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5
跟迪安分開已經一個多月了。準确來說,是六周,是我在憤怒地畫畫中度過的六周;是我心血逐漸幹涸的六周;是我吃不下睡不好的六周。最後這點不是因為卡爾-艾爾媽媽做飯不好吃——雖然确實不怎麽好吃——而是因為我無論如何也提起胃口。食不知味。
是的,我現在和卡爾-艾爾住在一起。那夜朋友們送我回家,幫我打包了我的行李,而我全程就像個僵屍似的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東西大多之前已經收拾好了,我和迪安在一起後,我沒怎麽回過閣樓裏,東西因此也沒有動過,有了朋友們七手八腳地收拾和瑞克的面包車,我們沒花多長時間就把所有東西都搬到了卡爾-艾爾的地下室裏。
我一直忍者,忍到空蕩的閣樓中只剩下我和卡爾-艾爾,我把房子的轉讓契撕成兩半,任碎片四散在地上。這一刻我才終于明白,我再也不會見到迪安了。我們倆正式玩完了,期限是永遠。他傷我如此之深,我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從閣樓來到卡爾-艾爾的地下室的,也不記得卡爾-艾爾的媽媽是怎麽讓我服下藥好入睡。
所有一切都在我腦中遍遍重演。他的喜,他的笑,他的淚。他的吻和他的撫觸裏的真情,真有人能把這些都造假嗎?他說他愛我時臉上的表情,我離開時他眼中的痛楚,我開始為沒能靜下心來好好聽他解釋而自責。這是我一生起氣來的一大缺點,我不是常常像這次一樣,像只杜賓犬那樣發狂。這性子多年來常給我招來麻煩,我真希望那夜在後臺我沒有那麽憤怒。迪安多少有些吓到了。他不住地央求我聽他解釋,卻又什麽也沒跟我解釋,仿佛他不知道該從何開口,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細細回想起來,我覺得自己對他态度很不好。如果他真的愛過我——這點也确實不假——那我也許真的應該給他個機會。
這樣的話會有所不同嗎?他會編出更多謊言?還是會說些什麽來彌補這一切?也許最開始他的确處心積慮,但之後确實愛上了我。也許他口中的後悔和感情都是真的;也許他不知道工廠和小島上有人偷拍;也許一切都是科爾曼的主意。現在一切都無從得知了,因為我就像苦情戲女主附體一樣逃之夭夭,切斷聯系,斬斷情思,搬走他方,換掉電話號碼。斷絕了所有退路。
迪安沒有試圖聯系我。也許他聯系了,可沒有人告訴我。我很感激朋友們沒有談起這個人,光是提起他的名字就讓我承受不住。我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只是這次,提起他的名字不再讓我想要照臉揮拳,而是令我涕淚橫流。我真他媽的想念他。再說了,如果他真的愛我的話,他會想要聯系我的,對吧?他什麽時候會因為我的阻止就不去追求他想要的東西?
“你還沒想好穿什麽服裝嗎?”艾瑞克問,他正把各種服飾堆成一堆。我們正在他和亞歷克斯的家中,敲定我們明日在“沖撞”的萬聖節派對計劃。其實我對此并不是很有興致,但是其他人都會去,我不放心自己獨自一人會做出什麽。我只要喝酒就行,喝個爽,用酒精來消磨一晚。沒準還能跟誰打上一炮。
好歹現在我可以付得起酒錢了。就算我沒有做返場表演,我還是拿到了全部的錢。現在我的賬戶裏有将近三萬美元。我堅持要在住卡爾-艾爾家時給他媽媽交房租,我知道她會用得上這筆錢的。我還把艾瑞克給我買的衣服的所有錢都還上了,那些衣服還被裝在箱子裏沒有拆開,我連看上一眼都消受不了。我選擇穿我的舊衣服……我為數不多幾件剩下的舊衣服。
“艾瑞克呼叫傑——斯。”艾瑞爾在我面前招招手。
“抱歉,怎麽了?”我搖搖頭,把腳放下來踩在地上。
“我剛剛在說,如果你不想扮成‘烏克蘭妖男①’,你可以打扮成印第安人。泰瑞昨天看到一套挺地道的衣服。”
注①:Kazaky是一支烏克蘭男子四人組合。性感、高跟鞋、驚人的舞技是這支樂隊的标志。
“哦,沒關系的。我就是不太習慣高跟鞋。”我環顧周圍的黑色皮衣皮褲。我們的計劃是:我、泰瑞、班吉會穿黑色皮褲,上身是黑色皮袖套和綁帶。這套裝束令我很不舒服地聯想到了那支MV,艾瑞克明明清楚這一點的。傑西被艾瑞克說服成為第四位“妖男”成員。我本來以為艾瑞克會想成為我們其中之一呢,結果他和亞歷克斯要一起打扮成一對“堕落天使”。
“你應該穿着高跟鞋多走走,多适應适應,不然你明天之後會起水泡的,”班吉一邊說,一邊把電視調到音樂頻道。
“我要是今天多走走的話,今天就會起水泡,然後明天就穿不了了,”我反駁道,我真的沒有心情嘗試那高跟鞋。
艾瑞克被逗笑。“講得好!”
“缪斯”樂隊的《起義②》從揚聲器中傳來,艾瑞克和班吉整理完衣服立馬就跳了起來。泰瑞走進房間,跟着音樂的節拍揮舞拳頭。他朝我露齒一笑,接着從杯架上取下四只杯子,還拿了一瓶白葡萄酒。我忍不住笑着回應他。我的朋友們總是這麽棒,從來不扔下我獨自一人,他們總是不停地挑起話題,好讓我從心碎中轉移注意。艾瑞克、班吉、泰瑞嘗試過和我談談,但我一不願意他們馬上就遷就我了,大多時候我都不太想談起這事。
注②:《Uprising》,by Muse。
瑞克、亞當、卡爾-艾爾一盤又一盤地端出亞歷克斯親手做的美食:豬柳佐以像是芥末風味的調味汁、一大盆利口雞蛋拌時蔬、一大盤切肉和煙熏三文魚卷,深炸不知道什麽球,小碗裏裝着火腿蘆筍配起司醬,串成串兒的橄榄、西紅柿、乳酪、香腸、六個小碗裏裝着各式的蘸醬。亞歷克斯的廚藝棒得沒話說,這是幾周以來我第一次有胃口想吃東西。
傑西取來餐巾、牙簽、筷子、叉子,亞歷克斯手上拿着剩下的杯子從廚房裏走出來。
“開動吧,”每個人都在咖啡桌周圍找到位置後,他開口道。我們打算吃完後看個電影,所以電視就開着沒關。
我拿起一只橄榄西紅柿香腸奶酪串,這幾樣食物的味道在我口中混合出不可抵擋的風味,我不禁溢出一聲愉悅的輕哼。也許我之前沒食欲就是卡爾-艾爾媽媽廚藝的問題……很明顯其他人也很享受這美食,每個人都嘴裏塞滿了食物,說不出話來,偶爾會響起一兩聲,“好吃!”
下一首MV響起時,我的嘴裏已經塞滿了整整五次,就在這時,《為你成奴》的前奏響徹在客廳裏。八個腦袋瓜齊刷刷擡起,不是看向我,就是看向電視。艾瑞克瞪向我的眼神幾乎可以說是驚恐,他目瞪口呆。卡爾-艾爾大聲罵了一句,泰瑞握住了我的手,班吉越過沙發去拿遙控器。
“沒事,不要換臺,”我聽到自己這樣說。我不知道這首MV是什麽時候發布的。我敢保證艾瑞克肯定知道,但問這個又有什麽意義呢。
屏幕上,我朝門走去,手上拿着照相機。看到這樣的自己感覺很奇怪,但我看上去并不糟糕。發型和化妝師以及攝像師幹得很不錯。迪安身纏皮革綁帶在地上扭動的鏡頭閃現拖長了我的步伐行進。前奏很長,這期間的迪安在屏幕上的不時閃現感覺就像在挑逗我一樣。綠色的眼睛在一幀畫面中突然張開,他十指交叉着喃喃道:“你在哪裏?”接着他突然看向鏡頭,伸出手來要一個擁抱,就像我們第一次在那所豪宅裏做愛時那樣。
看到他的臉真的很難過,幾乎令我又一次陷入痛苦中,但我得看下去,不然我永遠沒辦法在聽到他的名字或是看到他的臉時不崩潰。
拍攝這支MV的時候,我們有兩天的時間一遍又一遍重放片段。那個時候,我想象不出日後他們會怎麽把這些情景剪成四分鐘的視頻,但是凱文做得很棒。我站在迪安身前,對着他不停按快門,他往我身上爬,得到的卻只有被重重推開。每次我按下快門,一個迪安的靜态照片就會閃現在屏幕上。接着我躺在他身側,身着皮革,我們互相挑逗,親熱卻沒有真正做愛,渴求彼此卻又沒辦法得到彼此。
我什麽都做不了,只能靜靜地盯着屏幕,感覺我已經不再身處艾瑞克家的客廳,而是在MV中與迪安在一起。當迪安的手指扣在我皮膚上;當我用牙齒輕輕描繪他的下巴,把他壓在身下;當迪安的手指纏在我肩胛骨的皮帶上,拽着皮繩讓我俯下身來,燥熱在我身上蔓延開來,熱血直奔我的下身。所有的一切都伴随着放克式搖滾樂和迪安的歌聲。當歌曲漸隐,我又變回穿着牛仔褲的造型,抽身離開,照相機摔下,鏡頭落在地板上。迪安的視線看向一邊,之後重新看向鏡頭然後緩緩合上眼,長長睫毛撲在他的顴骨上。
另一部MV開始了播放,我的心裏卻忐忑不已。我如鲠在喉,卻還是努力咽下這種哽塞。沒必要讓他們看我哭泣,讓卡爾-艾爾幫我收拾殘局就已經夠辛苦他了。
當我看向泰瑞依舊緊握着我的手,我注意到了他紅色牛仔褲裆部的明顯凸起。
“老兄,”我開口,這回我确信喉間的哽塞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看個MV你也用不着這麽大反應吧。”
其他人清清喉嚨,調整坐姿時好歹還知道露出羞愧的神色來,看來他們也受到了同樣的影響。就連一心撲在傑西身上的亞當也是一樣。
“嘿,你也有反應好吧,”瑞克指出道。
是的,我也硬了。我還希望他們沒有注意到呢。寬松牛仔褲要是遮不住“小帳篷”,那還要它有什麽用?
“兄弟,”對面的卡爾-艾爾對我說,“你得承認這MV性感到爆炸吧。我真他娘希望撲在你身上的人不是那個混蛋,但我也沒辦法。”
我想這算是卡爾-艾爾唯一一次說迪安的好話。
“管它呢,”我咕哝着,戳起一個炸肉丸。突然間,它看起來沒有之前那麽令人有食欲了,但我還是強迫自己把它送入口中,試圖打破這難受的氣氛。
其他人也開始埋頭吃起來。
瑞克清清嗓子,“有人想玩‘極限大轉瓶③’嗎?”
注③:Bottle Extreme,就是轉瓶子游戲,一般要求轉的人跟瓶口對上的人接吻,這裏是指艾瑞克自創的升級版本,要求更污。
“不玩。”我拿牙簽戳了一片煙熏三文魚。雖說我現在欲火焚身,但我不需要玩什麽性愛游戲。“你們随意,我退出。”
“什麽是‘極限大轉瓶’?”傑西問。
“你還是別知道的好,”亞當不滿地嘟哝着,瞪了艾瑞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