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秦簡瀾把上星期特地去市裏買的手表鄭重其事的地放到背包裏,追人總要有點誠意,秦簡瀾勾了勾嘴角。
秦簡瀾到“湖畔居”的時候只有五點半,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滿懷期待。陸望做好晚飯以後跟他母親說了一聲,便往約定的地點去了。
秦簡瀾見門被推開了,立馬正襟危坐,叫人準備上菜。陸望坐到秦簡瀾對面故作輕松道:“搞這麽神神秘秘的,鴻門宴啊。”
鴻門宴你大爺啊。秦簡瀾臉上發熱,靠,主動告白這種事好像還是第一次幹……
“給你。”秦簡瀾從包裏把裝有手表的包裝精致的盒子拿出來推到陸望面前。
陸望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真正面對這樣子的架勢,還是有些發怵的。
“秦簡瀾,我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但是我覺得我們現在相處的也還不錯,我也希望能跟你一直像現在這樣維持和諧的師生關系直到你高三畢業。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陸望努力在措辭委婉的情況下表達清楚自己的意思。
“你什麽意思。”秦簡瀾的臉色有點難看。
“我的意思是,我大概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是我覺得這不太合适。”陸望說完看着秦簡瀾,把那個手表盒推還給秦簡瀾,在心裏嘆了口氣。
菜已經陸陸續續上來了,服務員看這兩位之間的氣氛不太對,也很識趣地默不作聲走了。
“都冷靜一下吧,我先走了。”陸望覺得現在的氣氛實在不适合二人再繼續共處一室了,起身開門走了。
變故發生地太快,秦簡瀾怔愣地看着眼前精致的菜色,右手緊緊攥着那個被拒收的手表,臉色白得吓人。
陸望在他開口之前就拒絕他了,哈,自己還真是像個笑話。秦簡瀾茫然地盯着對面空了的座位看了良久,最後筷子都沒動一下就起身走了。
一切都跟自己預想地完全相反,秦簡瀾渾渾噩噩地往住處走去,連車都沒叫。正逢蘇啓給他打電話,秦簡瀾聽到鈴聲響了好久才回過神來把電話接了。
“喂大秦,今晚一起來high啊。”蘇啓還是一如既往地浪。
“別煩我。”秦簡瀾毫無人氣兒地說了三個字。
電話那端的蘇啓被秦簡瀾的語氣弄得後背發涼,小心翼翼道:“大秦,你沒事兒吧……”
“沒有。我挂了。”秦簡瀾沒等蘇啓反應過來就把電話掐斷了。
蘇啓有些咋舌,這大佬最近很不對勁啊,上禮拜約他的時候還笑得蕩漾如波,一臉神秘莫測,這麽一星期不見就跟地獄閻羅似的。等等……卧槽?不是吧……蘇啓被腦子裏突然跳出的想法吓了一大跳。這大佬上次洩露出自己喜歡上一個男人這個秘密,這回不會是被人家給拒了吧???我的天……這可真夠勁爆的……蘇啓雖然心裏還是有些小同情自己的兄弟的,但是還是震驚占了上風。蘇啓現在恨不能把這個大八卦跟誰聊上一夜,只可惜這樣做了他就不用繼續活了。
秦簡瀾回到住處後把冰箱裏的就都拿出來擺到了桌子上,開了蓋直接仰頭灌……為什麽這麽難受,秦簡瀾無助地盯着眼前的虛空,蔓延至全身的酸澀幾乎要将他整個人都吞噬掉,一擊擊潰。
為什麽啊……
陸望那天回家後也是心亂如麻,以後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弄得彼此都尴尬……只是陸望沒想到他會見不着秦簡瀾。
周一早上陸望照例去教室巡查的時候看到教師末排空着的座位皺了皺眉,那小孩沒來上課……秦簡瀾已經很久沒有曠過課了,對于突然消失的人,陸望有些微不适應。但是又似乎能理解他不來上課的心情……
陸望下班回家後還是決定打個電話給那小孩。本來他也不是愛管這種事的人,但究其根本,很大程度上是因自己而起,陸望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能對此不聞不問。
秦簡瀾白天睡了一天以後再也睡不着了,只是一醒着就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件事,越想越心煩意亂,索性踩上機車肆意狂飙。然而速度帶來的快感完全無法麻痹太過清醒的意識,秦簡瀾在一家小超市旁邊急停下來。
人跡罕至的小超市裏只有劣質紅酒,秦簡瀾也不在乎,直接拎了幾瓶扔了錢便走。他坐在馬路牙子上,咬開木塞往嘴裏灌着過于甜膩的酒。已經是初冬了,然而秦簡瀾出來的時候還是只穿了兩件衣裳,一瓶酒入喉後凜冽的風張牙舞爪地包圍住他,直弄地他意識混沌頭痛欲裂。
秦簡瀾的電話孜孜不倦地響着,他被折騰煩了,接起電話的時候直蹿火。
“喂,秦簡瀾,明天記得來學校。”
“不去。”秦簡瀾聽到陸望的聲音,懊惱與痛苦齊齊湧了出來,直接開始甩臉色,即使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你現在在幹嘛。”陸望皺了皺眉,那小子的語氣聽起來不大對勁,跟撒潑似的。
“飚車,喝酒……你管我。”秦簡瀾嗤笑一聲,繼續猛灌。
陸望聽到秦簡瀾的這句話差點沒飙出一口髒話,這小混蛋有沒有點腦子?喝酒還飚車,這傻逼等着被撞死吧他。秦簡瀾你他媽別讓我找到,找到了揍不死你。
“在原地待着哪兒都別去!”陸望斥了一句,挂了電話心急火燎地拿了車鑰匙就往外走。
陸望沿着秦簡瀾常去的幾條道一路掃描過去,天黑了視線受阻,尤其是在沒有路燈的道上,陸望壓着洶湧的火氣四處搜尋。忍不住敲方向盤洩火的時候看見一家燈火微亮的小超市旁邊坐着一個身形落拓的傻逼,陸望一腳踩下剎車把車停到路邊開門下了車。
“秦簡瀾,起來!”陸望走到那傻逼旁邊喊了一聲。
坐着的醉鬼後知後覺地擡起了頭,起身時有些站不穩,往前走了兩步才站好。
“大晚上在這種地方喝成一副鬼樣等着誰給你收屍?!你他媽病得不輕啊?”陸望看着秦簡瀾搖搖欲墜的樣子就火大……然而他并沒有閑暇的時間深究原因。
“不用你管。”秦簡瀾閉着眼睛睫毛輕顫,斷斷續續道,“反正……反正你也不在意我……老子就是個……笑話……哈……”
陸望僵在原處,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醉鬼秦簡瀾這時候睜開眼睛,直直地看着陸望,眼神裏帶着醉酒後的茫然。忽的秦簡瀾上去一把抱住陸望,緊緊地鎖在懷裏,情緒有些激動地說道:“死精分,死精分……老子就是喜歡你啊!你說我哪裏不好,你為什麽就不能喜歡我……你說老子哪裏不好啊!”
那日未曾說出口的“喜歡”此刻從情緒崩潰的秦簡瀾嘴裏說出來,讓陸望有些慌亂。他可以肯定秦簡瀾已經醉得無法思考了,可是這樣直白而熾熱的表白還是燒得他理智全無。
陸望沒有說話,情緒稍稍平下來的醉鬼秦簡瀾靠在陸望肩上,在他耳邊低聲絮語:“難受……死精分你也喜歡我好不好……這樣我就不難受了……行不行……”
“秦簡瀾,回去了。”陸望輕輕捏了捏秦簡瀾的肩膀,“把手松開……”
“老子不放!”秦簡瀾猶如被碰了財物的嚴監生一樣,渾身都陷入警戒狀态。
“你松開,我看看你。”陸望誘哄道。良久,秦簡瀾緩緩地放下了手,一語不發。秦簡瀾臉上盡是由痛苦引發的忿然,然而陸望只看見了他泛紅的眼眶。陸望心疼了,雖然他知道這并不是個好兆頭。
“上車。”陸望拉着秦簡瀾的手腕把他拽到車門邊,推進了副駕駛。手涼得要死,沒腦子一樣的就穿這麽點衣服,陸望沉下臉,把車裏的暖氣打開。
上了車以後的秦簡瀾很安靜,靠着椅背就睡了過去。陸望把車開到秦簡瀾住的小區,把那醉鬼架着拖進了電梯。被這一系列動作弄得不太安穩的秦簡瀾一個勁兒往陸望頸窩裏蹭,嘴裏不知在胡言亂語些什麽。
從秦簡瀾兜裏掏出鑰匙開了門把人扔到床上的陸望松了一口氣,剛歇了四五秒就被靠在床頭的醉鬼使勁拽了一把,被拽坐在床沿上。醉鬼一手放到他頸後,一手環住他的腰,直接貼了上來。陸望的cpu因載荷過大而燒壞了。
秦簡瀾覆上陸望的唇,不得章法地舔了兩下,繼而把舌尖往陸望的齒間探去,勾到了對方的舌尖……察覺到對方掙脫的意圖,秦簡瀾緊緊地扣住陸望,醉鬼的力氣都是大得不講道理的。
陸望認命般地任秦簡瀾在他唇齒間撒歡,清心寡欲了三年多的他此刻竟然喪失了推拒的念頭……
秦簡瀾吻得十分滿足,分開的時候沖陸望傻兮兮地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既然趴在陸望肩上一動不動。別睡啊混蛋……陸望掰了掰秦簡瀾的手引來了對方兇神惡煞的警告——“不準走。”秦簡瀾說完微微偏過頭在陸望頸上親了親,繼而有如同發現了什麽有趣的東西似的用牙齒輕輕摩挲最後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陸望感覺到脖頸上傳來的疼痛的時候差點沒給秦簡瀾掀翻了,這混蛋玩意兒不讓他走還像個未開化的原始人一樣咬他?陸望一使勁直接掙開秦簡瀾把他扔到了床裏。秦簡瀾開始反抗地厲害,胡亂地喊着不讓他離開,陷入床中後便平息了下來,皺着眉悵惘地呢喃道:“走了……不喜歡我……走了……”
陸望在床邊伫立了良久,秦簡瀾方才那樣子令他一時五味陳雜。陸望看着秦簡瀾呼吸逐漸輕淺下來,知道他睡着了,便幫他脫了鞋蓋好被子。看着秦簡瀾此刻安靜無害的樣子,陸望忍不住撫了撫他的頭發,輕聲道:“對不起啊小混蛋。”
陸望轉過身,突然有些羨慕這個日天日地的二世祖——喜歡就是喜歡,直接而坦蕩,想喜歡誰就喜歡誰,大膽而熱烈。完全不用考慮一切可能會産生的阻礙,亦不用背負任何責任。最羨慕的當然還是他擁有的“喜歡的能力”,那種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找得到找不到的東西,雖然這麽說可以算得上矯情了。十七八歲的年紀,不管不顧的年紀。
陸望輕輕地把燈關上,掩上門走了。