始，因為其他幾層現在還在出租當中。”他抓起白色的文件夾，把它翻過來，粗略地勾勒出第四層的草圖。
“我們可以從這裏打穿，然後把梯子放在這裏。最好放個圓的旋轉梯，這樣比較省空間，或者如果我們把梯子建在牆角的話，就幹脆在牆上建個臺階。我們可以把廚房安排在這裏，浴室安排在這兒。”
“他該怎麽和稅務局的人解釋？”卡爾-艾爾像變戲法似的，不知怎麽地就跟泰瑞一起冒了出來。
我坐了回去，心裏混雜着遺憾和解脫感。我當然不是真的在盤算要收下這半棟樓啦。“這下沒戲了。”
“傑克可以解決這個，”迪安說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我的。我沒有推開，他于是緊握并朝我微微一笑，“他手下有人懂得處理一切稅務問題。他能解決好。”
我緊緊地回握住他的手。“但是我不能接受你這半棟樓。連那個閣樓都不能。也許你可以讓我租——”
“你不知道《冥王的娼婦》讓我們樂隊掙了多少錢，不知道它為我們帶來了多大的知名度。第一張專輯固然很成功，但第二張專輯——準确來說是《冥王的娼婦》單曲——為我們在國際樂壇攻下一席之地。”
“就是這個意思，對嗎？版稅？”我問道。我很懷疑我所該得的版稅是否能買得下這半棟樓，但我覺得迪安多半不會承認這點的。
他微笑着，将我的手握得更緊。“對，就是這樣。我擁有這棟樓的另一半。”
“我想這樣我們就成了合作夥伴。”
迪安笑意更甚。他牽我的手，放在唇邊親吻。“是的，我們是。如果你想要的是純商業夥伴關系的話，那我們就是了。我們可以先給整棟樓翻新一下作為投資。或者也可以就這麽保持原樣。現在你可以在上面簽字了嗎？”
我終于嘆息一下，向後靠回椅子裏。“好，我會簽字的。”
他笑起來嘴咧得超寬，我擔心他的臉會不會裂成兩半擔心了好一會兒。他把瑞克還在亂畫着的文件夾翻過來，再變出一支筆來。
竈臺邊上，泰瑞閃亮亮地雙眼與我的對視。
“你能請亞歷克斯過來看看這份合同嗎？”
“當然可以。”泰瑞風一般沖出廚房。
“我要去告訴其他人，”瑞克興奮不已地說道。
“有必要嗎？”我嗔道。
“反正他們也會知道的。”
他說的沒錯。我現在已經深刻領悟到，有事不要對他們藏着掖着，反正最後都會被他們知道的。
尹也消失不見了，到最後就剩下我和迪安，我轉向他。
“為什麽你要買下這樣一棟樓？你本可以在市郊買一棟豪宅。”
“我不想要豪宅。我想要住在你身邊”
“所以你會搬進這棟樓裏嗎？”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他猶豫一下後，說道。“我想也許我們可以敲掉幾面牆，這樣就變成一整間大公寓了，所以，你懂的，如果我們決定要一起搬進去的話，我們可以住在一整層，閣樓可以作為工作室。我還想着，就現在來說，我們可以把其他幾層樓繼續租出去，這樣可以掙點錢，你可以把底樓開成畫廊。或者我們也可以把它當商業鋪面租出去。”
搬進來……住在一起？這就是他轉讓房契的真實打算？他在為我們的未來做計劃，不跟我商量？老天，他又開始自作主張了。真是要氣死我了，如果我們要在一起的話，他這毛病得治，不過能與迪安共建未來我還是蠻開心的，所以暫時壓住了火氣。但進展還是太快了，太快了。也許就現在來說，我還是住在閣樓裏，讓他住在樓下吧。
“我、我不是說我們一定要住在一起。我只是在想以後也許我們會想要一起住，”他趕緊補充道，越說越底氣不足。
他臉上可愛又少見的不安全感，令我的火氣一下子被澆滅了。我湊過去給了他一個纏綿的吻。
“好啊，”我小聲說道，然後又吻了他一次。迪安的呻吟更像是啜泣，他站起來，把我拉進他的懷中。他的身體緊緊地貼着我的，我們接吻、撫摸，彼此沉淪。等我們終于能大口呼吸時，他看着我的眼睛問我：“是你願意接受轉讓契的‘好啊’，還是你願意和我住在一起的‘好啊’？”
媽的豁出去了！要是事情進行得不順利，我大不了抽身走人就是。這又不是我第一次跟着感覺去做重大的人生選擇了。
“都是！”我喃喃着再一次吻上他，隐約聽到泰瑞幽幽的一句：“天哪，老夫的少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