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7
我盯着廚房桌子上鋪滿的八卦雜志剪報。全都是關于我的:有新的,有舊的。很明顯,狗仔們比我預想得要藏得好,有些照片甚至是兩天前剛拍的——我和泰瑞去買雜貨的照片,媒體們還聲稱泰瑞是我的新男友。有整頁的剪報,也有豆腐塊剪報,堆得我都看不見桌子表面了。不管把我帶到這個地方的是誰,他一定是個狂熱粉,沒準還是個病态跟蹤狂
也就三十分鐘前的吧,我從一張又大又空的床上醒來。我一絲不挂,但屁股完好無損,所以至少在我醉酒酣睡時沒有慘遭蹂躏。把我帶到這的人還挺貼心,給我在床頭留了一大杯水和幾片止痛片。我之前沒想過那可能會是麻醉藥,對方可能想把我困在這裏。現在我倒開始懷疑了,不過我并沒有被麻醉的感覺,只有宿醉的症狀。
最後在膀胱的催促下,我開始去找廁所。找到廁所後,我在裏面發現了一個巨大的浴缸,裏面堆着黑色皮衣和白色假發,這才讓我想起昨天把我拐走的那個人。下一步,我應該趕快找部電話,因為卡爾-艾爾一定找我找得快瘋了。他肯定不會放我跟那個男人回家的。與此同時,我感覺就這麽赤身裸體地在房間裏游蕩有點不妥,把浴缸裏的皮衣拿來穿似乎也不太合适,于是我找了條白毛巾圍在胯部。
我為了找電話,就這麽一路來到廚房,現在我幾乎有點害怕見到這棟房子的主人了。他是想做什麽?把我打暈然後綁起來?把我關在地下室後再做打算?在他的“傑斯祭壇”前割開我的手腕?也許他是個迪安的死忠粉,想讓我永遠消失。該死,難道會是李?神吶……
廚房裏沒有電話,所以我來到客廳。這棟房子的設計很詭異。有大又長,布局像是U型的。沒有很多房間,又或者說是還沒來得及分出房間來。很明顯這是一處不久前剛翻新過的地方。有着水泥和新鮮木頭的味道,廚房裏的用具都是嶄新的,很有設計感。最重要的是,客廳裏的白色沙發新得簡直就像是剛從塑料膜裏拆出來一樣。
我在一張桌上找到一部電話,那桌子邊的幾張椅子裏堆滿了東西,但我怔了一會兒才看到地板上躺着一個人。我不知道這家夥是死了還是怎麽着。他看上去不像是會動的樣子。他穿着件灰色毛衣和一條黑色系帶褲。我能看見的只有亂蓬蓬的黑頭發,和一只搭在腦袋上的白皙的手。他身下的淺灰色地毯上胡亂地散着幾團紙巾,手邊立着一瓶喝空了的蘇格蘭威士忌,腳邊躺着一個黑色的小空桶。仔細看他的肩膀的話,可以看到他睡覺時伴随着呼吸的微弱聳動。那就說明沒死。
我松了口氣,開始思索要怎麽才能繞開他拿到電話。這部電話與這棟房子裏其他現代的科技設備和家具相比,實在是太老式了,還連着根電話繩,不是那種我探個身拿過來就能用的無繩電話。我的腦袋裏突突直跳,胃裏也翻騰着要嘔出來了,整個人簡直快要不能忍了。
我找不到別的辦法,只好笨拙地跨過他的身體,一拿到電話我就趕緊撥了號。剛響了一聲,卡爾-艾爾就接起來了。
“傑斯?”
他恐慌的語調傳染到了我,我的心又一次為我可能的處境沉了一下。那個陌生人還在我兩腿間睡覺,臉掩在寬寬的袖子下。
“對,是我,”我盡量小聲地說。“我現在安全。”
“老天,”他籲了口氣,我都可以想象得出他正在揉亂頭發。“你在哪裏?”
“我……我不知道,”我坦白道。我夠不到窗戶那邊去看。窗戶都在同一面牆上,被黑色的窗簾蓋住了。
“我真不敢相信他們就這麽把你帶走了,”他咬牙切齒道。“我叫了警察,警察說他們什麽也做不了。”
“我發誓我不知道是他們帶走了我,”我小聲道,讓他擔心我感覺自責得要死。我不應該喝得那麽醉的。“我一直以為是跟你走了,上了車我才發現不對。”
“好吧,你得趕快離開。你覺得自己是在閣樓那兒嗎?我昨天沒想到,但是瑞克幾分鐘前剛想到這點。我現在出門找你。”
“閣樓?”我四下環視。“不是,這個地方可要大得多。”
“也許是閣樓下面那層,瑞克裝修的那層?”卡爾-艾爾問道。
“閣……我怎麽會在那兒?”我問道,我身下的那家夥呻吟着扭動起來。
“為什麽?”卡爾-艾爾聲音和我的一樣困惑。“因為那是迪安的家。昨晚我發現你不見時,盧卡斯——就是昨晚在廁所裏被我上了的那個家夥——他告訴我說,是迪安把你帶走了。他說你不會有事,迪安這家夥不會對你做什麽。”他停頓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補充道;“接着我……好像揍了他一拳。”
迪安?迪安?我的迪安?
我看着那人,他正翻過身來,原本擋住臉的袖子滑開了。當我看到那張今生我唯一愛過的人的臉,我的手臂頓時無力到快要拿不住電話了。
他眼睛下挂着倆大眼袋,看上去老了十歲,但還是我的迪安。
“我馬上過去,”卡爾-艾爾說道。
“不,”我有些不确信地輕聲說道,眼睛依舊凝視着我的今生所愛。“不,別來了。我之後打給你。”
我無視他的反對挂掉了電話,迪安又一次呻吟起來,聲音非常沙啞。他張開無神的雙眼,似乎起初還有點糊塗,但等他終于看到我,他的眼睛瞪大了。接着他整張臉皺成一團,他用手掩住了臉,眼淚和啜泣一同迸發出來。他把自己蜷縮成一個球,害得我差點失去平衡摔地上,他嚎啕大哭起來。哀痛的聲音促使我也落下淚,我下意識地抱住了他,貼在他的身上,好讓彼此都平複下來。
他舒展開身體擁抱了我,手指摳進我的皮膚裏,臉埋在我的脖頸間。他聞上去就像個釀酒廠,我想我也是這味兒。
“桶、桶子,”他喘息着,一只手按在胃部。“桶,”他又重複了一遍,我這才反應過來他要吐了。
我猛地彎腰去拿黑桶,頓時感到兩眼直冒金星,但我還是控制住了及時送到他跟前,讓他嘩啦啦地吐了個一幹二淨。我用手肘抹抹眼淚,接着不停地幫他揉後背,他幾乎吐滿了半桶。昨天晚上我在廁所吐過了,這大概就是為什麽我沒有跟他一起吐。酸水的味道令我反胃,但我還是留在那裏陪他。等他吐完我把桶拿開,他躺平下去打了個冷顫。
還真是浪漫的重逢啊。
“起來吧,”我說。“送你到床上去。”
他任憑我把他拽起來,然後把他扶到卧室。我把白色的被子掀起來好讓他躺進去,然後找了塊濕毛巾為他擦臉。迪安徹底神志不清,我覺得他大概都不知道是我還留在這裏。他渾身顫抖,全身冒汗,又咕嚕個不停。
終于弄完後,我站在床邊端詳着他。如果這是一場夢,我急切需要随便來個人把我弄醒。我不知道等迪安清醒過來後,我他媽的該說點什麽,但我不會離開這裏,除非他解釋清楚。如果他真的愛我,我們要一同渡過這一關。
我最後看他一眼,接着就繼續打掃起來。最惡心的部分就是把他吐的那一桶玩意倒進廁所。我不斷作嘔,但我的胃裏什麽也吐不出來了。
迪安依舊不省人事,所以我趕快進到廚房裏。他的冰箱和櫥櫃幾乎是空的,但我還是找到了點餅幹,而且我現在也就能吃得下這個了,我還在托盤上放了幾杯水。他還有臺花式咖啡機,我胡亂地按了幾個鍵後,帶着兩杯現煮咖啡來到卧室。我幾乎不喝咖啡,但由于我現在的宿醉,我需要來點。
我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然後爬上床來到迪安身邊,用幾個厚枕頭墊在背後坐起來。這個時候我才注意到,我圍在腰上的的那條毛巾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滑落的——大概是我們在客廳的時候吧。我往嘴裏塞了一小把餅幹,用苦咖啡沖下去——我覺得應該把咖啡沖淡點,但現在又不想下床。喝完這杯咖啡,在止痛片的幫助下,我感覺自己總算是清醒了一半。
“傑斯珀,”迪安喃喃道,聲音既性感又沙啞。他雙眼朦胧地看着我,就像還身處夢境一般。他看上去很吃力地舉起手,用手指輕撫我的胳膊。
“嗨,”我淺淺地笑着,抓住他的手。“感覺怎麽樣?”
“你沒有離開。”他的臉又開始皺成一團,好像又要哭了一樣,但他用力憋了回去。
“沒有,我沒有離開。”我輕輕地搖搖手。“你不舒服,得吃點東西喝點水。你坐得起來嗎?”
提到食物他眉頭皺了起來,但他還是讓我扶他坐起來。我連哄帶勸,終于讓他吃下幾塊餅幹,喝掉一整杯水。他躺回去的時候嘔了一下,但他深呼吸了幾口忍了回去。
我把東西放回托盤裏後,重新躺回他身邊,用手支着腦袋。“你上一次喝酒是什麽時候?”
“呃……”他閉着眼睛蹙起眉。“去年戒毒前?”
“所以你覺得昨晚是時候幹掉一整瓶蘇格蘭威士忌了?”
“唔……”他呻吟着,看上去更虛弱了一點。接着他又深吸幾口氣才回答出口:“就是……你說過我們小時候我離開你後,你不介意是誰上你,昨晚在車裏,你又告訴我說我可以為所欲為。這個……我真的承受不來聽到這個。如果你把我當做陌生人的話,我真的承受不來。”
我說了嗎?我是到處亂搞過。但和迪安在一起後我就再也沒有其他人了。
“你昨晚認出是我了嗎?”他猶豫地問,此刻睜開了眼看着我。
“沒,”我小聲答道。“我那時真的醉了。我只記得你的僞裝造型做得很好。你為什麽不告訴我那是你呢?”
“我覺得你看到我應該會不高興。”他的臉又皺起來了,但是他深吸幾口氣平複了下來。“老天吶,傑斯,你不知道我對我的所作所為感到多麽抱歉。”
“我也很抱歉我沒能給你個解釋的機會。”
迪安端詳了我好一會,滿眼傷痛。
“你發現的大多都是事實。最開始我确實想利用你,但我們之間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我真的愛你。”
“好吧,”我小聲說。
“真的好嗎?”
“嗯,好,”我溫柔地微笑着回答他。“我相信你,但我覺得我們應該多睡一會,之後再聊。”
迪安的唇角也彎出一個淺淺的笑容。随着我進一步的靠近,他嗚咽着啜泣起來。大顆眼淚滑到他的臉頰上,我用手指輕輕拂去他的淚珠。接着我們抱在一起,窩進彼此懷裏呼呼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