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4
接下來的八天是一段無比快樂的時光。我們為第二場演出排練，我和迪安一有空就黏在一起，一分一秒都不放過。我們開始籌劃改造房屋大計，瑞克被委以裝修大任。頂層的四戶租戶奇跡般地全都打包東西走人，瑞克的工作便得以如火如荼地開展了。我猜是迪安收買了他們，但每次我問起來這事，他都表現得可無辜了。我們約會時會喬裝打扮，費老大的勁換各種車躲狗仔們。迪安很會甩盯梢的，在我們約會的時候，我從來沒看到過狗仔。我們也會窩在家裏，不是蜷縮床上看電視，就是彈吉他寫新歌。我感到自己前所未有地快樂。
我的朋友們不再為了支持我來看樂隊排練，而是為了來找樂子。我喜歡看到他們兩撥人相處融洽。有時候助手們和骨肉皮們也會過來。其中一些人成了我們這個大家子的一員，但還有一個人一直冷眼旁觀，各種不爽，那個人就是李。
他和其他骨肉皮一起來，但他疏離又安靜。迪安對他一如往常般友好，但如今我注意到，他真的沒有給予李任何特殊關照——我和迪安沒在一起時，李也沒得到過那種待遇。我想迪安是真的不知道李有多渴望他。我倒是很清楚李的心情，從他每每對我惡言相向或者怒目相視就知道了。我卻絲毫不受影響，因為我已不再擔心迪安會被李搶走。
今晚就是第二場演唱會。我一點也不緊張。也許是因為我已經不會對迪安的親近感到不安。正相反，我喜歡和他并肩演出，我們不時來個小互動，非常有趣，偶爾做得有點過火，引來旁人誇張的哀號和翻白眼。
“準備好了嗎，寶貝？”迪安問我道，他一身上下都是皮衣皮褲。他的妝和我的一樣重，我們的頭發特意造型得很蓬亂——我是淺棕色，他是黑發。
“好了。”我微笑，拉上他的手。
我們一起亮相在舞臺上，一起面對尖叫的衆人。我的胃中一陣悉索感，但一對上迪安的視線，所有不安都煙消雲散。我們第一場演唱會時一樣，迪安用一聲幾乎撕裂嗓子的高音作為開場。醫生說了讓他三個月內不要再這樣幹，但迪安我行我素。我們開唱第一首歌，我只能模糊感受到粉絲們的存在。沒有樂隊其他成員，整個臺上只有我和迪安，彼此對唱，相互調笑，用盛滿欲望的雙眼挑逗對方，勾引似的觸摸，挑逗着變換着位置。這感覺很自然，也很真實，時間過得如此飛快，在我還沒有意識到時，第一部分便已經結束了。
慈善活動主持人在我們中場休息時接場，但我們屁股還沒落到椅子上，就被工作人員們團團圍了起來。愛莉擦掉我的汗，化妝師和發型師湊上前來。我沖向後臺深處換衣服，他們握着粉撲和化妝刷追在我身後。
看不到迪安在哪兒，但我看到梳妝臺上靠着鏡子放着一份八卦雜志。封面上赫然印着一張我和迪安在舊工廠親熱的照片，下方還有一些小圖。頭條标題寫着：明星情侶“傑斯迪安”在公衆場合親熱。更多精彩請看內頁！
“這他媽是什麽？”我抓起那份八卦雜志快速浏覽起來。
這可精彩了：我和迪安在手拉手穿過樹叢間、喝桃子蘋果酒，還有幾張我們躺在毯子上的照片，接吻、在彼此上衣下摸索、我吻着迪安的腹部、他的手撫在我的屁股上、我的神啊……要是讓迪安看到這些可怎麽辦？
“該上場了！”某個人喊道，接着有人從我手裏搶走八卦雜志，把我推向舞臺。
混亂途中，我瞥見科爾曼正在打電話。
“亞洲巡回已經全賣完了？每一站？好吧，開始籌劃加一場。對，對，我們正在想辦法讓他簽字。”
在我和迪安等待上場時，旁邊的設備上躺着另一份小報。上面是一張我和迪安在碼頭的照片，照片上的我們正要前往某個私人島。封面上有些稍小的圓形照片，居然正是我們在小島上的照片。迪安發過誓說我們是絕對私密的。他說了狗仔沒有進入這座小島的許可。這些混蛋是怎麽做到的？
迪安的微笑和一個單純的吻足以令我把這些事抛在腦後。他抓住我的手把我領到臺上，将我帶入一片漆黑中。當燈光照亮我的眼時，我一瞬間失神了，還漏了幾句歌詞。迪安幫我掩飾了過去，直到我跟上調門。他的手指撫上我的下巴，飛快地吻了我一下才繼續唱起來。我強壓下胸口的不适好專注于眼前。
第二部分不像第一部分進展得那麽順利。我沒有真的投入其中。一瞬間燈光似乎打得太過于亮了，音樂太過于喧嚣，我身上的皮衣太過于汗濕，粉絲們的尖叫簡直令我抓狂。我熬了過去，但迪安不住地朝我投來謹慎的目光，他知道我心不在焉。
等我們終于唱完最後一首歌，我立刻長嘆一聲放松下來。我朝觀衆們微笑致謝。這次不像上次那樣以接吻來終場，我們本來是計劃返場的，但是已經快要過午夜了，我真的等不及要回到大房子裏，和迪安一起親熱一下。
他牽起我的手牢牢握住，和我一同走下臺。接着他把耳麥從耳朵裏扯出來。
“你還好嗎？發生什麽了？”
我指向設備那邊，但那本雜志已經不在那裏了。
“怎麽了？”
“那兒之前有一本雜志，”我說道，樂隊其他人從我們身邊擦過，“封面是我們在那個小島上。後臺還有另一本，是我們在工廠那兒。”
我懵懂地跟在迪安身後，随着人流一起走。他把我拉在身旁，盯着我看了一會兒，一臉關切地揣度着我。他雙唇緊抿，然後一把把我攬進懷中，在我唇上落下深深一吻。我想要停下來，想讓他跟我談談，但他只是不斷加深那個吻，将舌頭滑入我的口中。我身上的焦慮減輕了，但是并沒有完全消失。
“迪安，”科爾曼犀利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迪安結束了這個吻，不舍地把視線從我身上抽開，看向科爾曼。
“跟我談一下。”
迪安用雙手捧起我的臉，對上我的雙眼。“我會回來的，好嗎？別亂走。我愛你。”他最後一次吻我，深情投入，這才走去和科爾曼談話。
我離得太遠，聽不到他們在談什麽。迪安甚至幾次拔高了聲音。正當我剛坐到一個備用揚聲器上時，一個身影在我面前劃過。是李，他第一次沒有對我怒目而視，也沒有朝我發脾氣，而是把手臂環抱在胸前，和我一起圍觀迪安與科爾曼争吵。
“你知道那個油管視頻嗎？那是傑克幹的。”
“什麽？”我問道，我沒有真的在注意聽李講話，因為迪安看上去正越來越惱怒。
“全部都是計劃好了的，在‘黑飓風’還沒到波士頓的時候就已經計劃好了。讓你和迪安一起上演唱會，讓你們兩個人在媒體面前秀恩愛。”
我朝着李皺起眉。“你在說什麽？”
“請稍等，”第二輪慈善活動主持人說道，用眼神示意我們上臺。後臺仍舊一片吵鬧，粉絲們嚎叫着讓我們返場再唱一個。
“你出現之前，他們就想找個法子搞個大事情，你懂的，在迪安出櫃之後。他們需要些大動作來讓迪安重新強勢歸來。那個不雅視頻流出後他掉了好多粉。”
我瞪着李，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聽他繼續逼逼下去。我知道這家夥和迪安有過一段，他對我恨之入骨。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就是在滿口胡言。
李的眼睛看向科爾曼和迪安。
“看到了嗎，他們發現了個新市場：女粉。小丫頭們喜歡男男戀，而且她們跟男生一樣也一直都喜歡迪安的音樂。你只不過恰好就是他們想找的人。”
“放屁，”我咬牙切齒。“你以為我會相信你？”
我的五髒六腑一片翻江倒海。要是他說的是真的，那該怎麽辦？迪安朝我看過來的景象在我眼前扭曲了，我顫抖着深呼吸了一口，雙拳攥緊了。
“那就問問他啊，”李說。
“一派胡言，”我重複道，視線從迪安轉回李身上。“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李聳了聳肩。“我是傑克的侄子。我有時候會去他的辦公室，聽到了一些。再說了，不用花什麽工夫，就能挖到這真相。我本來能早點告訴你的，但是傑克昨天晚上才向八卦小報放出那些照片。演唱會結束後，他會正式宣布你會加入‘黑飓風’。”
他每說出一句話，我的心随之下沉。
“但我不會加入！”這不會發生的，這不是真的。
“看到他們正在那邊争論了嗎？”李指向科爾曼和迪安。“迪安的工作就是讓你簽約。我猜他們正在争什麽時候讓你簽，因為現在已經過去兩周了。傑克想今晚就宣布，好趁熱打鐵，但我猜迪安想争取更多的時間說服你接受。我很抱歉，兄弟，你從一開始就被耍了。”
我聽到在我身後粉絲們變得愈發瘋狂起來。我只是隐約知道李走開了。樂隊成員們聚集在舞臺入口，迪安大步走來，他把毛巾揉作一團，大力扔到沙發上，力氣大到毛巾被彈了起來掉在地上。
他走過來，我僵住了，我不想相信李說的任何話。迪安不會這麽對我的。
他停在離我幾尺的地方。“寶貝，我們需要談談。”
“談什麽？”我聲音沙啞着問。
迪安扭過頭眯着眼朝科爾曼看了一下，然後重新看向我。接着他轉開視線，深深嘆了口氣。
“談談你加入樂隊的事。”
不……不可能的。這不會發生。我瞪着他，過去幾周發生的一切在我眼前閃現：迪安比任何人都更瘋狂地追求我，我們一起在酒吧唱歌，他想方設法讓我再跟他一起唱，對我進行禮物轟炸，好讓我回憶起過去那些美好的時光，以此來控制我對他的感情，他買下我的閣樓好讓我跟他成為同居伴侶，為過去的事道歉，在拍MV的時候勾引我，工廠約會，小島約會，讓我愛上他，好離不開他。他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提高他的名氣？老天啊，這樣就都說得通了。
我的身體開始顫抖，憤怒和傷痛在我體內翻滾。好長時間裏我一個字都沒說，可迪安卻依舊不肯看向我。
“你個狗娘養的，”我從牙縫中擠出這幾個字。
迪安突然看向我。不管他期待我說什麽，這顯然不是他期望中的話。科爾曼走過來，皺着眉頭，眼角都是褶皺，但我的火氣可都在迪安身上。
“你他媽個狗娘養的雜種！你還不如一坨狗屎！”
我從揚聲器上跳起來，樂隊成員集體鴉雀無聲，這讓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科爾曼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種似曾相識，他把大手摁在我的胸前，想把我從迪安身邊推開。
“這回你再打他，我們就起訴。”
“閉嘴。”迪安把科爾曼的手推開，然後轉向我。“寶貝，你這是怎麽了？”
還寶貝……這混蛋，還在假裝。想說服我根本沒門兒。我再也不要聽他的謊話了。在他身邊我總是那麽輕信，所以才抵抗不能，一次又一次掉進他的陷阱裏。他這該死的家夥。
臺下的粉絲們越發瘋狂，跺着腳，喊着我們的名字。
“趕快上臺。現在！”科爾曼命令道。
“不，等等，”迪安說，表現得全然無辜。這個混蛋。真是個一如既往的好演員。
我手指顫抖着捋了一把頭發，想讓自己呼吸平靜下來。
“我已經有充分證據，證明你一手策劃了整件事。”老天，我想冷靜下來。我正努力不讓他占上風。沒有人像他這樣激怒我，讓我大吼大叫，自己卻又鎮定得很。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我要向他宣布我們玩完了，然後潇灑地走掉。
“什麽整件事，傑斯？”他帶着一絲遲疑問道。
“關于我，”我惡狠狠地說，鼻子噴出氣來。鎮靜，鎮靜啊。可是，迪安眼中流露出的一絲畏縮無異于火上澆油，我原本以為李的話全是狗屁，現在這個希望也一擊即碎了。優雅離開的計劃別想了，我要狠狠地打他一頓。“演唱會，MV。還有那該死的油管視頻！”
迪安的下巴僵硬了一秒，接着他別開了視線。
為什麽他不否認？
“傑斯——”他開口。
“告訴我那該死的真相，迪安。你一手策劃了整件事，為了什麽？錢？名氣？爬上我的床又算什麽？額外的福利？”我用力抹掉滾到臉頰上的淚珠。我就想趕緊躺下來死了算了。他怎麽能這麽對我呢？
迪安連連朝後退，揉着他的鼻梁骨，彎腰弓起身子，喃喃道：“不，不，不……”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科爾曼說。“你們得先回臺上。”
樂隊成員原地不動，而科爾曼看上去像是血管都要炸了，扯着嗓子讓他們先上去彈點什麽。他們跟他頂嘴，但我顧不上管他們，我看到的只有迪安無力跌坐在揚聲器旁。這個該死的混蛋。他怎麽不否認呢？
“我想說，這他媽算什麽，迪安？”我一邊輕聲說一邊轉身離開。我不想讓他看到我哭。“這他媽的算什麽？”
整個空間似乎在向我迫近，一波波猛烈的沖擊向我襲來。除了嗡嗡聲我什麽也聽不見，我搜尋着出口想要離開。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是迪安，他看上去很崩潰。他把我推回揚聲器上，雙臂支在我兩側。有那麽一小會兒工夫，我沒有反抗。我只是緊緊閉上雙眼，想要把止不住的眼淚憋回去。我聞到他的汗水和皮革的強烈而香甜的氣息，感覺到皮膚上他令人安心的溫暖觸感，耳邊是他粗重的呼吸聲。老天啊，我真希望這是一場夢。就讓它是一場夢吧。
“我很抱歉，傑斯。求你了，讓我解釋。”
該死的混蛋。他真幹了！他操縱計劃了整件事。他又一次利用了我，這次還利用地如此徹底，大張旗鼓，我甚至沒法把事情完全搞清楚。
科爾曼又一次命令我們回到臺上，我開始把迪安向後推。
“別啊，傑斯，求你了，”迪安哀求道，我的拳頭打在他的胸口，想要逃離。“求你了，寶貝。”
“我不，”我抽泣着把他的手臂推開，卻只是令它們更加緊緊地環繞住了我。
“迪安，”科爾曼喊道。“上臺。馬上！！！”
“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迪安在我的發間說。“別這樣，傑斯，求你了。我好愛你。”
“放我走，你個混蛋，”我更加強硬地說道，掙紮着想把他甩開。他怎麽還有臉說他愛我？哪來的臉？他比我有勁兒，也許是因為我的內心深處有一部分想要留下來，但另一部分卻想起了那片黑綠色草地上的景象，它就像一塊玻璃一樣破碎了，告訴我要離開。不管我怎麽想把自己的心放進那個堅硬無比百毒不侵的鐵盒子，它就是不肯聽話。
“傑斯，求你了。求你了，我不能再次失去你，我愛你，”迪安喋喋不休，就像在念咒一樣。他有力的身子死死地把我摁在揚聲器上，壓得我都要喘不過氣來，也沒辦法思考。沒辦法思考他的背叛，他的欺騙，他在整件事裏那些該死的所作所為。他……還上了我。我真不敢相信我又一次讓他上了我。我不敢相信他又一次利用了我，我不敢相信自己又一次任他傷害了我。
“迪安！”
“閉上你媽個嘴，科爾曼，”迪安扭頭吼道。“取消那該死的返場。”他緊緊按住我，一遍遍喃喃着相同的話。什麽他愛我，什麽他不能失去我。我得聽他的。和他一起回大房子聽他解釋。
聽什麽？更多的謊言和欺騙？更多永遠折磨我和毀掉我的方法？
“你簽了合約，迪安，”科爾曼吼回去，“你也是，傑斯，趕緊把你們那破事處理好然後給我回臺上。”
“閉嘴，傑克，”迪安警告道，他的聲音低沉得充滿威脅。
就這樣，科爾曼改變了策略，換上了說服性的語氣。“聽着，傑斯，就算這都是計劃好的又如何呢？就這一場演出就能讓你掙得比你一年還多。如果你加入樂隊的話，你掙的錢可以多到不知道怎麽花。人們喜歡你和迪安在一起。這都要感謝你。別跟錢過不去。”
老天啊，這傻逼除了錢還知道別的嗎？
迪安的手臂緊緊地箍着我，我仰起頭，撕心裂肺地大喊：“我操！”
“別，別，別，”迪安在我發間呢喃。“求你，傑斯。讓我解釋。”
門口響起一陣騷動，幾條胳膊和腿擠開保镖溜了過來。
“發生什麽了？”艾瑞克問，這家夥，小胳膊小腿，卻第一個擠了進來。“傑斯？”
當我看到卡爾-艾爾臉上的困惑變成憤怒時，大顆大顆淚珠從我眼中滾出，我發出一聲響亮的啜泣聲。卡爾-艾爾大踏步過來，把我從迪安懷裏拽走。現實如排山倒海般襲來，一切都變得再清楚不過了。不管過程如何，迪安最後終會傷害我。
“離我遠點，迪安，”我輕聲道，大口地吸氣，好止住眼淚掉出。我用了最大的努力，才擡起眼對上他的視線。他的睫毛膏在臉上沖出一條黑色的水路，鼻子哭得通紅。見到他變成這樣真是挖心窩子一樣難受，但我還是按捺住混雜的思緒，用不着任何感情的聲音宣布分手說：“我這次說真的。你他媽離遠點。”
“不要……”當卡爾-艾爾帶着我離開時，迪安絮絮說道。我再一次被朋友們團團圍住，但現在他們幫不了我什麽。我只想閉上眼睛，永遠不必睜開。我要怎麽才能熬過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