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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派對開始後,客廳裏各種鬧哄哄的。艾瑞克和班吉滿屋子追來跑去,盧卡斯負責音樂。他喜歡經典搖滾,于是給我們放了“大門”樂隊,以及某個名為“漆黑的喬①”的放克搖滾樂隊的歌。瑞克和卡爾-艾爾在窗邊大談特談汽車零件,亞歷克斯和亞當在大電視屏前探讨書籍和編輯。傑西在幫尹和迪安往大桌子上放披薩和啤酒,馬克西姆正招呼着一小撮骨肉皮和工作人員。我過了一個小時才看到泰瑞現身了,我想他剛剛應該在廚房裏。

注①:Jet Black Joe,一個默默無名但真實存在的冰島搖滾樂隊,冰島籍作者夾帶的私貨。

這裏沒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事。迪安說了,我坐着休息就好,也正是我正在做的事。我們約會完過來時,已經有不少人聚在這裏了。為了好玩,我和迪安在房子裏滑起了滑板,打了幾把桌球,還和其他人玩了一會兒。實際上,我已經有些倦意了。

愛莉一屁股坐在我旁邊的墊子上,她全副武裝,穿着一條珠光寶氣的牛仔褲和一件紅色的小背心。她沖我壞笑起來。

“今天玩得好嗎?”

“你覺得呢?”我朝她眨眨眼。

“噢喲,我好希望我也在場。”

我看向骨肉皮們,發現了李。他穿着最緊最閃的皮褲,腰低到剛剛好包裹住他那小屁股,上身穿着一件透視裝,讓人把什麽都看光了。他湊在迪安身邊,先是站的老近,接着又拼命試圖搭上話。

迪安朝他露出友好的笑容,但依舊忙于開手頭的啤酒和倒酒。

“他有點太明顯了,不是嗎?”愛莉說道。

“有點,”我略感困惑地輕笑道。“他到底是什麽來頭?”

“科爾曼的侄子。多年來一直迷戀迪安。”

“迪安也沒有反對呀,”我嘟哝着,順便回應我男朋友一個微笑。

“你嫉妒?”愛莉眼中閃着小惡魔式的光。

“不會。”我笑着,用肩膀蹭了她一下。“我就是不喜歡他。”

“嗯哼,”她竊笑着說。“李說他和迪安已經結束了,但我覺得他還沒放手。”

我抿起了唇。哦,他們已經結束了呀。要不是我有所微詞的話,他們好像也不會收手的樣子。

“我不會說迪安鼓勵李這麽做,”愛莉繼續說道,“他大概就是不介意李在這裏而已。其實他對李也沒有比對其他人更關照。李只是在自我欺騙罷了。甚至有一半的時間,迪安都不知道他在這裏。李好慘,但這事就這麽回事。”

李看起來也确實有點慘。他瞪着迪安,後者正從廚房裏退出來,手上拿着幾杯給我和愛莉的啤酒。他擠進我們中間,一把把我拉進懷裏,接着在我唇上印上一個吻。“有什麽好玩的嗎?”

“好玩得很呢,”我臉上挂着傻兮兮的笑容咕哝道。

“抱歉,”他輕笑着說。“接下來我會只關注你的。尹非要我待在廚房裏。”

“我倒想在廚房裏要你,”我輕聲咕嚕道。

“唔,”迪安說。“那咱們可以試試。”

“哈喽?”愛莉說。“我一個大活人還坐這裏呢。”

“抱歉。”迪安扭過頭去看她,打趣她道:“就你一看到倆帥哥接吻就尖叫不停的那樣子,我覺得你應該不介意。”

愛莉氣鼓鼓地喝下一口啤酒。

“別理她,寶貝。”迪安用鼻梁親昵地摩挲我的額頭。“她就是不爽,因為她今晚沒炮打。”

“我有好吧!”她争辯道。“這裏至少有兩個直男,還有兩個雙。”

“我不覺得盧卡斯還是直的了。”

我順着迪安的視線看向卡爾-艾爾、瑞克和盧卡斯。

“可惜他不是卡爾-艾爾的菜,”我喃喃道,如果他的視線是落在我死黨身上的話,我真心為那家夥感到遺憾。

泰瑞從廚房裏沖出來,用抹布擦幹淨手,然後加入到那三人組裏。卡爾-艾爾的臉上綻出笑容,泰瑞回以淺淺的微笑,接着轉頭向瑞克說了什麽。卡爾-艾爾的眼神一直膠在泰瑞身上。對于一個喜歡看言情片的人來說,泰瑞的神經可太大條了。

“我去看看尹那邊。”迪安湊過來印上又一個吻。

“我也能幫忙,你是知道的,”我說。

“不用勞煩。你休息就好。待會兒有讓你使用力氣的時候。”

下一個吻令我心跳加速。

“至少今晚有人是有炮打咯,”愛莉嘟囔道。

“你真慘”,我打趣着,舒了口氣窩進沙發裏。

“閉嘴吧你,”她大笑着說。

我目送迪安走進廚房,也對上了一些別人朝我投來的目光。我這才突然想起來,在這之前,不是我的每一位朋友都知道我和迪安在一起了。窗邊那夥人裏,泰瑞在咧嘴笑,卡爾-艾爾在皺眉,瑞克舉起啤酒向我致意。電視機前的人裏,亞歷克斯朝我贊許地點了下頭,但是亞當除了眉頭奇怪地擰着,面無表情。傑西一邊向我投以松了口氣的微笑,一邊把手裏的一摞盤子放在在桌上。艾瑞克和班吉因為不在這個房間裏,成了僅剩的兩個還不知道這件事的人。

好吧,反正他們早晚也會知情的。

就在這時候,我無疑瞥到李溜進了廚房。這死孩子還真不肯消停。我倒要看看他要幹什麽。

“我稍後回來,”我丢下這句話,起身也走向廚房。

廚房的大窗戶邊,艾瑞克正和迪安聊得投入。他看起來有點醉了,這可很危險,因為他很可能會管不住嘴,比他清醒的時候更容易抖出料來。他爸媽在他出生的時候忘了給他的嘴安個閥門。

李湊在尹身邊,尹正在把薯片倒進碗裏,并指揮着其他幾個骨肉皮。班吉也參與其中,他們在一起就像一臺運作良好的機器,源源不斷地生産出零食來。

我快速繞過班吉和冰箱,無恥地偷聽艾瑞克和迪安的對話。

“所以你倆從來沒在一起嗎?”迪安一邊問,一邊撣着他那件黑襯衣上的灰塵。他背對着我,所以我可以好好欣賞他那被深藍色牛仔褲包裹的形狀完美的屁股。

“當然沒有,”艾瑞克喝着啤酒說。“只是炮友。”

“但你倆關系那麽好,為什麽沒在一起?”

艾瑞克拔高了聲調。“哈。和傑斯在一起。那家夥比共和黨的總統候選人還變化無常。他閱過的屌大概比我和泰瑞的加起來還多——我倆可是玩過不少的。”

我全身的血瞬間湧到臉上,不禁怒視艾瑞克。這個小婊砸。迪安知道我閱人不少,但他不需要了解到底有多少。

艾瑞克繼續笑着,等他看到迪安的臉色時,笑容消失了。

“哦,我的意思是,傑斯會在約炮之前說清楚,那些全是一夜情。除了跟固定炮友之外。”

老天啊。越描越黑!

“他有很多炮友嗎?”

“呃……現在不多了。班吉和瑞克在一起了,我和亞歷克斯在一起了。亞當和傑西從來都不找什麽炮友——他們都是很專一的人。我猜傑斯有時會和卡爾-艾爾和泰瑞一起玩,但最近應該不了。”

我用後腦勺撞上身後的牆。

好極了。現在迪安知道我過去有多淫亂了。迪安自己多半也有着精彩的閱人記錄,但是我……

李從迪安和艾瑞克身邊走過,朝我投來憎惡的目光。老天,這家夥真是把我惹毛了。懂點眼色,行不行?說真的,得讓他搞明白迪安是屬于我的。我從來沒玩過“黃金雨”,但要是非得讓我往男朋友身上撒泡尿才能讓李放棄,我絕對會這麽做。

“我覺得我們裝夠了,”尹裝滿最後一碗蘸醬後說。

迪安轉過頭看到了我,由于正在向我的朋友套我的前塵往事,他的表情頗為窘迫。我倒不是真的介意,不過我希望艾瑞克——這個醉得不明白自己幹了什麽的家夥——把話說得不要那麽直白就好了。

“傑斯,”艾瑞克嚷着,搖搖晃晃地朝我走來,給了我一個緊緊的擁抱。

“嗨,老鐵。我覺得你該去找你男朋友了。”

“我沒醉,”他信誓旦旦地說。

“我知道你沒醉,”我忍着笑說。“這就是為什麽你現在應該去亞歷克斯那,然後找點吃的嘗嘗。”

艾瑞克的眼裏閃過內涵的神色,他不用說,我就知道他要說什麽了。

“沒錯,亞歷克斯的确有樣東西,是我現在挺想嘗嘗的。”

“去吧,”我笑着把他推向門口。

迪安朝我走過來,雙手插在屁股口袋裏。“抱歉。”

我朝他翻了個白眼,把他拉過來吻他。他呻吟一聲放松下來,我們親熱在一起。我隐隐感覺到班吉爆發出一聲興奮的尖叫,尹則哈哈大笑了起來。我八成粉碎了李的小心髒,想到這一事實我的小心思就轉個不停,但等到迪安的手滑到我薄薄的上衣下,摩挲在我的臀部時,我什麽都顧不得想了。

他重重地喘着,把我拉開。“你想在廚房要了我,對吧?”

我腦子嗡嗡作響,沒辦法馬上回答上他,所以我把前額埋在他的胸膛,只是想趕快回複神志。

“要是沒有旁人就好了。”

迪安笑着把我抱緊。

“二位,”尹說。“我為你倆感到高興,不過我們現在要去看演唱會錄像了。”

“演唱會,好吧,”迪安說完,舔了舔嘴唇。他十指相交牽住我的手,把我從廚房裏牽出來。李已經不在這裏了,不過等我們進客廳時,我發現他正跟馬克西姆啃得熱火朝天。

特大號的電視機面前的沙發上,有一塊空位為我們留出來。所有人都把沙發和椅子湊過來圍在一起,面朝電視屏幕。瓶裝啤酒、水、披薩盤子擺在我和迪安面前。裝薯片的碗和蘸醬也在我們伸手就能拿到的範圍之內。我想,當明星的滋味兒還蠻不錯的。

盧卡斯開始播放第一場慈善演出的錄像帶。

看着自己站在舞臺上感覺真是奇怪。第一首歌開始時,我看上去就是哪裏出了故障。我聲音的穩定度還不錯,但我的身體又是搖晃又是顫抖。我們歌聲那原始有力的融合令我戰栗連連,迪安用手臂環住我肩膀。

我的朋友們用坦率直白的敬畏表情看着。演出那晚他們也在現場,但也許沒有站在最佳觀看位置。這是我第一次看錄像。我本來竭力不去想這場演出的,因為我已經開始焦慮起下一場了。

第一首歌之後,我在舞臺上的表現變得好起來,正如我想的那樣:最後一首歌《別讓我走》的表演可謂嗨翻全場。樂隊成員似乎也這麽覺得,錄像帶一看完,他們就開始在沙發上互相擊掌喝彩。

經過一番鼓掌、歡呼、交談後,更多啤酒、披薩、薯片和蘸醬被重新裝滿。馬克西姆在沙發上四仰八叉,一手摟着李,一手摟着一個姑娘。他說:“重放!”盧卡斯便又從頭開始播放。

這一次,樂隊開始讨論那些地方可行,那些地方不行。他們就像一夥橄榄球運動員在觀看着比賽,好制定下一場的戰略一樣。我從未想象過樂隊的成員們有這麽賣力,我之前還以為他們只要懶洋洋挪到舞臺上表演一下,把其他一切都交給別人料理就行了。他們當然應該如此賣力,這就是他們的工作。迪安是對的:每一場表演的目标就是讓它比上一場更精彩。

我基本不出聲,只是偶爾點點頭。我的朋友們可沒那麽矜持,不斷地提出點子和發表感想。感覺就像他們也融進這個團體了一樣。我不是孤零零一個人,我喜歡這樣。

第二遍放完後,盧卡斯關掉電視,開始繼續播音樂。這一次,放的是“缪斯”、“林肯公園”和“伊凡塞斯”這些樂隊的作品。這家夥的音樂品味真的不錯。

迪安把我拉回廚房裏。有那麽一瞬間,我懷疑他真的打算在此做愛,但他只是讓我坐在早餐桌邊,然後遞給我一個白色的紙質文件夾。

“怎麽了?”我問道,他開始在文件中翻找起來,刻意不看我。他的情緒突然轉變令我猝不及防。之前他還好好的呢。

人們在廚房進進出出,收拾盤子。尹和瑞克開始用水清洗,并把它們裝進洗碗機裏,當所有人——大部分是被尹請出去的——都離開之後,迪安握住我的手,看着我,眼睛裏混雜着憂慮與急迫。

該死。這是什麽文件?性病測試結果?要說什麽能讓他這麽焦慮的話,我的腦子裏只能蹦出這個結論。他是陽性的嗎?我和卡爾-艾爾在昨晚的拍攝之後去測試了,但我們還沒有這麽快得知結果。也許迪安有他的私人醫生幫他測試或是什麽的。

“傑斯,寶貝,我一直在設法跟你說這個,但不如就讓我就這麽坦白吧。”

操……他說話的口氣簡直就像要沖進廁所裏去吐一樣。他是昨天測試的嗎?

我感覺自己的皮膚都快要掉一地了。HIV?真的假的?我一直那麽小心。哪怕連喝斷片和嗑藥嗑傻的時候,我一直都戴套。不會剛好唯一一次意外沒戴套發生關系的人就是HIV攜帶者吧?

“寶貝?你還好嗎?”

我低頭看着我們相握的雙手,艱難地吞咽了一下。

“你、你覺得我染上了嗎?”

“染上什麽?”他問問道,語氣聽起來很困惑。

“HIV。這就是你打算告訴我的,對吧?你的檢測結果出來了,然後你得了HIV對吧?”

迪安沉默了好一會兒。尹和瑞克已經不是離開了廚房,就是停下了手上的活,整個廚房陷入了死寂。

“我沒得,”迪安說,“看你對我這麽‘有信心’我還真受寵若驚吶。”

我擡起眼,看到他皺起眉頭一副怒氣沖沖又有些傷心的表情。瑞克和尹還在廚房裏。他倆沒有看着我們,只是悄悄地做他們該做的事。

“從我聽聞的情況來看,反倒是我更可能從你那兒感染上吧,”迪安繼續說道。

真是猝不及防,我把手從他的手中抽出來以示自己的不滿。老天啊,這感覺就像他正把我的心髒從胸腔裏扯出來。跟他相處的過程中,我對這種感覺已經習以為常,但多年來我一直竭力避開它,如同躲避瘟疫。

我就知道一切不會那麽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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