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8
五個小時後,我在迪安的客廳裏,蜷縮在他的兩腿間,身上蓋着塊毯子。我們用筷子、叉子和手指,互相喂對方吃中餐外賣,火苗在現代風格的壁爐中緩緩發出細碎的爆破聲。自從我們睡下到現在,除了抽一分鐘分開上廁所外,我們就一直黏在一起。我們一起洗澡,一起撸管,一起刷牙,一起生火,一起點餐。最後這點令電話那頭的點餐員十分蒙圈,結果我們就點了兩大份的盒裝食物。然而,關于那天的事,我們還是沒有一起讨論。我幾乎已經不在乎了。不管他說什麽,我都不會離開他。我愛他,我知道他也愛我。
“上閣樓的樓梯在哪?”我擡頭看着天花板問道。
“瑞克會在那建一個錄音室,”他指着客廳的盡頭說道,“樓梯會建在那旁邊……如果你還想和我一起住的話。”
我用叉子把一塊香辣蝦放進他嘴裏,伸出脖子,用我的嘴堵住他的嘴。“是的,我願意。”
迪安微笑着咀嚼,接着看上去卻像又快哭了似的,不過他憋住了。
“聽着,”我說着投入他的臂彎中。“不管你最後會說什麽,我都會留下來,所以趕快坦白從寬,不要藏着掖着。不許說半句假話,因為過去的事已經全都不重要了。”
“為什麽不重要了?”他在我發絲間喃喃問,緊緊地将我抱在懷中。
“因為在那一個多月裏,我一直在為沒能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而自責得要死。我太輕易認為你是想傷害我,而不是真的愛我。”
“為什麽你會這麽想?”
“班吉說,也許是因為我不夠愛自己,所以也不會輕易相信其他人會愛我。”我停頓了一下,小聲補充一句:“我覺得他是對的。”
迪安擡起手捧起我的臉,讓我轉過頭來,然後給了我一個吻。他的堅挺隔着四角褲頂着我的臀部。我也在時隔多年後第一次穿了條褲衩——不知道什麽時候穿上的。迪安還給了我條系帶褲,但我覺得那樣就穿得太多了。
“我愛你,非常非常愛你,”他的唇抵着我的唇說。
“我也愛你,”我回答他,他再一次吻住我。
我們繼續默默地吃飯,時不時親上一兩下。吃完後我們把快餐盒放到一邊,舒服地窩在大沙發裏,身上蓋着毯子,我的臉埋在他的脖頸間,這時他開了口——
“我被迫出櫃之後,丢了很多粉絲。在流行樂圈當一個同志沒什麽大不了的,但是在搖滾圈就不一樣了。不管是打開電視,還是走過酒店大廳,到處都是我的新聞頭條。有人洩露了我的私人電話號碼和郵箱地址,我收到了各種各樣的恐吓信。我裝得不在乎,但是內心卻真的困擾不已。我不是為自己是同志而感到羞恥,我只是無法應對那些負面影響。感覺就像我爸又回到我的生活裏了一樣。”
我朝他脖子輕輕一吻來安撫他,而他則輕輕捏了捏我。
“在那之前我本來已經很久不嗑藥了。我記不得複吸的那幾個禮拜究竟是怎麽過去的。傑克逼着我去療養院戒毒,他說他會來扭轉這件事,讓情況好起來。他四處挖掘,結果在網上發現了許多網站,上面有我和各種各樣男藝人的同人小說。他覺着,也許找個男歌手來跟我一起出現場會是個不錯的主意。後來這個想法變得越來越具體,最後變成了要給我搞個舊愛複燃的戲碼,找個人,找個很會唱歌的人,讓大家喜歡上我們。他這麽一說,我第一個想到了你。”
他的喉結抵着我的前額,艱難地吞咽了一口。
“我說過的都是真的:我設法找過你。我那時開始覺得你是不是已經不在人世了,因為哪裏都找不到你存在的記錄。沒有近期政府記錄,沒有醫院診斷文件,沒有犯罪傳喚單,也沒有租房契約。我把這個告訴了傑克,他雇人在波士頓的街頭四處走動詢問。直到他們去了一下同志夜店,才覺得可能找到了你,但他們也不确定,因為沒人知道你現在究竟長什麽樣。”
我嘆了口氣,為我那“輝煌”的過去感到些許狼狽。被他知道了我曾經有多放浪不羁,感覺挺尴尬的。他親親我的頭頂繼續說——
“他們只有一張你成年後長相的大概草圖,是根據以前高中時的照片畫出來的。畫得特別離譜,但還是有人認出了你。那個人說他不知道你住哪裏,也不知道你現在的名字,但是他說他在附近見過你。
“在我們巡演的最後一站遇見你完全是個巧合,但是傑克還是安排了慈善演出,想着我們一定會很快找到你,你肯定會當場簽約的。我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但傑克是個厲害的生意人,他很會說服人。我們開了媒體發布會,我看到你的時候……我不知道那就是你。你有着和以前一樣微微曬黑的皮膚和綠松石色的眼睛,但和十四歲時相比改變了好多。你那時可愛到爆炸,但是現在……現在的你絕對是我見到的最漂亮的男人。”
我嗤笑一聲搖搖頭,他卻擡起我的下巴來吻我。
“我在發布會上見到你時只是感覺有點好奇,但後來獨家專訪結束時你奪門而出,我才開始懷疑是你。後來看到你在臺上唱歌後,我真正确認了就是你。我知道想讓你和‘黑飓風’簽約不是件易事,但我也知道我必須把你的心贏回來。但是傑斯,我發誓,我們之間的一切都是真的。傑克是安排了油管視頻的事沒錯,但我的禮物是真心的,我告訴你的所有事也都是真的。我對你的感情——曾經是,現在也是真的”
他鼻子噴氣,滑下沙發,直視我的臉。“我找到了你之後就不再理會那套公關計劃了。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狗仔隊會在工廠和小島上。那都是傑克幹的,他知道我們約會的日子。傑克也知道你在房子上遇到了麻煩,所以當你不打算跟我們簽約時,他就說要買下閣樓來當作誘餌,但我趕在他之前買下了整棟公寓。下套讓你簽約真的很不對,但他還是不肯放棄,想法設法要讓你簽約。”
“他是什麽時候正式開始想讓我和樂隊簽約的?”我用手指輕輕描繪他身上的紋身圖案。迪安一陣戰栗。
“有個骨肉皮在聽了你唱第一首歌後,就被你迷得七葷八素的,所以第二天晚上傑克就跟我們一起去了。你沒看見他吧?”
我搖搖頭。
“那油管視頻又是怎麽回事?”
“啊,對。”他撇開了目光一會兒,然後才有點畏縮地對上我的眼睛。“是我想設計讓你和我多呆一會兒,但那是因為我真的真的很想看看,自己是不是能說服你給我個機會。”
我吻了他,越吻越投入,直到他把手指埋入我的發間,加深了這個吻,我們舌頭糾纏發出愉悅的聲音。我的手滑至他裸露的後背,一路滑進他內褲的松緊帶裏。他的皮膚光滑、溫暖又緊致,我使勁捏了捏。
迪安呻吟一聲,笑着說:“你又想來一發嗎?”
“再等會兒,”我說着,擡起手把他拉過來。“現在怎麽辦?你們什麽時候繼續巡演?”
他抿抿嘴坐起來,雙腳放在地毯上。
“兩周後。我真讨厭之前明明有那麽多時間,卻不能和你在一起。”随着我也坐起身來,他捧住我的臉蛋兒說。
我貼上他的手心,閉上眼睛。“是我不對。”
“不,不是你的錯。我在想,也許我應該離開樂隊。”
我的眼睛倏地張開。離開樂隊?他平生最想做的事就是成為搖滾明星。他屬于舞臺。他熱愛舞臺。
“只要我們可以在一起的話,我寧願重回街頭當歌手,掙點鋼镚兒。我不想一離開你就好幾個月。”
那這可就……我也不想離開他。要是一年裏相處的日子屈指可數,那在一起還有什麽意義?
“我再也不稀罕什麽金錢名譽的了,我只在乎你,”他說着,最後幾個字絮絮吹入我的耳中。
我俯下身去吻他,他伸出手把我抱起來,讓我跨坐在他的腿上。我把手搭在他的頸窩裏,我們一起沉默了一會兒。
這下可糟了,我不知道現在該怎麽辦。我不想讓他離開樂隊,但也不想和他分開。名人的生活我能适應得了嗎?我的名人生活到目前為止簡直一塌糊塗,但我之前都是在抗拒,是因為那不是我自己選擇的生活。如果是我自己選擇的話,情況會有所不同嗎?同迪安在一起一切都很美好,我也開始愛上與他同臺的感覺。如果這樣就能和他在一起,我覺得也沒什麽不好。除了我勝似家人的朋友們,這裏也沒有什麽牽挂着我,所以現在只剩下一種解決辦法。
“你不能離開樂隊。那是你的畢生夙願。”
“你才是我的夙願,”他說着,用鼻子蹭着我的頭發,緊緊地抱着我。我也同樣緊緊抱住他。
“也許,我可以和你一起。”
迪安呆呆地定了好一會,這才看向我的臉。他蹙起眉頭。
“你是說當骨肉皮嗎?”
“不是啦,”我笑起來。“是當樂隊成員。”
迪安的眉毛挑了起來。“我和傑克做了那樣的事後,你還願意加入樂隊嗎?”
“如果這意味着能和你在一起的話。”
他閉上眼睛好是一會兒,長長地籲了一口氣。接着他咬住了下唇,八成是想遏制住他臉上不斷蔓延的笑意。
“我不知道不着家的巡演生活适不适合我,”我補充道。“我是說,我要畫畫。我可以帶上畫具嗎?那可是不小一堆大家當。”
迪安笑了。“你應該來看看我們的家當。”
“成噸成噸的皮衣皮褲?”我逗他。
“沒錯,再加上尹的所有樂器,盧卡斯的摩托車,馬克西姆的攝影裝備,以及我的全套行頭。我們都得帶上點私貨,不然滿世界奔來跑去會瘋掉的。”
“你就靠換衣服來保持理智?”
迪安又笑起來,輕輕啄了我一口。“不是,我彈吉他來保持理智。我确實也有很多衣服,不過我現在有你了。你知道嗎,我們可以趁機提提條件。傑克知道我在尋思着離開樂隊,哪怕那是違反合同的。我們用不着一整年都巡演,還可以延遲中間的休假期。”
“我們不巡演的時候可以待在波士頓嗎?”
“可以啊,”他微笑着說。“我們可以留在這裏。不過在巡演期間,你可以飽覽各地美麗的沙灘和各種各樣的風光,雖然有時候那裏擠滿了狗仔和粉絲們。”
而且我還不能來去自由……以後不管我和朋友們去哪裏,都會被狗仔們追個不停。我已經初步感受到了當搖滾明星的滋味,但如果放棄自由意味着我可以和迪安在一起的話,我想我可以做得到。
尾聲
我們把最後一個行李袋拖進公寓,世界終于清靜下來了。結束了為期三個月高強度的亞洲巡演,現在我們終于迎來了一個月的休假,之後會開始着手錄制一張專輯。不過迪安已經都安排好了,我們的錄制就在波士頓進行。
我錯過了和我的朋友們一起度過聖誕節。這還是挺傷心的,但是卡爾-艾爾和盧卡斯聯手,在兩個地方都搭了實況攝像頭,所以雖然我們不在同一個國家,但在技術層面上,“黑飓風”和我波士頓的夥伴們算是共同歡慶聖誕了。卡爾-艾爾發誓說,我會染上搖滾明星的習氣,把朋友們都抛在腦後,但我每天都至少和他們其中一個聯系一下。回家真是太好了,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他們。
“看,寶貝,瑞克完成我們的工作室裝修了,”迪安說着指向門右邊的新房間。取代水泥牆的是嶄新的玻璃牆面。房間裏面現在還是空空如也,但我敢保證不出一周,迪安就能讓裏面擺滿了設備。
“哦,他還打通了閣樓,”迪安補充道。
我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環形的樓梯直通天花板上的大洞。我想都沒多想,扔了包就直奔樓上,迪安緊随我身後。
基本上,閣樓還是我離開時的樣子,牆還是原來的灰磚牆,廚房和廁所也都在原來的位置。不同的是,地面整個來了個大翻修,鋪上了抛光的木地板,再也沒有了以前灑落的油彩漬。瑞克去除了一部分牆體,裝上了一面更大的窗戶。更多的陽光灑了進來,整個房間看上去真的敞亮多了。我過去睡覺的床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工作區,與大片的起居室融為一體。那裏有一個新的過道,擺着放有顏料和畫筆的畫架,各種大小形狀的白色畫布堆成一堆。過去我拿來當洗漱臺的角落如今變成了一個大水槽,可以清洗畫筆,還擺了一張工作用的大桌子。浴室也一并升級成了紅白牆面,淋浴間、馬桶和水槽都換了新的,水槽下還有一個小櫃子可以拿來放毛巾。廚房設備變成了黑紅兩色風格的全新品,但我的大多數老夥計們還是待在它們原來的位置:我的舊電視,我的舊沙發,我那配不成套的杯子和盤子們。
“聖誕快樂,”迪安從身後環抱住我說道。“這是你的朋友們一起來幫忙完成的。我今早打電話給瑞克,他說他們一直忙到淩晨三點鐘才做完最後的收尾工作。我敢保證他們現在還在睡覺,但是他說他們今天下午都會來做客的。”
我感動得說不出話來。我好想趕快坐在我的新畫布前,一直畫到不想畫了為止。雖然我特別想畫畫,但巡演過程中我一直抽不出時間來。我們從一個城市趕往另個一城市,其間大部分時間都用來休息了。但真正令我感動到哽咽的是,我的朋友們在這件事情上如此盡心盡力,以及我的男友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他知道巡演結束後的我會累得顧不上管閣樓的事。他在我們的家中為我搭建了一個避風港,一個專屬于我的地方,一個家中之家。沒有語言可以用來形容我有多愛他。剛開始的時候,我和科爾曼之間的關系非常緊張,但最後我得出結論:我不能因為他所作所為而恨他。如果不是他和他的陰謀詭計,我和迪安如今就不會在一起了。
迪安一直是我的命中注定之人,這點對我來說毫無疑問,因為有他,我無法愛上其他任何人。我們就算在波士頓中心地帶有這麽一棟美妙的房子,有我們的密友相伴周圍,但哪裏有迪安,哪裏才是我真正的歸宿。一想到餘生都能愛他,并且為他所愛,我欣喜涕零。
我清清嗓子,飛快眨巴幾下眼睛,好把眼淚憋回去。然後我撲向他的懷抱。
“來給我當一盤裸模嗎?”
迪安嘿嘿笑着親了我一口。
“就等你這句話了。”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